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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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翊，你听说了吗？”
在某一个课间休息的时候，郑清泉趁她同桌不在，直接凑到程翊桌上，小声地问。
“听说什么？”
程翊有些莫名其妙。
“有关一条师生恋的流言。”
郑清泉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人注意，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什么师生恋？”
程翊心里一突，装作不知道。
原来运动会结束后短短数天内，在学生当中突然流出一条流言。
学校里有位老师居然是异性恋，所恋的对象居然是他的学生。据说这位老师未婚，长得很帅，而且在学校任职没多久。
任谁听到这消息，都会猜到这老师暗指的是谁。
“你说这个老师是不是……”
郑清泉还算有点分寸，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拿过程翊的笔，在他的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字，随即迅速划掉。
“不知道。”
程翊觉得奇怪，那时候明明看到是一个男生向沈文尘告白，怎么现在他变成异性恋了？
“虽说国外有很多国家把异性恋合法化了，但咱们国家可还没有。我以前也就是在网上看到过类似的消息，没想到身边还会有这样的人。”
郑清泉一脸的好奇。
“如果是，你会怎么样？”
程翊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瞄了眼自己的同桌。
“是就是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郑清泉无所谓地说。
程翊能肯定陈芩应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听到了自己问陈芩的问题，只是她很少参与他们的对话，除非直接问她，但程翊哪敢问，只是不知道她对这个有怎样的看法。
确实，现在已经21世纪了，大家的观念都开放了很多。不再把以前畏之如虎的东西看的那么重要，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还是有很多把这个事情当作离经叛道来看待。
“陈芩，你对异性恋怎么看？”
就在程翊胡思乱想的时候，神经大条，不，是机智的郑清泉突然把问题丢给陈芩。
程翊虽然不敢看陈芩的表情如何，而是装作看书的样子，但注意力都放在右耳上，全身的细胞都在说，想要听陈芩的答案。
“没看法。”
陈芩轻轻地说出这三个字，然后就没了下文。
郑清泉还想再说什么，只是上课铃响了，只好作罢。
没看法？
什么意思？
无所谓？
还是支持？
程翊想不透，也猜不透。
就在那条关于师生异性恋的流言将将要消失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道实锤。
学校贴吧被人匿名发了一条帖子，里面有多张男女拥抱、接吻的图片，只是两个主人翁的脸打了马赛克。只是那个男人在学校太出名了，粉也太多了，即使脸被打马赛克，还是被人认出来了。
帖子没过多久就被管理员删除了，但是还是有不少学生截图保存了。贴吧上，校园里，大家都在讨论这个事情，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个事情会演变至什么样的程度。
反正很多沈文尘的粉都哭倒在书桌底下，男神怎么就有对象了呢，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这个消息传到高三二班的时候，大家都没心思上课了，都在背地里传字条讨论这个事情。毕竟沈文尘作为物理老师，水平高，教学能力强，而且颜值也高，就算不怎么喜欢物理课的人，看在那张脸的面子上也愿意认真听讲。
等到上物理课的时候，终于有同学忍不住了。
“沈老师，您听说了吗？学校贴吧有人曝光您是异性恋，那些都是骗人的吧？照片上的人不是您对不对？”
有大胆的人直接发问，但还是有点不相信这个事实，想要沈文尘说出否定的话。
“嗯，没错，我是异性恋。”
沈文尘坦坦荡荡的承认了，没有一点隐瞒，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就像有人问你喜欢吃肉是吗？然后你很简单的回答说，是的，我喜欢吃肉。
程翊不理解，这个难道不是应该隐瞒的事情吗？为什么要公开？那张帖子里面的照片也没有露脸，沈文尘如果否认的话，大家也会相信。
为什么要承认？
难道这就是成人和未成年的区别么？
这时候的程翊只能这么想，只是当他成年很多年之后，才知道，成年只是年龄的被动增长，并不代表心理的强大。而承认一件事情，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因为这代表，你要对抗整个世界。
世界那么强，我们那么弱，哪里有勇气对抗它。很多人选择了屈服，很多人选择了绕路。只有薄凉的人，才敢对抗它，因为不怕伤害，不怕失去，所以无所畏惧。
“可是，老师，异性恋不是不对的吗？异性恋不是违反道德的吗？”
有同学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同学们，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正确或错误，只有在你相信它是正确的时候，才是正确。哲学里面也有一句话，大多数人都认同的并不一定是真理。同样，当有人说异性恋是不对的时候，也不一定代表它就是不正确。只能看，你自己是如何看待他。作为一个成人，最重要的是形成自己的看法。如果你们有人不接受，我也不介意，因为和我无关。”
沈文尘站在讲台上，他的身材很纤瘦，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但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让人觉得很高大，像世界最高楼。
这是程翊第一次在现实世界当中看到异性恋，也是第一次看到反对与支持，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为了自己的所正确的东西而坦然相对，即使这个世界的正途认为这是错的。
程翊不知道，沈文尘到底经历了多少否定、讽刺、嘲笑、歧视，才在他的身体上铸上这套无坚不摧的盔甲，才让他那么淡然地说出一句，和我无关。
你的要求，和我无关。
你的态度，和我无关。
你的选择，和我无关。
你的一切，和我无关。
我只关注自己，关注自己所选择的一点点世界，既是这个世界的绝大区域都在否定我，也没关系，总会有那么一个角落会接受我。毕竟，这世界那么大，不是么。
沈文尘的话说完之后，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很多人都在想，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怎样才能形成自己的看法。为什么成年人是成年人，而有些人即使是成年人，还被人看作是孩子；而有些人还是个孩子，却被人看作成人。
“老师，我支持你！！这都21世纪了，大清都灭亡一百多年了。”
郑清泉大声为沈文尘应援。
紧随其后，也有不少同学表示支持。但还是有不少人沉默着，也许他们也想反对，只是气氛不允许，只好沉默以对。
“谢谢同学们，我们继续上课吧。”
沈文尘笑了，发自内心的那种，像个少年一样。
在这个时候的，程翊是懦弱的，他不敢说出一句话，也不敢看同桌一眼，想要竭尽全力让自己装做个旁观者。但这堂课，是程翊有生以来最认真的一堂课。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是沈文尘给高三二班上的最后一节物理课，也是他在望城中学的最后一堂课，也是班上很多同学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许多年后，仍然有不少这一届的高一、高二、高三的学生们记得，曾经有位极帅极帅的老师在课堂上公开出柜。
许多年后，这一届的高三二班里有不少学生，记得怎么样的人才算是一个成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