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本丸记事》墨猴

11、第 11 章 普通的刀剑

　　刀剑们早便注意到，女婶每个月都会有一段时间情绪浮动，许是前三个月初上任，她掩饰的倒还好。可这个月内，到了同样的时间段，那种几乎实质化的烦躁随着她的灵力波动了整个本丸，令所有驻守的刀剑们都心烦意乱。
　　“主公……难道是有哪里不舒服么？”一大早在一身粘腻的冷汗中起床，歌仙兼定神思不定。他匆匆去浴室冲洗了一番，这才套上熏好香的内番服前往了女婶居住的二层阁楼下。
　　近侍房内，前田藤四郎正举着一茶托的早点犹豫不决，眼见初始刀的到来，小正太方舒了口气，像见了救星一般小声嗫嚅道：“歌仙桑，主人她到现在既未下楼也未传唤……天守阁的结界却张开了……”
　　“也许是因为之前条件不足、被迫放弃了大阪城任务所以心情不好吧？”歌仙叹了口气，勉强安慰了前田一句，率先上了楼，前田连忙端起托盘跟上。歌仙在紧闭的拉门上恭敬地敲了敲，柔声道：
　　“主公，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今早您未传唤，也未下楼，我们都非常担心您。”
　　“……”拉门内一片安静。

　　歌仙不死心地又敲了敲，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力道不去触碰结界的反击机制。拉门内又安静了片刻，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歌仙与前田对视一眼，齐齐舒了口气，他稍微提高了声音，恭敬道：
　　“主公，今天的近侍前田藤四郎为您端来了烛台切精心准备的早点。”小正太极有眼色地跟上半步，躬身将茶托呈上。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过了片刻，结界撤去，拉门终于慢慢滑开。甫一见靠在座椅中的女婶，歌仙与前田的眉头齐齐皱起：无他，她的脸色实在是太过苍白了。

　　一楼近侍房内。
　　药研藤四郎站在女婶的面前，在一众刀剑灼灼的目光中将手从满脸无奈的女婶手腕上慢慢撤下。纠结了半晌，他方略有些窘迫道：
　　“……大将她灵力忽然波动剧烈……应当是月信不适的缘故……”
　　“……”以歌仙兼定为首，上了些年头、见多识广的刀剑们先是一愣，紧接着垂下头去，脸颊飘红；懂行的短刀们你看我我看你，也都有些害羞；那些年头短些的刀剑们虽不甚明白，大多数也保持了安静。一室寂静内，唯有和泉守兼定秉持着“不懂就要问”的精神、大大咧咧地怪道：
　　“哎？月信是什么意思，主公您是得了什么怪病吗？”
　　“……”
　　室内寂静的尴尬气氛瞬间被他引爆了。

　　饶是气度再好，女婶也忍不住了。在一众刀子精乱飞的眼神里，她尴尬地爬起身来，猛地拉了毛绒睡衣的帽子扣在头上，嘟哝一句“我先去休息了”就匆匆上了楼，身旁的前田忙抱起一壶热水跟了上去。
　　待她离开后，歌仙兼定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上前一步，一个爆栗子砸在了和泉守兼定的脑袋上：
　　“当着主公的面竟说如此话语，真是太不风雅了！”
　　“嗷！怎么了呀二代目，为什么突然打我！”头顶一个大包的和泉守兼定呲牙咧嘴地弓下腰，哆哆嗦嗦地想揉揉肿痛的额头。一旁的堀川难得没有帮自己的兼桑说话，只是无奈地扶着他，为他吹了吹额头上红肿的大包，低声解释道：
　　“兼桑……主人她……是……是……（低声解释）……总之这很正常、不是病了啦……”
　　解释到最后与自己的兼桑一同面红耳赤呢，堀川国广。

　　日前因作死吃了许多辣椒又喝多了酒，女婶这次的月信来势汹汹，疼得厉害。在从药研处得知自己的心情状态会影响到灵力波动后，她勉强自己不再趴着，而是穿得暖暖和和，怀中抱着五虎退的一只小老虎、脖子上缠着鸣狐的子狐、头顶着狮子王的鵺在本丸内慢慢溜达着调整心情。
　　为了避免她尴尬，打刀以上体型的刀剑男士都极有眼色的避了开去。一众小短刀则随着她跑前跑后，吵吵嚷嚷地转移着她的注意力：
　　“大将，难得出来散步，要不要去湖心亭那里看看锦鲤呀？”
　　“主人主人，不要听厚的，在延廊上多走几圈后就一起去议事厅看电影吧！我专门租了最近非常流行的偶像爱情电影哦~”
　　“主公，过几天我们一起去打雪仗吧，天狗可是超~级~擅长这个的哦！”
　　“主、主公，小老虎们暖和么？要、要不要再来一只呢？”
　　“吖吖~难得能与主公这般亲近，吾真是好开心呀！”
　　许是他们的努力见了成效，女婶来来回回走了近一个时辰，绕了本丸一周，下腹难忍的痛楚渐渐渐弱了。在被拖到有地暖的议事厅里与短刀们挤成一团去看电影时，她所携灵力的波动渐渐平息。感受到本丸内的气氛恢复了日常的平静温和，成年体型的刀剑们纷纷松了一口气，歌仙索性将短刀们这几天的当番全部取消，令他们能够多多陪伴主公调整心情。

　　“谢谢小夜。”接过小夜递来的柿子干，女婶拆开包装，将柿子干撕下一半又塞入他的口中。
　　看着小夜红着面颊大口咀嚼着香甜的柿子干，粟田口争宠大王乱正要嘟起面颊，略有凉意的手指便拈着一颗草莓软糖塞进了他的嘴巴。女婶端着零食匣，逐一喂短刀们吃了一圈儿他们爱吃的各类糖果点心，而后转过身去。坐在她身后的药研正要笑着摆手拒绝，一颗石子糖便不容拒绝地进了他的嘴巴。
　　药研感受着胸腔内陡然跳动热烈几分的心脏，慢慢用舌尖裹含着香甜的糖果，顺便趁着大将转过身去看投影时，用“王之冷漠”的神情回应了几位兄弟意味深长的回眸。

　　电影开始了。
　　是乱精选的、由他目前最喜欢的女性偶像所出演的成名之作：灰姑娘出身的女主角深陷于霸道总裁、忧郁王子与温柔邻家哥哥三人间的修罗场故事。剧情狗血起伏，主角男帅女靓，非常“符合”新生刀剑付丧神们学习激烈人类情感的需求。
　　见短刀们甚至包括小夜与药研都看得聚精会神，只看了一小会儿就被雷得不轻的女婶勉强按捺住吐槽的欲望，为了不崩人设，她只得忍耐着观看（走神）起来。
　　这看着看着，议事厅内的人数就渐渐不对了：
　　先是加州清光蹑手蹑脚，拉着大和守安定打开了拉门，搬着软垫悄悄坐在了药研身旁次靠近女婶的位置上。见大将只是僵了僵身子没有开口阻止，药研瞥了加州清光一眼，默许了他的围观；
　　而后是浦岛虎彻与蜂须贺虎彻。见主公身旁挤挤挨挨，只有比较靠近的一个空位了，浦岛索性坐在了蜂须贺的怀里，让哥哥搂着自己，两把刀坐在一个垫子上一起看电影；
　　借着送点心的借口，歌仙兼定与伊达组的两位成员也一前一后的出现了。烛台切保持着面上完美的笑容，将点心悄无声息地放到矮几上后，拉住不情不愿的大俱利伽罗一并挨着歌仙坐在后排，聚精会神地看起电影来；
　　慢慢的，狮子王、胁差双子、拖着捂住脸的和泉守兼定悄悄溜进来的堀川国广……甚至石切丸与太郎太刀也小心翼翼地一同进入这特地改造过的议事厅内。药研环视了一眼人满为患的刀剑与纵然有些僵硬、却可以感受到在竭力释放善意安抚着刀剑们的主公，无声地勾起唇角：
　　真不愧是大将……

　　药研藤四郎是最早发现女婶与成年体型刀剑男士相处略显苦手的刀剑男士。
　　那次近侍日里，听到他委婉地提出了这个问题，女婶犹豫了片刻，还是坦诚地承认了这一点。
　　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自小生活在女性为主的环境中，很少与男性相处；懵懂期面对的则多是来自异性的敌意与竞争，更是不擅长与他们和平相对；成年后不久就被时之政府传召空降到本丸内。见药研为她担心，女婶反而开始安慰他道：
　　“不必担心的药研，你看，我与歌仙他们相处得还好不是么？”
　　见药研神情不甘，女婶叹息道：“该说的确是在战场长大的孩子么，非常敏锐呢……我也知道，目前这种相处算是一种佯装的平和与镇定。可是呐，我觉得我会逐渐在这种佯装中真正学习到如何把控主公的分寸、待刃处事的……不必为我担心的药研，我承担了这份工作，自然会负起相应的责任的。”
　　“哈哈，这怎么会算委屈呢？……即使是装，装久了，装一辈子，不也就成真心的了吗？”

　　作为新刃，个性守礼的一期一振着实徘徊了许久，才犹犹豫豫地跟着一直在耐心等他的小叔叔来到了议事厅外。走到门外，议事厅内乍然传来女主角撕心裂肺般的一声“你根本就不懂爱！”以及男主角狂暴地回吼“我如何不懂爱！”，听着屋内随后传来的刀剑们集体吸气声，他顿时就想掉头离开。
　　鸣狐却等不及了，他将拉门拉开三分之一，最后又看了一眼犹豫的一期一振，而后闪身而入。
　　见门内传来弟弟们窸窸窣窣地议论声以及刀剑们咀嚼食物的声音。一期一振咬了咬牙，最后检查了一番自己的仪表，确信毫无瑕疵后，他最终还是溜进了拉上围帘、乌漆墨黑一片的议事厅里：
　　罢了……就当是集体活动吧……再说了，主殿她也没有拒绝小叔叔不是么？

　　看着狗血天雷电影，女婶整个人都不好了：睁眼闭眼都是女主的假睫毛与男主阖动的鼻孔，耳边回荡的阵阵不绝于耳的咆哮声，是个正常人都只想把它们从大脑里彻底格式化掉，那还会有关注肚子疼痛的心思？
　　好在这样的折磨过了一日后就宣告结束：随后的几天内，女婶并没有再腹痛，喝着药研准备的红糖姜茶，吃着烛台切特制的鸡汤拉面，她惬意地度过了这段难熬的日子。待行经彻底结束，女婶沐浴更衣，接受了太郎与石切丸的赐福。伴随着主公的完全安好，本丸在正确的轨道上，继续不紧不慢地慢慢运行着。
　　她所不知道的是：日后的每一月，每逢她身体严重不适时，在诸多手段无效后，刀剑们都会祭出集体看雷片大法以期转移她的注意力。好在随着本丸刀剑付丧神们审美的日渐提升，这样的“机会”逐渐减少。最终转变为了本丸内一月一度的集体观影。陆奥守吉行初来之时还颇为此兴奋了一段时间。
　　真是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