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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浴火重生 ...

  •   “走水了,着火啦!”

      “快,快救火!”

      熊熊烈火带着浓烈的热意,灼烧着略带麻木的身躯,木质房屋干燥易燃,火舌舔舐过的地方很快燃起新的火焰。

      林镜躺在灼人的地板上,眼前尽是浓浓黑烟,视线被晕染,逐渐沉入黑暗。

      意识沉沦之际,耳边终于安静下来,没有屋外下人惊恐的喊叫声,也再没有时不时泼进来就被烈火蒸干的水。

      也不知道那几个怎么样了。

      这场火是他亲手放的,目的就是和那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同归于尽。

      如果没能烧死他们,自己却死了,实在太亏。

      想到这里,林镜突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望,强撑着疲软的身体爬了起来。

      心口里头像是有把火在烧,灼疼得厉害,惹得林镜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好不容易停止咳嗽,林镜正打算爬进内室,看看被他迷晕的几人死没死。

      恍然间,却发现眼前的场景变了,变得陌生又熟悉。

      侄子林松官至七品县令,常年居住在县令官舍,又因近年搜刮了不少民财用于装点屋舍,他所在的院子应当是十分富丽皇堂才是。

      火光透过木质稀疏的房门缝隙照进来,眼前分明是一间简陋的民居,整间屋子除了挨着黄土墙放着一张床铺和一个破旧的柜子,什么也没有。

      甚至因为土墙和屋室简陋,没什么可燃物,屋里除了滚滚浓烟,连火焰都被隔绝在外。

      怪了。

      林镜意识渐渐清明,他十分确定,自己本该在林松一家居住的正院屋内,怎么会突然跑到这么个地方来?

      难道是临死前的幻觉?

      可肺部因吸入太多浓烟而产生的灼痛是那样清晰,彰显着这不该是幻觉,也并非梦境。

      不对劲。

      他迅速环顾四周,尘封许久的记忆终于顺着眼前熟悉的景象渐渐回笼。

      这里分明是位于数百里之外的山桃村老屋。

      可这间老屋分明在多年前的一场大火过后推翻重建了,怎么还会出现在眼前。

      脑子里很快浮现出不切实际的猜想。

      难不成他竟是像戏文里的主人公一般,重生了!?
      若是如此,那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他竟从县令官舍的火场中,回到了当年那场改变他命运的大火里了!

      想到这里,林镜呼吸急促,下意识撩起裤腿。

      果然,左腿完好无损,那些狰狞可怖的疤痕丝毫不见踪影。

      接着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略带颤抖地抚上那张除了洗漱时从不曾触碰的脸。

      触感顺滑,轮廓分明,即便没有镜子,林镜也能确定,他的脸还没有被烧毁。

      果然是重生了!

      “哈哈哈哈哈哈!”

      滚滚浓烟之中,林镜甚至忘记先从火场之中逃出去,反而仰天大笑起来。

      那张完好无损的脸上,倏地多出两道水痕。

      多年来的心酸无奈,和与兄嫂一家同归于尽的决绝,还有重获新生的释然,都顺着这两行泪水涌出。

      这几年林镜时不时就会想,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不会奋不顾身冲进大火里,去救那几个畜生?

      那时没有如果,林镜只能掐断这些时不时蹦出来的念头。

      现在如果成真,几乎不需要思考,林镜就做出了决定。

      他翻身下床,用衣袖捂住口鼻,冲到那个破旧的柜子前,凭记忆从里头翻出一个小小的布袋,临冲出门前,还不忘顺走几件换洗衣裳。

      和前世一样,林镜轻易便逃出了房间。

      林家老宅是昔年父母在世时修建的,当中三间正房,两侧各有一间拐角耳房,外加一边一个靠墙而建的草棚。

      三间正房正中那间是堂屋,两边都是卧房,按理说该是林明林镜两兄弟一人一间。

      可侄子林松长到三岁的时候,林镜就从正房搬到了靠近茅厕这边的耳房里,把原本属于他的卧房让给了林松。

      也正是如此,他才能顺利从火场中逃出来。

      今天是大年十五,厨房里点了迎灶神的油灯,火势就是从那里一路蔓延开来的。

      首当其冲便是林明和邹氏居住的卧房,然后依次是堂屋,林松的卧房,最后才是他的房间。

      林镜撇了一眼已经席卷到堂屋的大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年十五,那两口子背着他喝了不少水酒,睡得正香,这会儿恐怕还没醒呢。

      林镜冲进去后扑面而来便是满室的酒气,怎么也喊不醒那两人。

      最后是用一桶凉水将他们泼醒的,当时邹氏刚醒过来不明所以,还对着他骂骂咧咧。

      这次也不知道没有他这桶水,两口子何时才能醒过来。

      最好是睡得再香些,直接烧死在里头。

      林镜恶毒的想。

      他不是什么善人,不兴以德报怨那一套,前世这一家子那般磋磨他,没有上去把门锁上,已经是看在这一世什么都还没发生的份上了。

      想到这些,林镜气定神闲地蹲下身,随手整理起他从火场拿出来的衣裳和私房钱。

      邹氏苛刻,可大哥林明一直装得很好,一副老好人的形象,还承诺会给他物色一门好亲事。

      长兄如父,前世林镜一直没有多余的心思,因此赚到的钱大部分都会上交,只留少数在手里日常周转。

      他打开束口小布袋,里头除了他的牙牌,就只有一角碎银,莫约有个二两多,还有三吊没拆开的铜钱,和十来个零钱。

      全副身家也不到三两银子。

      把小布袋重新束口,塞进衣兜里,林镜又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裳,用一件破旧的外衣充当包裹皮,把所有东西都包扎好。

      做完这些,他抬眼看向房屋,此时火势已然蔓延至他的房间,门口的柴垛被引燃,土墙被熏得漆黑,连木质的小窗都不能幸免地燃烧起来。

      眼见差不多了,林镜这才把包裹往屋外菜地里一扔,开始大声呼喊:“走水了!救火啊!”

      然后装模作样地,从院里拎起半桶水,往堂屋大门一泼,接着拎着空桶往院外的水井跑去。

      蜀地多雨水,一般人家都不会在院子里打井,再加上打井耗资不小,通常是几家人合伙在中间打一口井,然后挑水回家吃用。

      挑回来的水自然储存在灶间的水缸里,灶间是起火点,林镜不可能冲进去取水,只能去远处的水井打水,合情合理。

      山桃村坐落在一处山坳里,房屋依山而建,出门便是坡坎,水井看似不远,但等林镜顺着小路打了水回到老屋,已经将近一刻钟了。

      此时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附近的村民大约是听到了林镜的呼喊,也可能是自己发现了这边的大火,纷纷带着自家水桶过来帮忙灭火。

      林明一家也总算清醒,挣扎着跑了出来。

      院子里喧嚣不断,夹杂着一阵阵的哀嚎。

      大嫂邹氏坐在地上,双腿叉开,一手抱着满脸黑灰的林松,一手拍打着地面,歇斯底里地哭嚎。

      大哥林明双手捧着被烧得黢黑的小腿,一脸狰狞,嘴里还不断发出嚎叫声,看来是伤得不轻。

      眼见三人都没死成,林镜暗暗啧了一声,有些遗憾。

      但邻里们都在,林镜很快收起情绪,做出一副十分紧张的样子,拎着水桶冲过去。

      实则桶里的水因为他的动作幅度过大,荡出来不少,等泼到火焰上时,仅仅扑灭了一朵小火苗。

      欲盖弥彰地泼完水,林镜这才装模作样地转向不顾形象倒坐在地上的兄嫂一家,关切询问:“大哥大嫂,咋样,没事吧?”

      邹氏眼泪鼻涕挂了一脸,见到林镜第一句话就是:“小私儿,你死哪去了?啊啊啊——”

      说着还伸出手薅了林镜一把,嘴里继续用方言咒骂:“私娃子,你是不是故意的,等我们死了这屋头的田地都是你的了是不是?”

      邹氏就是这样,明明从前林镜任劳任怨为这个家付出,她却视若无睹,总觉得他觊觎家里的财产。

      每每起了口角,或是林镜不听她安排时,就会这么说。

      前世林镜早已习惯,看在大哥和侄子的份上从不与他计较。

      可如今的林镜已经不是那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了。

      他脸一下子冷了下来,沉声道:“大嫂,你恁个说就没意思得了。”

      “那啥子有意思?你说啥子有意思?”邹氏不依不饶,搂紧了怀里被大火吓得直发抖的林松,恶狠狠地瞪着他。

      “够了!闭嘴!”

      一旁,林明龇牙咧嘴地怒喝一声,阻止了这场闹剧。

      接着他用审视的目光看向林镜,问:“二娃,你将才去哪了?”

      林镜心里冷笑,面前却是一脸无辜,“我去打水救火了啊!”

      “救火?房子重要还是人重要,你不来救我们,嘶——”说话间,林明倒抽一口气,放开了捂着伤腿的手。

      “你不来救我们,先救火?”

      “我喊你们了呀,听到你们说话我才去打水的啊!”林镜依旧一脸无辜。

      一旁帮忙救火的邻里见状,忙跑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我住恁远都听到人家镜子的声音了,未必你们听不到啊?”

      “再说了,恁大的火,你让镜子咋个冲进来救你们嘛,人没事就行了。”

      “没事?”林明怒喝,露出自己血肉模糊的伤腿,“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切!灶门间起火,你住在这头都没发觉,人家镜子住在那头,你怪得到他不嘛?”说话的是住在林家坎下的张家嫂子。

      两家房屋一上一下,出了林家院坝就是张家后仰沟。

      林松小时候不懂事,老往人家后仰沟丢东西,邹氏又护短,两个妇人没少吵嘴,连带着林明一家三口和张家的关系都不怎么好。

      张家能来帮忙是邻里大义,但不妨碍她呛林明几句。

      “呸!关你求相干啊,屁话多!”邹氏见死对头说自家男人,不由出言维护。

      邹氏骂得实在是脏,口水劈头盖脸冲张家嫂子喷去。

      好心来帮忙,还要被骂,张家嫂子一下子来了火,叉腰斥骂:“是,不关老娘的事,老娘就该看着你烧死在屋头!”

      说罢,不等邹氏回嘴,张家嫂子一手抄起自家男人的胳膊,一手拉住儿子的衣袖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场闹剧随着大火逐渐熄灭而落幕。

      无论是林明还是邹氏都没了力气再吵闹,而是看着怎么也扑不灭的大火嚎啕大哭。

      被邹氏搂在怀里的林松睁着眯缝眼,面色惊惶不安,还透着几分心虚。

      林镜看着这一家子,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光洁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他知道林松为何心虚。

      今儿是大年十五,农家贫苦,也就年节上能沾点荤腥,白日里林明去镇上买了一斤厚厚的三线肉,混着干木耳炒了一大碗。

      邹氏抠搜惯了,一碗肉分了半碗出来放在碗柜里,预备着明天再吃。

      席上林镜才伸了一下筷子,邹氏就暗戳戳地瞪了他一眼,三下五除二把肉夹进了自家男人和儿子碗里。

      半碗木耳炒肉,起码有三分之二进了林松的嘴,可他尤嫌不够,半夜偷摸跑去厨房偷吃剩下那半碗。

      林松自五岁起就被送去村里老童生那儿开蒙读书,自诩清高,素日里不论在家还是出门都喜欢穿宽袍大袖的书生袍。

      衣袖太大扫落了灶台上迎灶神的油灯,引燃了灶边的引火柴。

      他是家里的掌中宝,十指不沾阳春水,自然也不知道,即使踩灭了明火,火星也会引起大火。

      等他回房熟睡过去,火星渐渐起势,也才有了这场大火。

      林松自始至终也没有当众承认过这场火是因他而起,旁人也只当是意外。

      还是前世林镜无意间听到他跟邹氏坦白,才知道真相。

      彼时他已经因为这场大火毁了容,瘸了腿。

      自知娶亲无望的林镜仰仗着林松给他养老,自然不会因此而发作,而是默默接受了事实。

      他对这一家子可以说是问心无愧,任劳任怨。

      连林松考中举人,借口家里穷,请不起仆人,让他办成家丁随之上任都忍了下来。

      素日里活他干得最多,饭他吃得最少,赚来的钱也基本全部上缴,可还是捂不热这家子畜生的心。

      竟是悄悄把他的牙牌哄去落了奴籍,捏着他的身契,让他从此不得翻身。

      想到这些,林镜就恨得牙痒痒,再次后悔刚刚喊人喊早了,竟让他们全都活着逃了出来。

      说来也怪林镜自己想不通,他今年六月份才十九,林松只比他小六岁,怎么可能指望他给自己养老呢?

      如今他想通了,哪怕这辈子依然成不了亲,没有孩子,他也不会再用自己的血肉供养这一家人了。

      大不了像村头那个老鳏夫说的那般,沟死沟埋,路死路埋。

      反倒活得潇洒自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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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子们,主页有完结文哦。 《兽世猫猫灾后重建日记》 《我靠种田养活二十万边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