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求是你》羽无缘

7、楔子 无别离

　　这里远离尘世，远离喧嚣，一座屋舍，一条小河，河上那座桥是经年累月风吹雨打最终倒下的古木，除了那只总是从林子里窜出来偷吃的小狐狸，只有他和她。
　　她在庐前煎药，里面他似是醒了，轻声唤她。她端药进去放在桌上等药慢慢温凉，他还在沉睡，刚刚许是梦呓。坐在床边看着他，她觉得现在的生活，比过去无数年都要开心，每每想到这里，总会有些后悔，重逢五载，他们相聚的时候太少太少。
　　外面的花盆被撞倒了，她有些生气，她还没想好在里面种什么花，若是碎了，就……
　　打开门，花盆倒是安然无恙，只是那只笨笨的狐狸被盆扣着脑袋了。
　　真笨，传言中狐狸都是聪慧狡黠的，像这只这么笨的，怕是独一无二了。
　　晚上她躺在藤椅上看星星，谷底的星空比起外面像天空被打了个框，从想她和他最初的相遇，到她的小时候，忽然想起她小时候似乎也认识一只笨狐狸。
　　他刚好醒了，她便讲给他听。
　　那只狐狸据说是狐族族长引以为傲的小天才，毛还没张齐就学会化形，狐族长抱着奶娃娃到处显摆，直到碰到一位天上的小仙子，儿子哭着闹着要跟仙女走，把老族长的胡子都气飞了。回家就把儿子藏起来，谁来都不给看。直到后来小狐狸长大了些许，从小奶娃长成了小少年。
　　据说有天那位仙子又来了一趟狐仙族，小狐狸不知从哪学的有的没的，非说自己闻到了爱情的味道，仙子走了之后非说自己得了相思病。身边也没人忍心告诉他，仙子是只白鹭，他闻到的是食物的味道。
　　她是在一届考核大典上见到那只狐狸的，小狐狸是只志向远大的狐狸，要考到天上当大仙，却被严酷无比的考核残忍的淘汰了，她到的时候只听到那只小狐狸在对着天哀嚎：哪就有那么多居心不良的妖仙了！用得着那么严吗？！你们天上是遭过贼吗？！
　　她和那只狐狸就天上是不是遭了贼与被贼偷了多珍贵的东西而展开了探讨，最后什么也没探讨出来。
　　第二次见那只狐狸是几十年后，那只狐狸考了个土地仙，正在试图往灶王爷那个职位发展，为了上天他是认真的。
　　上一次来人间是和师姐一起，那个时候这片土地的主人叫夏，现在的主人叫商。
　　那只狐狸说王后是服苏氏的女儿，他刚当上土地仙的那年把一个偷他供品的小贼错认成了妖怪，照死的锤，差点把人锤死了，小偷的家人要告他去，想起自己好不容易考上的土地仙，他吓的几天没吃鸡。他在外面失魂落魄的瞎溜达，撞上了王后的车队，王后同情他的遭遇，带着他给那户人家道歉赔礼，他的小帽子才保住了。
　　那只狐狸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好不容易逮个人就使劲的哭诉，从考核的上仙到他一年又一年挨他爹的念叨，到这个王有多笨，西岐把快病死的儿子送来当质子，流几滴眼泪说这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他还真感动的稀里哗啦的，手握手的保证一定照顾好他，你说这不是心智有障吗？那大公子外表光鲜，看着能走能跳，好像只是有些体弱，他要是看不出来这人没几年好活那他这个土地仙白当了。可是他不能跟别人说，说了就是犯了天规。
　　北面的羌族屡屡来犯，在帝辛打算一剑捅死羌族首领的时候，西岐的大公子没熬住走了，西伯候以接儿子为理由要来朝歌。帝辛不满羌族侵犯他的子民，谁说都不肯，执意领兵北上。眼看西伯候要来到朝歌，生生把比干愁白了头，跟帝辛吵架的时候气吐了血，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帝辛总算暂时没了北上的打算，但病来如山倒，没多少时日比干还是去了。
　　讲到这里狐狸气的几条尾巴都炸了毛，又一脸委屈的拿梳子一根根的梳。
　　后来又过了很多年，狐狸不做土地仙了，也不想去天上了，也许觉得她也算半个朋友了，来找过她一次，送了她很多只鸡，师姐看他的眼神像看二傻子一样。
　　狐狸说有一年灶王爷手痛脚痛，缺个拿行李的，上天的时候就选了脸皮稍厚的他，后来才知道是他爹不想看他熬了，塞了不少宝贝。
　　可他到了天上才听说白鹭仙子很多年前不见了，他小时候没食欲放走的那只鸡成了昴日星官，看起来一脸高冷其实是个八卦通。不过他觉得他的话有真有假，比如天上的鸟仙之首的白鹭仙子确确实实是失踪了，她妹妹都把葬礼悄悄办了，纵然不愿相信，他也明白，白鹭仙子是真的没有了。再比如他说白鹭仙子是因为歹人偷走了公主，以死相护，这就不可信了，这天下谁家的娃都能丢，唯独玉帝的娃不可能丢。昴日星官也只说自己是听说，不敢肯定。
　　总之，小狐狸最后还是失恋了，后来升仙职的考核松了不少档次，他也没再去了。
　　他说他后来回去，发现他走的那几年人间已经改朝换代了，帝辛后来还是去了北伐，西伯候也开始北伐，不过螳螂捕的是蝉，黄雀要的是螳螂。西伯候说他的儿子是被帝辛砍死的，还说比干是王后害死的，不管天下多少人信，起兵的名头是有了。大公子身体的真实情况别人知不知道狐狸不清楚，狐狸只知道大公子带大的姬发是真的想弄死帝辛。
　　后来城破之时，帝辛与妲己携手走入火场，像他们最初承诺的一样，死生不离。
　　姬发是个好大王，但狐狸还是生气他们污蔑王后，他把王宫里的鸡都给吞了，试图饿他几顿。然后收拾收拾东西，滚回家做小族长了。
　　……
　　故事讲完，她对他说，由此可见，狐狸可能并不全如传言中那样聪慧，总得有那么两只傻的。
　　他哭笑不得，怕她心情低落想开口安慰，却听她继续说，我当初不懂，凡人一生，四十年自戕与五十年寿终有何区别呢？如今却是羡慕他们，无生离，无死别。
　　她抬头望着他的眼睛，问，你希望我做神仙还是妖魔？看他眉峰蹙起，还是继续道，仙君啊，我入魔了，下辈子，换你费神了……
　　许久，他说，若还能有来生，无论何种境地，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从相遇开始，再不分离。
　　会有来生吗？
　　会有来生吧？
　　会有来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