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ERTIME(TF短篇）》后声

5、四

　　四
　　那个暑假的生活，是这样的吧。
　　每天听着闹铃起床，然后去吃手冢早已准备好的早餐，面包加咖啡之类的，不算很难做但也算的上是精致的一些东西。再然后嘛，找到在树林间慢跑的手冢，和他一起跑几圈之后帮他按摩手臂什么的。再再然后和他打几盘球，接着回去做午饭。午饭通常都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做的，手冢主厨，不二当副手。
　　吃过午饭之后呢，他们会呆在有空调的房间里坐上那么一下午，有时候会互相说说话，然而还是不总是说话的，大部分时间只是这么呆着。不二和手冢都是习惯安静的人，很安静很安静的气氛，往往要比说话时的气氛来得让人舒服。
　　偶尔不二也会给不二拍几张照片或是画几张速写，不二没有练过美术，不过还是可以画画的，画出来的也不算太难看。不二总是能画出手冢的气质——那种带有一点王者风范的东西。
　　等到下午过去黄昏到来的时候，天气便不是像白天那么热了，他们也会去临时改建的网球场上再打几局。和当时在球队的时候一样，不二常常会开些玩笑，手冢也会心安理得地叫不二罚跑，绕着森林跑。
　　晚上的时候嘛，一般是不二主厨了，手冢在房间里看看书什么的。再再再然后他们一起吃完饭。
　　最后两个人互道晚安，回到自己的房间。

　　那个时候总是会放SUMMERTIME的音乐，每个每个下午，老式播放器里都会传来SUMMERTIME 的音乐，很淡很淡的那种音乐。
　　不二和手冢喜欢老式的东西，带着点怀旧的味道，有一点忧伤的淡然味道。
　　当碟片在播放器里缓缓转动的时候，就好像有一种叫做岁月的东西从指缝当中流过了，一直一直流出去，不知道要流到哪里。

　　不二喜欢抱着膝盖听唱片，听大段大段算的上是叛逆的悲伤的音乐，嘴角勾起，望着手冢。
　　手冢喜欢坐在阳光底下，从头到脚都浸在阳光里，从头到脚都散发出一种金色的光彩。

　　他们住的森林，在夏天都会飘下大把大把的落叶。
　　不二第一次知道，原来夏天，树木也是可以掉下叶子，可以掉下那么多那么多的叶子，铺天盖地的，从天空中飘飘扬扬地下来，落在人的身上，落在人的心里。
　　地上时常铺满了掉落下的树叶，不一定都是黄色的，相反，大部分的叶片都有着算得上是健康的深绿色，有很清晰的叶脉，看起来很有生命力的样子，然而它们落下了，落在了地上，让人踩着它们的躯体过去。

　　不二和手冢常在林间散步，踩在那些叶片的尸体上，听它们发出脆脆的声响，
　　喀喇，喀喇。
　　喀喇，喀喇。
　　喀喇，喀喇。

　　好像是心碎掉的声音，那么干脆，那么轻那么轻，轻到不想让人注意，不想让人为它伤神。

　　它们破碎的时候总是从中间裂开一条完整的缝隙，从头裂到尾，有种一刀两断的味道。很悲伤很悲伤的那种。

　　他们有一个大大的阳台，在别墅的屋顶上。很大很大，但又很窄很窄。它贯穿了整个别墅的顶端，像一条长廊，但却那么的狭窄，窄到只能容下一个人通过。
　　不二常常想，是不是人的心也是这样很窄很窄的呢，窄到只能让一个人通过，两个不行，三个也不行。

　　落叶常常会落在阳台上，林间的树木都很高，高得超过他们的别墅。于是风吹过，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把那片片落叶吹卷到他们的阳台上。
　　那么多那么多的落叶，几乎成了一条地毯呢。

　　不二和手冢也会在太阳落山时到阳台上乘凉，感受从林间吹过的风，有一点泉水的味道，湿润的味道。
　　他们会让自己沐浴在夕阳的余晖里，那么唯美，但至少是快乐的。他们在忧伤的夕阳面前是快乐的，这就够了。
　　不二那时还很喜欢看夕阳，那时候的他，毕竟还有忧伤的理由，不像现在，忧伤到连忧伤的理由都找不到。

　　当他们并肩站在阳台上的时候，不二常常会想，手冢现在在想什么呢？一定又是网球吧，网球是手冢的全部呢，不二自嘲地笑，手冢的生命里永远只有网球，亲情，友情，爱情，永远只能是附属品。
　　多么绝情。
　　多么残忍。

　　手冢偶尔会把手搭上不二的肩，安慰似的，感谢似的。那时候他们之间样子，真的好像真正的朋友，然而不二知道他们不是，他们一直不是朋友，一直一直都不是。他们只是同学而已，只是队友而已，手冢的生命里，永远只有网球，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不二常常会想的。超过友情，不到爱情？超过普通同学却不到友情？或者，他们只是认识而已。
　　仅仅只是认识而已。
　　就仿佛在路上遇见，别人问，你知道他吗？
　　回答，我认识他。
　　就这样而已，不是朋友，仅仅是认识。
　　他们的关系，会淡到这一步吗？或者，连这一步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