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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怎么处置他?

      叶蔓没有想到灵华会这么问。

      他用上“处置”这个词,就已经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

      他看着她,目光坚定又暗含脆弱,等着审判。
      像是紧绷的琴弦,再多加一点点压力,就会崩断。

      叶蔓在这一刻,真正清晰的认识到,灵华现在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在自身遭遇异变时,心里是害怕的。

      她手撑着床,缓缓坐起身。
      这样一来,就距倾身看着她的灵华越来越近。
      灵华慌忙收回按着她肩膀的手,直起腰后撤。

      就好像一场静默的战争,她前进,他后退。
      直到他丢盔弃甲。

      在他真正逃离前,叶蔓伸手拉住他的衣摆。
      她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他立刻就不动了。

      她将他往床边扯了扯,另一只手拍了拍床沿:“我还什么都没有说,你跑什么?过来坐下。”

      灵华顿了顿,依她的意思在床边坐下。
      只浅浅挨着床,更像是在扎马步,僵硬得像个雕像。

      他偏过头:“我没有要跑。”
      只是给她让位置而已,不然……离得太近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想怎么处置我?”

      他偏头时,有微凉的头发扫过叶蔓手背,她反手擒了一缕抓到手里。
      他立刻看向她,睫羽下压。

      她抬眸,依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好奇地问:“你可以随意将身体的任何部分,变成墨色雾气吗?”

      灵华紧抿着唇,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没看出什么戏弄或嘲讽厌恶的表情。
      才说:“四肢可以。”
      又补充:“熟练了……应该都可以。”

      “那挺厉害,”叶蔓指尖绕着他的头发,语调平常,“你头发还有点湿,你把头发散开,去拿干帕子擦擦,湿头发扎起来,小心你以后偏头疼。”

      烛光散发幽幽暖光,她神情平静,语调轻柔。
      在这寂静的夜里,灵华甚至从她的话里品味出了一抹关心的意味。

      他很小的时候,还在和野狗争食的时候,曾在凄冷夜里,缩在角落,偷看别人家透出的烛光。
      他想象的幸福日子,就是这样最普通的温情。

      可这样的温情,无论如何都不该是在现在,在他梗着一口气想要一个答案,在他最看不清往后的路要怎么走的时候出现。
      在他的命,随时都可能在她一念之间抹去的时候。

      他皱眉,用怒火压下心底的异样情绪。
      “你又想戏弄我?想像猫抓老鼠一样,看我惴惴不安,看我情绪崩溃?还是……”
      “想要我求你,求你留着我这条命?”

      叶蔓叹了口气。
      “你别这么紧张,”她直接给他答案,“我不会处置你,我也没有理由处置你,不是吗?”

      怎么会没有理由?
      她明明看到了他非人的模样。

      不过……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月不老。
      对她来说,他还有价值,她不准备处置他,也能理解。

      这根红绳,竟成了保命符。

      “不管你信不信,”灵华忽然开口,“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拥有那种变身的能力,但是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杀人或吸食人血肉的想法。”
      “我和鄢迟不一样。”

      为什么和鄢迟相比?
      是因为地宫那池水里飞舞的黑线,和他的能力看起来有些相像吗?

      “你和他当然不一样,我相信你。”叶蔓没有说多余的话,直接表态,很真诚。

      到此时,心里一直紧绷着的灵华,才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叶蔓松开他的头发:“好了,别多想了,夜深了,去把头发擦干,回你屋子好好休息。”
      灵华说:“我给你守夜。”
      叶蔓无奈:“行,你不嫌累,就守着吧。”

      说完,她躺倒,眼睛还是看着他,等他挨不住她无声的催促,拿了帕子擦头发,才闭上眼睛。
      听着他轻轻擦拟头发的声音,她不知不觉很快就睡着了。

      灵华见她睡熟,收起帕子,隔着床帐静静看了她很久。
      直到蜡烛燃尽,他脚步轻轻地走到床尾,盘腿坐下。

      *
      睡到自然醒,叶蔓神清气爽。
      灵华已经不见人影。

      侍女听到动静进来侍侯。
      领头的宫女禀告:“郡主,皇上一刻钟前来了,正在外间喝茶。”

      叶蔓快速收拾好,来到外间。
      “皇叔,你怎么不让人喊我,让你久等。”

      皇帝搁下茶杯,温和地说:“你连日辛苦,好不容易能好好休息,皇叔怎么忍心叫醒你。”
      他捏了捏眉心,难掩疲倦:“况且,皇叔也想在你这偷个闲。”

      叶蔓看他脸色,黑眼圈都出来了。
      “皇叔,你一夜未睡?”

      “事情多着,哪有空睡?好在已将朝中事务大致都安排下去了,”皇帝看向门外,眼神落在明玉殿所在的方向,“现在就看几位仙者有什么需求了。”

      鄢迟虽死,留下的烂摊子很麻烦。
      数位年老大臣没扛过这一遭病逝、百姓死亡无数、宫中人手缺失,还有……见过昨夜“神迹”,知晓仙者现世,人心涌动。
      甚至一早就有不少百姓在皇宫前叩拜。

      他们不知道修士和仙人的分别,在他们看来,能飞到空中,一剑清邪气的修士,就是仙人。

      皇帝在叶蔓用早膳的时候,简单将这些事说给她听。

      他着重描述苏雨清和裴济昨夜在皇宫驱散阴邪煞气,以及另三位修士出现的情景。

      他讲得很细致。
      试图比划苏雨清出剑的招式。
      描述每一位修士身上穿的衣服形制、花纹。

      叶蔓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渐渐才回过味来。
      他是努力地尽他可能,让她更了解修士。

      就好像,村里娃去城里,家人不放心,就绞尽脑汁将他们知道的城里情况说给娃听,希望减少娃的害怕。
      而絮絮叨叨说这些,也是无意识地缓解他们自身的担忧。

      叶蔓放下筷子,簌了口。
      侍女将碗筷收拾下去。

      她朝皇帝笑笑:“皇叔,不要为我担忧。”

      叶蔓知道,皇帝这是已经猜到,她会和修士门一起离开,才会有总总忧虑。
      是一份真挚的慈爱之心。

      “求仙问道,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缘,我如今有这份幸运,皇叔为我高兴就好。”

      皇帝沉默半晌,神情有些复杂地说:“不知不觉,蔓蔓也长大了。”

      他顿了顿,有些艰涩地开口:“你母亲……鄢迟一事,干系重大,我不能隐去她作恶的事实。”

      叶蔓微微垂首:“皇叔不必有所顾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便是。”
      “我与她……在她决心要用我的命给她续命之时,母子情分已尽。”

      皇帝似喟叹:“也好。”
      “也好。”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宽慰她,也像是在宽慰自己。

      这时,昨夜新上任的长公主府管家急急跑进来通报。
      “几位仙长来了。”

      皇帝豁然起身,急急往外走了几步,回头安抚一句:“仙长们应当想问你昨夜的事。”
      “嗯,我会如实说。”叶蔓也站起来,和皇帝一起出门去迎。

      苏、裴与另三位修士一起来的,而且不仅仅他们五人,他们还带上灵华和张显通。

      怪不得一直不见灵华。
      叶蔓看向灵华,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又看一眼张显通,他昨夜晕倒前,几乎不成人样,整个人血肉亏损,皮包骨一般,现在看着依然瘦骨嶙峋,但眼神清亮,精神尚可。
      他昨夜那种状态,凡人界哪怕最厉害的医者也回天无术,可修士只用一颗丹药的十分之一,就能让他一夜回春。

      也难怪世人都羡慕神仙,都想要修仙。

      皇帝朝修士们拱手:“仙长们安。”

      他到底是人皇,苏、裴几人没有自恃修士身份摆架子,一一回礼:“人皇安。”

      互相道过礼后,一行人进了正厅。
      侍女很快奉上茶水,然后退了出去。

      苏雨清看向叶蔓,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情绪,昨夜的事她大致已经明白怎么回事。
      想到长公主和叶蔓母子相残,且长公主已死,叶蔓又在最后关头救了她和裴济,过去被针对的种种,她已不放在心上。
      现在反倒是她和裴济,欠了人情。

      苏雨清看一眼裴济,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对叶蔓道谢:“昨夜救命之恩,我们铭记于心。”
      张显通也忙行礼道谢。

      苏雨清说:“我向来有恩必报,我给你一个承诺,在不违背道义的前提下,答应你一件事。”
      裴济说:“我也一样。”

      “两位仙长不必如此。”叶蔓起身,朝两人行了一礼,“若论恩,也是仙长们于我康国有恩在前,我不过是幸运得到先人恩赐,做了该做的事,不敢图报。”

      苏雨清:“我出手,是为了诛杀邪修,并不是为了救你们康国。”
      叶蔓:“我杀鄢迟,本意也不是为了救你和裴仙长。”

      两人视线相交,对视几秒,又都移开。

      皇帝端起茶杯,站起身:“要说恩情,是我这个皇帝该谢你们,我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
      大家都给皇帝面子,端起茶杯喝了茶。

      皇帝说:“今夜宫内将设宴,正式宴谢诸位仙长,届时恭请仙长们莅临。”

      苏雨清面上不耐:“不必,我们对宴会不感兴趣,不用浪费时间。”
      坐裴济另一边的紫衣面嫩男修开口:“噬生阵带走的人命不少,你身为皇帝,还有心情办宴会呢?”
      裴济瞪他一眼,他撇撇嘴,将更刻薄的话咽下。

      皇帝苦笑。
      裴济温言安抚:“我等修士,除诛邪除祟外,不会主动干涉凡人界事务,我们不日便会离开此地,人皇尽可安心。”

      苏雨清不爱听这些客套话,手指敲着腰间佩剑剑身,等裴济的客套话说完,她忍不住开口。
      “郡主,昨夜我和裴师兄进地宫的时候,并未见到你和灵华,你们当时在何处?实不相瞒,昨夜进地宫前,除了阴邪煞气,我还感知到了魔气。”

      叶蔓忍着没有去看灵华,面上露出疑惑表情。
      “魔气?阴邪煞气和魔气有什么分别?”
      “我不知道你和裴仙长是什么时候进到地宫的,我和灵华有一段时间确实不在地宫。
      “当时我们被黑衣卫围杀,还遭到水池里古怪黑线攻击,灵华为保护我受了重伤,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我手里的玉玺发出一阵光芒,将我和灵华带到了另一个空间。”

      尽管苏、裴几人,皇帝,还有灵华,全都猜到她有奇遇,但真正听到她讲出来,依然难掩好奇。

      叶蔓看一眼灵华:“进了那个空间后,灵华就昏迷了,我见到圣皇的一缕神识。”

      皇帝激动站起身:“圣皇?你见到了圣皇?”
      没有一个人皇,不向往圣皇。

      即便是修真界,也有圣皇的传说,哪怕修真界的传说很多,圣皇的人气也排前几位,除了因圣皇风流韵事多外,更重要的是据说圣皇是大乘期巅峰高手,陨落时距飞升只有一步之遥。
      在传说中,也是顶尖战力。

      苏、裴几位修士也一改平静之色,面露好奇激动。

      他们没有对她的话提出质疑,说明她和灵华的话能对上,想来灵华“照实”说了他昏迷的事。
      叶蔓解释:“只是见到了圣皇的一缕神识,而且皇叔,你一定想不到,圣皇其实是女子呢。”

      “什么?”这是皇帝惊讶。
      “什么?”这是昨夜给丹药的女修的不可置信,“圣皇不是有很多红颜知己吗?”

      苏雨清也惊讶了一瞬,很快正色:“可见传说不可信,小师妹,待回了修真界,你写个话本,将此事宣传出去。”
      被叫小师妹的女修眼珠子咕噜噜转:“师姐说笑了,我、我哪会写话本……不过我可以清别人写。”

      苏雨清浅笑:“那也行。”
      又看向叶蔓,追问:“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叶蔓坦然地说:“圣皇激发玉玺上的防护阵,助我破阵法,杀鄢迟。另外,圣皇还说送了我一份礼物,不过要等我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修仙一道时,才能知道是什么。”

      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懂,所以在她实力低微的时候,她不可能暴露圣皇给的三件法宝。
      而提到圣皇的礼物,是为她以后修炼功法做个铺垫

      她知道苏雨清几人恐怕会有怀疑,但怀疑就怀疑,她相信修真界的人,也没有谁会老老实实说自己的奇遇到底是什么。

      果然,听她这么说,苏雨清几人没有追问。

      他们就魔气讨论了几句,最后得出结论:或许并不是有魔物出现,而是鄢迟和他们在皇宫交手后,心绪不稳,有入魔迹象,产生了魔气。

      苏雨清想明白了:“以邪修之身入魔少见,但也不是没有过,何况他后来应是稳住了心神,没有真正入魔,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后来没有再感知到魔气的原因。”

      找出原因、理清思路后,他们不再纠结魔气一事。

      他们起身告辞,说想去鄢迟住过的道宫看看,带着张显通一起离开。
      皇帝和叶蔓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也回宫了。

      当天晚上,苏雨清来找叶蔓,说他们准备第二天早晨离开凡人界,问她和灵华要不要一起走。
      叶蔓当然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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