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的星光》暮歌

3、三 像高傲的天

　　大厅里又安静地喧闹起来。

　　星璇捏着酒杯，静静站在窗边。摇曳的月色里，她想念起了刚才看见的那朵鸢尾。

　　“小璇。”

　　转过头，看到的是楚晨，星璇微微的惊讶。

　　“什么事情么？”

　　“星伯伯就在端木伯伯的书房里。你刚从法国回来，应该还没有见过他吧？”

　　“爸爸？”星璇低下头，眨了眨眼睛。

　　确实，下了飞机，把行李放到家里就赶过来了，都没有来得及看见父亲。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来参加小瑾的生日宴会。应该，只是来找端木伯伯的借口吧。看来，父亲又想到了什么好的合作计划……

　　“还是算了吧。我不想打扰他们两个谈话。”

　　“噢。”楚晨应了一声，又隔了很久“为什么你和你父亲的关系比以前还要奇怪了。”这是陈述句，楚晨没有想听回答。

　　星璇也只是低下头，笑笑。有些……讽刺。

　　“我还有事情。你也得早点走，不然小瑾想出什么离奇古怪的事情就有你受的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楚晨走开。刚转过身就拿出了西装口袋里的手机。看着屏幕，他的表情正经起来。

　　刚才，他的手机在短短的一分钟里震动了四十秒。毕竟是楚家的接班人。星璇知道在这个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是和自己两个世界的。似乎有谁像孙悟空那样，在她周围画了一个圈，把星璇和这里的人遥远的隔开了。

　　“小瑾……生日快乐。”留下的祝福清清流淌在醉人的萨克斯里，低调的游走过了每一个角落，却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像五年前一样，星璇就这样静静的离开了。

　　没有记错的话，五年前自己穿的也是白裙子，在坟墓前留下的是一句“母亲……生日快乐。”

　　用力忍住眼神里的悲伤，她勉强撑起笑，走出了大厅。

　　星星亮了，月光暗淡了。

　　她得回去，整理好行李。机票已经定好了，明天下午三点的。时差不需要换回来，白天刚好可以让她睡。

　　只是，唯一犹豫的是，要不要去看看母亲……

　　突然好奇，自己回来又是做什么的呢？匆忙地推掉了一个重要的发布会，之后用邱瑾的生日宴当作借口竟然请了一个半月的假期。然而，回来之后仅仅呆了不到六小时就开始恐慌，甚至害怕。

　　太陌生，除了那座坟墓，她在这里已经没有可以取暖的地方了。然而，那座坟墓里的太多都是她的伤痛。星璇掩饰一切的情绪，面无表情的踏上这个城市，然而内心是在翻滚的，一阵阵的绝望几乎吞噬她的意识。

　　她的母亲死在这里，她的梦想差点夭折在这里，她的生活也将这里作为了恶梦的终点。

　　离开这里，飞去巴黎的那天，星璇以为就是新的生活开始，然而，事实很理智的告诉了自己，错了。

　　即使逃的再远，她所有的记忆，还是狠狠地印在脑海里，折磨着她。巴黎的夜很静谧，她躺在床上却是如同在火海中翻滚，灼热的记忆在燃烧，却无论都变不成灰烬，反而越来越清晰。经常的，在深夜猛然睁开眼睛……

　　那时候星璇才明白过来，留在这个城市的伤心，是没有可能抹煞的……

　　所以，现在回去巴黎，又能怎么样呢？

　　星璇苦笑，月光在顷刻间朦胧。

　　她还是伸手拦了辆车。

　　“浅城。”听完目的地，忍不住好奇，出租车司机还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乘客一眼。

　　女孩的头发有些零乱，却显得妩媚。白色的晚装柔柔的铺在白色的后座上。她把身子完全的靠在靠背上，神色略带着疲倦，淡淡的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点上。

　　“还不走么？”

　　“噢。”

　　浅城。市区郊区的边界一个别墅区。不是一般的有钱人可以住得起的地方。房产商的策略就是开天价，想住进来的人看完价格后，就只有望而生畏了。虽然住进来的人少，但是却可以用价格弥补回来，顺便还节省了管理的精力。住在浅城，花钱买的不只是一栋别墅，还是个清静。当初，只是因为星璇喜欢这里的海景，而全家从市中心搬了过来。星璇没有想到，只是一年后，她又离开了这里。

　　忘了提了，这座城市拥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浅岚湾。城市两面临着海，夜幕垂下的时候，点点的渔火像星辰一样散落在海上，似乎是天的倒影。

　　星璇喜欢这样迷幻的景色，所以从市中心搬来了浅城——浅岚湾观海最好的地方。

　　“到了，小姐。”十分钟后，车停下。司机不敢喊得太响，只是因为一路上后座的女孩都不说话，表情冷冷的，不由自主地变成了压抑。

　　后座没有声音。

　　司机朝后视镜里瞟了一眼。

　　女孩闭着眼睛，脑袋靠在车窗上。呼出的温热的气息在车窗上蒙了一圆的水汽。月光洁洁，把她长长的眉毛梳理得整齐，阴影投在女孩轮廓分明的脸上。

　　像高傲的天使——

　　不食烟火，不染风尘。

　　“咳咳。”

　　听见了声响，星璇睁开了眼睛。

　　妖月弯弯，漂亮的挂在海天一色的布景上，似乎是恒古的亮下去。

　　“谢谢。”结完账，星璇礼貌的打了个招呼。踏到大理石的广场上，用力的推上了车门。黄色的出租车一点点远了。

　　星璇转过身，面前——

　　是大海。夜下，蓝得发黑，和天幕完美的缝合在了一起。点点渔火，点点星辰，美幻的不似人间之境。

　　海风，凉的，咸的，疼的……

　　星璇也不晓得自己站了多久，一直到脚微软，才踉跄着回去。

　　五年了，星璇都已经快忘记了自己的家在哪里了。今早在别墅区里转悠了半小时，跑错了三家人，才好不容易到家的呢。

　　想着想着，星璇不由地笑了起来。

　　“呀，小姐！”管家听见脚步声，忙迎了出来。

　　“小姐怎么那么晚回来呢？老爷睡下了，他还问呢，你怎么走了都不说声。端木先生很想看看你呢。”

　　“我去睡一会。”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星璇甩掉了高跟鞋上了楼。

　　管家有些尴尬的站着，望着小姐单薄的背影，叹了口气。

　　路过父亲的房间，星璇放慢了脚步。只是，为了看看那张陌生到熟悉的脸孔。

　　父亲的样子……变了。不是五年来天天浮现在脑海的脸了。现在是真的陌生了。星璇熟悉的，只是五年前的父亲……
　　合上了房门，星璇靠在墙上，仰着头，心里涌着莫名的奇怪的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