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爱》默叔

2、心有所依 苏瑾言一直

　　刚开始照顾苏瑾言的时候，齐诺还感觉他是个很好应付的家伙，可相处几天下来，他发现了个大问题，那就是苏瑾言吃的东西越来越少。虽然每天都对他乐呵呵的，但齐诺感觉得出来，他的笑都是装出来的——他在勉强着自己去面对现实，面对生活，即使这现实是那么的残酷，那么的不尽人情。
　　这天早晨，齐诺在厨房准备早餐，看了看表，已经八点半了，心里纳闷着苏瑾言怎么还不起？难道都不想上厕所吗？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他房间看一看。
　　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齐诺便跺步进了屋，看见床上的苏瑾言已经醒了，正半倚在床头，白色的睡衣向外敞着，头发因为刚起有些凌乱，却显得十分慵懒性感。
　　＂苏先生醒了？＂
　　＂嗯。＂苏瑾言将前额的乱发向后捋了下，继而问齐诺:＂今天天气，怎么样？＂
　　＂天气不错。怎么，苏先生要出去走走吗？＂
　　＂……不了，我只是问问。＂苏瑾言礼貌性的笑了笑，眼神中却透出一丝黯淡。
　　虽然苏瑾言已经失明，但齐诺看得出他眼中的情绪，很明显——嘴在笑，心在哭。也是，这事儿搁在谁身上都不可能开心得起来，更何况是之前拥有了那么多的人，一夜之间孤家寡人，一无所有，换了谁，都会崩溃的吧。
　　只是看着他每天这样硬撑，着实令人感到心疼。
　　照顾完苏瑾言洗漱，他们一起吃了早餐，餐桌上，苏瑾言依旧吃的很少，只吃了几口就停下了。齐诺有些忧郁，心里想着自己辛辛苦苦准备的早餐，结果就吃这么点，太没成就感了!而且他那么大个子，吃的怎么还没我多呢，唉，怎么办呢？
　　收拾完餐桌，苏瑾言提出要去琴房呆会儿。这让齐诺既惊讶又开心，因为除去之前刚见面的那次，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要求去琴房。齐诺心里想着:弹琴或许能让苏瑾言的心情好转些吧。
　　由于好几天都没来，琴盖上已然落下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苏瑾言轻抚了下琴面，然后慢慢抬起钢琴盖子，动作中带着一丝虔诚。
　　开始时，苏瑾言试探性地按了一个键，继而又在琴键上触摸了一番，最后轻轻吸了口气，弹奏了一曲贝多芬的悲怆。
　　齐诺倚在一旁的门口，静静地看着苏瑾言弹琴——说实话，弹的还可以，对于他这种不懂音乐的人来说，但就是错音太多，苏瑾言现在完全是在靠着以前的熟练度和感觉在弹琴。
　　弹到一半，苏瑾言突然停了下来。
　　齐诺连忙正起身子，不解的问道:‘怎么不弹了？‘’
　　苏瑾言的手缓缓从琴键上滑落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笑了笑：‘’没事，就是累了。‘’
　　又是这个笑容!又是这个笑容!齐诺现在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表情。该死的!
　　‘’苏瑾言，你刚刚弹琴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痛苦？‘’
　　苏瑾言一怔，讶然道:‘’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在弹琴的时候，一直蹙着眉头。‘’
　　‘’哈哈，是吗？‘’苏瑾言不禁自嘲式地苦笑了下。
　　‘’还有，你的笑容真的很难看，‘’齐诺走到他的旁边，一只手搭在琴架上：‘’也许我永远也理解不了你的痛苦，但我也曾遇到过糟心的事儿，我明白难受是个什么滋味，那种感觉是任何情绪都无法取代的。所以，去他妈的笑对人生、积极向上吧!那都是狗屁!难受就哭，开心就笑，别忍着，就你这样，总有一天得把自己憋坏了!‘’
　　‘’那我又能怎样？父母没了，自己又成了瞎子，弹琴弹的就像……一坨狗屎，但我也只能这样活着，只能这样……像一条……一条无家可归的丧家犬!‘’苏瑾言咬着牙，眼圈微微泛红。
　　‘’你还有我啊!‘’
　　苏瑾言闻言一窒。
　　‘’我来照顾你，我来当你的眼睛!所以，苏瑾言，别这么没出息，不然我会天天冲你比中指的，反正你也看不见。‘’听完齐诺的话，苏瑾言早已泪流满面，他终于将这些天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用他最不喜欢的方式。

　　晚上，苏瑾言洗完澡，齐诺像往常一样给他擦头发。苏瑾言的头发很软，很蓬，摸起来很舒服，这让齐诺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养过的那条狗。
　　‘’谢谢你。‘’毛巾下的苏瑾言突然轻声说道，然后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向后面的齐诺靠近了一点儿，感受着齐诺轻轻擦拭他的头发。
　　‘’没事儿，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齐诺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手没停。
　　‘’你今天还是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苏瑾言扬起了嘴角，好像想起了高兴的事。
　　‘’哈哈？是吗？‘’齐诺有点不好意思，当时他太激动了，‘’抱歉啊……那个，我今天，有点太……‘’
　　‘’以后也叫我的名字吧。‘’
　　‘’啊？这……有点别扭。‘’
　　‘’有什么可别扭的，你说过我们是朋友的。‘’苏瑾言坚持道。齐诺拿他没办法，只好试着叫了下：
　　‘’苏……瑾言？‘’齐诺吱吱唔唔的。
　　‘’嗯，再叫一声‘’
　　‘’苏瑾言……‘’
　　‘’再叫一声‘’
　　‘’……‘’

　　夜里，苏瑾言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齐诺喊他名字的声音一遍遍的回荡在他耳边，这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漫长的黑暗好像也不那么恐怖了。此刻，他诧异地感觉到自己的心竟然暖暖的，很平和，很舒服——一切好似都变的不一样了
　　‘’我还有他……‘’苏瑾言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