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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分家 ...

  •   二月二,龙抬头。

      这日于林镜来说,算是个大喜的日子。

      昨日便商定好要分家,林镜重活一回后还是第一次失了眠,前半夜翻来覆去全无睡意,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但未等天亮便又醒了。

      实在睡不着,干脆翻身坐起,透过门帘望着窝棚外越来越亮的天光发呆。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连早饭都没张罗,林镜便急匆匆起身,草草洗漱一番后,去了对面坡上寻村长和林氏族老。

      据传,山桃村原名林家村,后头因村中山上盛产毛桃和山杏,大周立朝重新登记户籍时才改成如今的名字。

      因此村中半数以上的人家都姓林,只有少部分外姓人是后头陆续逃荒落脚此处的。

      走在村子里,只要是遇见个姓林的,往上数三代,彼此间都沾着亲带着故。

      而如今村里最德高望重的几个老人,除了村长林兴邦以外,剩下的都是忠字辈,林镜要叫祖祖。

      几个忠字辈的老人年纪最轻的也有六十好几了,年纪最大的,更是年近耄耋,走路都得杵拐棍了。

      林镜先去请了村长,村长听明来意,这才带着他和自家儿子林汉祖一同去请几位族老。

      莫约巳时初,林镜和林汉祖总算搀扶着那位须发皆白的族老来到林明家。

      “天明,咋样了嘛?脚杆好些没有。”见到林明,村长率先开口关心了两句。

      虽是同族,但林兴邦和林明家早已出了五服,又差着辈分,平日里除了做生请客少有来往。

      林家被烧,他也只是在路上碰见邹氏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进新房(乔迁)的日子,届时才会带着礼品过来吃席。

      又见林松在,林兴邦不免对这个年纪轻轻就考中童生的族中子弟多了几分青睐,和蔼道:“方松啊,今天没去进学啊?”

      林松虽说素日里眼高于顶,谁都瞧不上,但对面同他说话的人是一村之长,他虽是面有傲色,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二祖祖,我叫林松,不叫方松。”

      听他这么说,林明连忙凑过来打圆场,“嗨,这娃儿懂不起,你二祖祖喊的是你的本名,按辈分,到你这儿就是方字辈,林方松,对头的撒。”

      “哦,难怪二祖祖喊你天明呢。”林松扯着嘴角笑了笑,眼底划过一丝不屑,却巧妙地没让任何人察觉。

      “诶!对咯。”林兴邦呵呵笑道:“原本你老汉儿该叫林天明的,不晓得你老爷年轻时候咋想的,非要给你老汉儿和二叔不按字辈起名字,那会儿你祖祖还在,咋劝都劝不听。”

      “就是啊,这娃娃些本来就不大弄得懂这些字辈,再恁个整下去,二天看到人辈分都清不到咯。”一旁另一个族老也感慨道,显然对当初林父非要给孩子起这么个名字颇有微词。

      这就要涉及到一桩往事了,那时林镜还没出生,起名的事还是他大一些之后父亲讲给他听的。

      据说那几年年景不好,戎州府附近几州连年大旱。

      受灾的农民等不到官府赈济,便四处游荡,最后成了流民。

      他们这儿虽说靠着河流,庄稼没受太大影响,但出门到处都能看见流民。

      那些流民游荡至此,先是啃草根树皮,后来连草根树皮也没得吃了,便开始易子而食。

      有些舍不得自家孩子的,便开始打起当地百姓的主意。

      能要就要,要不到就抢,抢不过就偷。

      偷得到吃的就偷吃的,偷不到吃的就偷牲畜,乃至是田里未长成的庄稼。

      最后更是开始拐带落单的孩童。

      林明那时候都还小,有一日发了高热,连镇上医馆都治不好,林父林母只能带着他去县里看大夫。

      结果刚渡过河下船,一眨眼功夫孩子就不见了。

      林父当即便报了官,所幸当时的临江县县令是个负责任的好官,令衙役把差点被下锅的林明给救了回来。

      林父自是对那位县太爷千恩万谢,梆梆梆就是三个响头。

      抬头时,林父看见县衙正堂上方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他斗胆问了上头写的什么字,县太爷也很和蔼地告诉了他。

      ‘明镜高悬’

      这便是林明和林镜名字的由来了。

      若非林母后来身子每况愈下,再无子嗣,不然林镜该有两个叫林高和林悬的弟弟妹妹才是。

      言归正传,众人很快略过了名字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分家的缘由。

      屋里什么也没有,想说招待几位族老坐一坐都不成,林明自己也杵着拐站着,站得久了便活动一下不得劲的伤腿讪笑道:“这不是爹娘也过世许多年了嘛,二娃有了定亲的打算,也该分家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林镜只冷眼瞧着,并未反驳,在村长和族老看过来时,认同地点点头。

      “既然双方都商谈好了,那就来说说这个家该咋个分,今天我也把族谱和村里的田产册子都拿来了,商量好家产咋个分,就能登记入册。”林兴邦公事公办地从衣兜里掏出两本看起来十分古旧,但保存得很完整的线装册子。

      说罢,他又抬头看向林明林镜两兄弟,问:“说哈嘛,你们两弟兄,是啥子想法。”

      分家本是两兄弟的事,外人和小孩儿都该在外头回避,可碍着林松的童生身份,林兴邦并没有出言让他出去。

      这小肥球是个没眼力见儿的,一听到这话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二祖祖,没啥好分的,这房子是我爹娘新起的,跟二叔半点关系都没得。”

      林镜简直要被这蠢货气笑了,他冷嗤一声,朝村长摊手道:“二老爷,看嘛,分与不分,咋个分,我都没得话语权得。”

      饶是村长再看中林松的天赋,此时也有些不满他胡搅蛮缠的插话,瞥了他一眼沉声道:“方松,这是大人的事,你在旁边听哈就可以了。”

      林明也赶紧横了林松一眼,低喝:“大人说话,小娃儿别开腔。”

      “我不小了!”林松皱眉回嘴,跟个发面馒头似的脸转变成包子样,侧头看向他娘。

      邹氏也不满林明训斥儿子,回瞪回去,“小松都十三了,不是小娃儿了,凭啥子不可以说话?”

      “你拉不下脸,我们来说。”她转头看向村长,“二老爷,这房子确确实实是我在后家借钱修的,况且拢共就那么两间卧房,实在分不了了。”

      林镜本来也没打算沾惹他们的房屋,真要分了家还住在一个屋檐下,还不够自己生气的,于是也点头道:“二老爷,房子确实是大哥大嫂修的,我可以不分,但屋基总有我一份撒。”

      “这家里的屋基,田地都是爹娘在世时就有的,按理来说我们两弟兄该一人一半才是,另外不分房子,大哥大嫂总该给我分点安家费吧?”

      一旁族老听到林镜这番有理有据的话,也纷纷点头认同,“是这个道理,老屋基被老大家用了,合该补老二一块地做屋基,修房子才是。”

      村长垂耳听完族老说话,这才又看向林明,“我也是这个意思,主要还是看你们两弟兄咋个商量。”

      “不行!”不等林明说话,邹氏又一次强硬插嘴,“田地分一半,我们一家三口吃啥子?他林二娃就一个人,吃得到好多,又做得到好宽?”

      “还有银钱,修房子不用钱啊?你大哥伤成这个样子,治腿不要钱啊?屋里的银钱是一个子儿都没得了。”

      “大嫂这话就是在说笑了。”林镜抱臂冷笑,“这田地我一个人做得到好宽,我相信在座的老爷祖祖些都看得到。”

      自从林父林母死后,家里的田地就是林镜一手在照料,实在是抢时节忙不过来的时候,林明两口子才会勉为其难的帮着做一些。

      大家都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农人,连几个七老八十的族老也会下地干些力所能及的活。

      在地里碰上谁的次数最多,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再说我这马上就要成亲了,按人头分田地,我婆娘吃啥子?将来娃儿出生了又吃啥子安?”

      “至于银钱,钱在大嫂你手头掌管着的,我也看不到,你说咋个就是咋个,反正我也没钱起新房,那就不分钱也不分屋基,就把昨晚夕我住的房间分给我就行了。”

      “二老爷,各位祖祖,三间屋,我用屋基换一间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族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个分法不过分。

      只有村长暗自看了下一脸不满的林松,沉吟片刻后道:“既然分了家,住在一堆终究是不咋个方便。”

      “就是就是,二祖祖,那间房间本来就是我娘给我修的。”见村长也在向着自己说话,林松顿时喜笑颜开,附和道。

      他就知道,自己这身功名还是有用的。

      这不?连村长都得帮自己说话。

      想到这些,林松得意地睇了一眼林镜,像是在说:看你拿什么和我争。

      林镜压根连眼神也没赏他一个,说要分房子,不过是拐着弯儿逼邹氏松口,多分点别的罢了。

      毕竟从村长一进屋就先和林明林松打招呼,刚刚还帮着他们说话来看,村长是更偏向于家里有个读书子弟的林明一家的。

      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占优势。

      好在几个族老还算公允,有他们看着,村长也不好明着偏心。

      尤其是在年纪最大的那位族老说了句:“镜子娃儿说得没错,钱也不分,房也不分,总不可能睡露天坝头撒。”之后,村长只得清了清嗓子,为难地看向林明。

      林明沉着脸,一边是不依不饶的妻儿,一边是占着理的二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二娃,屋头的情况你也看得到,确实是刚修了新房子,我这腿也还要用药,没得多余的钱。”

      “恁个,屋基你随便选,这面坡上的田地都归你,刚好一半,我再让你大嫂去后家借二两银子拿给你。”

      “如此,也还不错。”听到林明这话,几个族老和村长交头接耳,都觉得差不多了,虽是银钱给得少些,但林镜再找人凑一凑,先修个一两间草房也是够的。

      草房就是泥土墙,茅草顶的房子,木料各家山上都有,原材料基本不花钱,光是开人工的话,二三两银子也将就够了。

      “这面坡上的田地?”林镜冷笑,“大哥你也说得出口,这面坡上我们家有几块田地二老爷和祖祖些不晓得,你还不晓得吗?”

      他定定地看向林明,眼神锐利,那视线如同一支利箭,像是要把对方射穿,牢牢钉在墙上一般。

      见其他人不明所以,林镜扯了扯唇角,道:“我来给几位老辈子解释一下大哥的意思。”

      “我们家一共有水田、旱地各八亩,林地十二亩,但上好的水田和旱地都在对面坡上和底下湾湾头,这面坡上属于我们家的,就只有一亩水田,两亩旱地,还有十亩林地。”

      站久了,他调整了个姿势继续质问:“先不说这些地加起来够不够一半哈,就说这一亩水田和两亩旱地,做出来的庄稼够不够吃?够几个人吃?”

      “你天天上山打猎,要恁多田地干啥子,林地年年都有产出,还要咋子嘛?”林明气急,抓着充当拐杖的竹竿猛猛捶地,敲得笃笃作响。

      邹氏也赶忙帮腔,“就是,田地一家一面,分得清楚,互不干涉,你大哥也是为你好,免得二天两弟兄争田边地角闹得不愉快撒!”

      “以后不愉快,现在就愉快了吗?”林镜视线扫过去。

      “唉,好了好了,不要吵,就算是分家了,也是亲巴巴两弟兄,和和气气的嘛。”

      主持分家向来便是这样,你争我抢,互不相让,村长早就习惯了,于是出面当起和事佬。

      “你两弟兄都喊我声二老爷,听二老爷说两句要不要得?”

      “要得,咋个要不得?二老爷你说嘛。”林明连连点头。

      林镜知晓村长偏心那一家子,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对方又是长辈,也只得闭嘴,听对方怎么说。

      “恁个起,天明家的说得也不是没道理,既然要分,就分清楚,田地一个一边,互不相干是最好的。”

      “老辈子些,你们说安?”说罢,村长又看向几个族老。

      几位老辈子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来林家做见证连个板凳都没有,站了这么一会儿功夫也是腰腿发软,都想快点敲定好各回各家,于是纷纷点头,“是这个道理。”

      “但算起来,一哈二十八亩地,就算是老二吃点亏,多分林地,这边也才十三亩,还差一亩哒。”总算有族老顶着村长的目光替林镜说了句公道话。

      开口的是那位耄耋之年的老者,他都这个年岁了,黄土已然埋到眉梢,也不怕村长心里不舒服,说话便很直接。

      “恁个,对二娃不大公平。”

      林镜朝老者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左右看了看,想说找个东西给老辈子坐一坐,结果屋子里啥也没有,只得从檐下拿了个背篼,翻过来放到他身后。

      “老祖祖,你坐。”

      “诶!要得。”老者也不嫌弃背篼底下凹凸不平,在林镜的搀扶下缓缓坐了上去。

      都是地里刨食的农人,有谁没坐过背篼底,锄头柄的呢?不磕碜。

      他也活得够久了,看事情比小辈们都更通透得多,一眼便能看出林家这两房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又看林镜顺眼,于是问村长:“兴邦,你说是不是?”

      “是,大伯爷。”村长比老者小一辈,年纪又差着一二十岁,对他还算恭敬,“那就让老大再补偿老二点如何。”

      “嗯……你们看着办,我一个老东西,说是来作见证,其实际就是来凑哈闹热。”老者垂着发皱的眼皮,缓缓说道。

      村长回过头来,又看向林明,“天明,看你咋个说,是补老二一亩地,还是拿点钱。”

      这是连选择的机会都给了林明,压根儿不给林镜开口的机会。

      林明自然知道村长是偏向他的,连忙赶在林镜说话前道:“那我再去借二两银子,补给二娃嘛,一共四两。”

      “二两?那我去借二十两拿给你,你再分十亩地给我嘛?”林镜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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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子们,主页有完结文哦。 《兽世猫猫灾后重建日记》 《我靠种田养活二十万边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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