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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阿清,快 ...

  •   “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让自己后悔。”

      这话他说给少年听,也是说给自己。

      重活一世,他不想再死了都没个牵挂。

      顾清的眸子亮得发光,在幽暗的密室宛若星辰璀璨。

      少年放下手中的木鸢,直直地看着他。密室一片寂静,只听得到少年慷锵有力的心跳声。

      良久,顾澈才弯了嘴角,在木鸢的腿上刻了个”清“字。
      “现在它可以飞了。”

      年期将近,顾府置办了不少年货。到处都装饰着大片大片的红色,一向较为冷清的顾府一时间都生龙活虎起来。

      顾清被迫穿上了大红袄子,像个吉祥物似的立在院里。

      “澈哥!你告诉我,我今年该多大了?”顾清竖着眉问道,他终于冒了些个头,及到顾澈胸前。

      顾澈擒着笑意,“年后就该十三了。”

      “那你看看我这袄子,分明是小孩子穿的。”

      “阿清本来就还是小孩子啊。”

      顾清跟他沟通不了,瞪大眼睛不说话,更像个吉祥物了。

      过年这天格外冷,也格外热闹,马蹄声响起的时候顾清刚醒,睡眼惺忪地爬起身,整个人处于懵懂的状态。

      不情不愿地穿上大红袄子,他胡乱梳了个松松垮垮的髻,心想顾澈今日怎么没有来。

      想啥来啥,顾清刚准备去找他,他正好推门进来。

      顾澈拉起他就往外走,“父亲回来了,带你去见他。”

      顾清突然紧张起来,他叫住顾澈,“澈哥,”他脸上有些无措,“你帮我重新梳下头吧。”

      他乱蓬蓬的髻松松垮垮,确实显得很滑稽。顾澈牵着他回了屋,一分无奈两分好笑七分宠溺地道:“阿清这么大了还不会梳头发。”

      顾清面上有些红,他一个新时代老男人,哪里留过这么长的头发,哪里知道怎么打理,不一剪刀给他咔嚓剪掉都是好的了。

      “你不是说我还是孩子吗。”

      顾澈轻声笑,很快就给他梳了两个髻,还系上了大红色的发带。顾清不好发作,乖顺地跟在他后面。

      顾府坐北朝南,大门位于宅院的东南角,第二道门后才是正院,他住的院子靠南,离正堂有些距离,顾清一路上都在走神。

      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错觉。

      他想自己大概真的是傻了。

      正堂内挂着块先帝题字的牌匾,严正得没有一丝懈怠的笔锋——“世代良将”。

      端坐于主位上的男人约莫三四十岁,着一身黑色便装,高大的男人光是坐着就给人很强的震慑感,硬朗的五官如刀刻般,不苟言笑看上去有些凶,

      这就是顾澈的父亲。顾清想道,不禁立直了身板。

      在顾清打量顾朗的同时,后者也在打量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

      “父亲,母亲。”顾澈朝座上弯了弯身,顾清也学着他的样子做。

      顾朗淡淡扫了眼顾清,语气听不出什么感情,“太瘦弱了。”

      “我会带阿清多锻炼的,父亲。”顾澈挡在他身前,颔首道。

      薛倩眸中泛起水光,“是啊,枍之受了不少苦,身体还得慢慢养。”

      男人没再说什么。这个爹对他显然不太在意,顾清深吐了口气,心里隐隐升起一股挫败感。

      午膳用到一半宫里来人传召,顾朗匆忙换上官袍进了宫。

      一桌人都放下了筷子。午后他饿得两眼发昏,往嘴里塞了两三盘桂花糕。惹得顾澈生怕他噎着,不停地给他倒水。

      听侍从通报有客人来访,顾清跟着顾澈去迎,是那日在马车上的几个少年。

      林子轩着一袭月牙色锦袍,外披着件狐裘,腰间佩着古玉,面容清秀而又斯文,他拎着一大堆礼物,大步流星地朝顾澈走来,“顾少。”又转头对顾清笑道,“你就是那个捡来的小鬼啊。”

      斯文败类。
      顾清还没出声,面前这人就被一个黑衣少年拎了起来。

      那少年冷着脸把他放到一边,对着顾澈点了点头。

      “慕容席!!你干嘛呢!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了。”林子轩气愤地吼道。

      慕容席冷冷斜他一眼,“不能。”他还要再闹,一直默不作声的君天骐出来打了圆场,道:“过年嘛,吵吵闹闹的也挺好。但咱们是来顾府拜年的,子轩,你还是安分点吧。”

      将礼物交给家仆,一行人去了别院,顾澈边走边给顾清小声介绍道:“那一位是骐小王爷,另外两个都是为兄小时候的玩伴。”

      “哦,我知道,你的发小嘛。”

      “哎,你俩说啥悄悄话呢?”林子轩凑了过来,顾清立马退开两步,跟他拉开一定距离,“怎么的,我又不是坏人,你躲什么?”

      顾清淡淡说了句,“我不太喜欢别人靠近我。”

      “哦,”林子轩耸肩,率先进了屋子,“子煦,你这屋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清简。”

      屋内充斥着紫檀香气,左侧有落地屏风分为里外间,外侧靠墙处摆放着花梨大理石书案,案上垒着名人法帖。后面的白墙之上,开有井字长棂窗格,有两扇窗格半开半掩。绕过屏风的里屋收拾得十分整洁,红木拔步床靠着墙角,另一边墙上挂着把玄铁重剑。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顾清紧挨着顾澈,另一边是慕容席,中间隔得有些远。

      “子煦。”顾清开玩笑地小声叫道。

      少年眼里含笑,嗓音低沉,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从顾清心头划过,犹如在一江春水中掀起阵阵涟漪。

      顾清愣怔住,他竟觉出了心动的感觉。活了小半辈子,居然因为一声“嗯”而对别人心动了?!他使劲摇脑袋,想把这个认知甩出去。

      “子煦,你弟弟怎么了?羊癫疯吗?”林子轩学着他的样子摇了下脑袋,疑惑地问道。

      慕容席骂他傻逼,身体也不自觉地跟着做。这摇脑袋的动作像接力一样传,君天骐也轻甩了下脑袋。

      带头的顾清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这时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头,他才从自我催眠中清醒过来。

      不过是出于对少年的欣赏,他反应过激了。

      他定住后,看着摇头晃脑的两人,噗嗤地笑出声,“这什么鬼!”

      顾澈无奈摇头,“跟你学的。”

      林子轩学着他刚才摇脑袋的动作,旁边的慕容席也不服输,两人一个比一个摇得带劲,跟磕了药似的,就差首迪曲了。

      这三个人中就君天骐还算正常,尝试着甩了几下脑袋就退出了摇头行列。

      顾清笑得肚子疼,心想这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心里那点小九九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沉浸在摇头中的两人谁也不甘示弱,踩着节奏做匀加速运动。林子轩选手甩得眼冒金星、口吐白沫,索性直接晕了过去。

      另一位选手虽然稳着没太失态,却也是嘴唇发白,两眼发昏,强撑自己坐着。

      顾清笑得喘不过气来,“我的妈呀,什么毛病哈哈哈哈哈哈,逗死我了。”

      最后林子轩是横着被抬出顾府的,慕容席也没好到哪里去,被君天骐搀扶着走,走得跌跌撞撞,一个不稳就能摔。

      此次事件后,顾清的威名传遍了京城。

      据说,顾家小少爷恐怖如斯,把皇城两恶霸治得那叫一个体面。

      后来顾清才知道,林子轩恶趣味极重,挑逗坑害了不知道多少良人,是大名鼎鼎的“恶”。而慕容席则是“霸”了,此人整日黑着脸,火气大得一言不合就开打,打得人满地找牙才算完。

      还恶霸咧,不就俩脑子有病的傻缺吗。

      “澈哥,你这都认识些什么朋友啊?”他们被抬走后顾清还是忍不住想笑,这两人简直承包了他一年的笑料。

      顾澈扶额:“他俩从小就这样,不过心不坏,你就当看戏吧。”

      “噗,你以后有什么问题别去请教他们了,我是说你那天怎么感觉怪怪的。”

      脑残是会被传染的。

      晚膳时,顾朗风尘仆仆地回了府。他愁眉不展,桌上的气压一下子低了下来。都没动几筷子,顾朗就把顾澈叫着一齐去了书房。

      “阿清,你爹他就是这样的,国事比什么都重要,你不用多想,吃饭吧。”顾夫人见他呆坐在那里,出声安慰道。

      其实他只是觉得顾澈一会儿肯定会饿,到时候这些饭菜都冷了,以顾澈的性情,定不会劳烦下人再热。

      顾清点头,扒了几口饭。

      傍晚,别院的屋子刚点亮了灯盏,顾清就端着托盘撺了进去。

      “我给你煮了面,时间把握地刚刚好吧。”

      顾澈看上去很疲惫,屋内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眉眼带笑,唇边的弧度温柔地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阿清,”少年人垂下眼睛,笑容仍然温和,“我大概,不久后就要去边塞了。”

      顾清手里一晃,面汤险些撒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以怎样的心情把托盘放下的,沙哑着嗓子道:“你一定饿了,先吃面吧。”

      “阿清,”顾澈轻声道,“现在形势很严峻,我也到了该去军营历练的年纪......”

      明明才答应过每年陪他看雪,自己却要食言了。他不想让他难过。

      “澈哥,不管怎么样,你先把面吃了吧,一会该坨了。”

      顾澈吃得很慢,很认真,一直到把面吃完,汤汁都喝得一点不剩,两人都没有说话。

      “好男儿志在四方,澈哥你大胆地去吧,去杀那些北蛮子个片甲不留!”顾清扬声打破了沉静,他说得激情澎湃,极力想掩饰内心深处的难过。

      下一刻,他就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少年骨肉还未完全长成,胸膛却结实得很,说话时微微震动,震得顾清心神恍惚。

      “阿清,快些长大吧。”

      这一夜顾清是在顾澈屋里睡的,借着昏黄的烛火,顾澈说了好多小时候的事。

      他出生在夏季,盛夏时节多雨,那一个艳阳天下了场大雨,路遇顾府避雨的道士说他木多无制,情重而仁厚,时逢夏雨,遇水则荣。

      顾夫人信天命,给他取名澈,水清则木华;字子煦,温暖如初,和煦如阳。

      他两岁时母亲给他生了个弟弟,那时他还很小,什么都不懂,只觉得那个小家伙真可爱。

      有一天,大家告诉他,顾沅被拐走了,顾夫人一病不起,他开始学会懂事。

      谁也不知道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歹徒敢拐顾家的小少爷,顾朗常年身在边塞,顾沅出生的时候他不在,被拐走的时候也没回来。

      从此以后他就很讨厌战场,那个地方会消磨人性的善意仁慈,尽管他的父亲并不是无情,只是身不由已。

      国比家大。

      后来他机缘巧合下救了慕容席一命,从此就有了两个玩伴,一个从小就桀骜不驯暴脾气,一个玩世不恭脑子有病。但他们几个关系也是真的好,慕容席和林子轩吵吵闹闹中给他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再后来他随父亲去了趟孔明院,知道了青铜组件制成的弩车威力巨大射程可达数里,木鸢也可翱翔于天际。

      顾澈是想做机关师的,这一点毋容置疑。

      可他生来就是要做将军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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