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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骸 ...

  •   四岁的纲吉攥着怀里的硬皮书,站在彭格列总部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呛得他皱起鼻子,浅棕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雾。
      “阿纲,等治疗结束,爸爸带你去吃冰淇淋。”沢田家光揉着儿子细软的棕发,声音里带着常年缺席的愧疚,这些年他总在世界各地奔波,陪儿子的时间少得可怜。
      纲吉点点头,他看不见昨天家光的脸,却能通过脚步声和呼吸分辨出他的方位。
      “很遗憾,沢田先生。”看着检查单的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以现有医疗技术,无法治愈这种视神经病变。”
      这句话像块冰,沉进沢田家光心底。
      老实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沢田家光的纲吉,从路过的护士们压低的交谈声总会飘进耳朵:“听说有家族在背部里搞人体实验,听说已经死了不少孩子...”
      “嘘,别乱说,彭格列正在调查是哪方势力……”
      当天深夜,他趁着家光去处理紧急公务的空档,攥紧偷藏的彭格列门禁卡顺着消防通道的铁梯溜出了医院,夜风裹挟着港口的咸腥味吹得他身上单薄的衬衫猎猎作响,
      凭借着超越年龄的洞察力和在黑暗中锻炼出的敏锐感知,纲吉找到了那座隐藏在废弃工厂地下的实验室。
      因为那里散发出如同实质的绝望与痛苦气息,像黑色的潮水般向他涌来。他原本计划收集证据后交给沢田家光处理,但在“听”到深处传来属于孩童的呜咽时,他改变了计划,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实验室里故意触发了警报。
      "抓住这个小子!"没过一会儿,纲吉被人粗暴地反拧着胳膊扔进一间牢房,身体撞击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那疼痛让他瞬间蜷缩起来。
      纲吉抬起头打量四周,牢笼里的黑暗对他而言并无区别,进入牢笼时他就“感知”到角落里还有一个活物的存在,那个活物散发着比黑暗更浓稠的痛苦气息的存在,像一团濒临爆炸的恶意能量体。
      那是个蓝发少年蜷缩在阴影里,满身血污的绷带缠着右眼,仅露出的深蓝色的左眼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如同野兽。
      "新的实验品?"那个声音稚嫩却冰冷。
      "我是来毁掉这里的。"纲吉平静地回答,揉了揉被摔疼的手臂。
      回应他的是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嗤笑,充满了不屑与麻木。
      次日,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用铁棍“哐哐”地敲打着牢笼的铁栏,刺耳的声响在狭小空间内回荡:“069号,出来!”
      少年被粗暴地拖走,回来时,他几乎是被摔进来的,还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味和某种药品的异样甜香,他重新站起走向墙角坐下剧烈地喘息,转头发现自己的角落里多了半块干面包。
      “我不需要施舍。”他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是交换。”纲吉面向他声音的方向,伸出带着擦伤的手掌,上面是一颗糖果,几乎是擅作主张的将糖果塞给少年:“我用这个换你几个问题,之后可能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先问问你的名字是?”
      少年捏紧手里的糖果,沉默了很久,久到纲吉以为他不会回应,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冷哼:“我没有名字。”
      “那我帮你取一个吧。”纲吉看着少年一副就算下了地狱变成里面的骸骨,也会有仇必报的眼神,忽然笑起来:“深渊虚冥の骸骨,你觉得怎么样?”
      “……”黑暗中传来磨牙的声响,“我拒绝。”
      “不好听吗?”纲吉一脸无辜地歪头,“那再想想,深渊……”
      “骸!”少年几乎是抢着低吼出来,生怕他再吐出什么更可怕的词汇,“叫我骸。”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阻止对方继续“发挥”的急切。
      纲吉略带遗憾地咂了咂嘴,仿佛错过了一个绝佳的作品:“真可惜。”
      纲吉摸索着,小心翼翼地向旁边挪动了一点,骸将那块硬面包抛回他怀里:“吃吧,明天他们会来抽你的血,不吃你就会死在上面。”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预告。
      纲吉摸索着捡起面包费力地啃了几口,强制自己咽下,那粗糙的口感刮过喉咙,让他忍不住咳了几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面包轻轻推了回去。
      他敏锐地感知到骸体内那股异常混乱且充满“恶意”的能量波动聚集在左眼里,最终开口:“他们在你身体里……放了什么?”他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
      沉默如同实质般蔓延,久到纲吉以为他不会回答,只能听到彼此微弱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机械嗡鸣。
      终于,一声低哑带着血腥气的冷笑响起,带着不属于孩童的绝望:“……能看见地狱的东西。”
      第二天,白大褂拿着滋滋作响的电棍进来,冰冷的目光落在纲吉身上:“实验体027号。”
      纲吉被强行拖到实验室,刺眼的无影灯无法照亮充满迷雾的双眼半分,他被死死捆在冰冷的金属床上,坚韧的皮革束带被狠狠地勒进他细嫩的皮肤。一根粗大的针头毫无预兆的刺入他左胳膊时,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被强行从体内抽离,带走他的力气和温度。
      “这次轮到彭格列的死气之炎实验了。”一个研究员翻着资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另一个人拿着麻药走过来,滋出药水的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纲吉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他听着他们在议论注入彭格列之血能否获得彭格列因子,并诱发死气之炎。
      冰凉的酒精棉擦拭过他右胳膊的皮肤,随后是更尖锐的刺痛麻药逐渐注入体内,带来一种令人不安的麻木感,还有人从冒着白气的冷藏柜取出一袋暗红色的血浆:“先注入等量异体血,观察排异反应。”
      在意识被药物拖入黑暗前,纲吉听着他们私自研究彭格列传承的死气之炎,他们将那冷藏的血浆随意解冻后,从左胳膊打入的留置针里输进纲吉的体内,血液进入血管,这股外来的血液仿佛触动了体内某个沉睡的开关。
      “!”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色火苗,毫无征兆地在他心口里出现,那感觉并非温暖而是一种灼烧般的刺痛席卷而来,心脏像是有一颗微缩太阳一般在胸腔内猛烈的灼烧。
      那股剧痛就算打了麻药也无法掩盖,那不是外伤的锐痛,而是源自血液里,随着血液的游走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仿佛这怪异的异体血的与自身血液能量在体内激烈交锋,血管一下一下剧烈收缩幅度大到像是要爆裂开来,让皮肤下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股力量以他的身体为战场,进行着无声却惨烈的厮杀,他的指尖由于疼痛在痉挛抽搐,全身脆弱纤细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整个手掌也都蜷缩起来,指甲也无意识的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
      然而,围在他身旁的白大褂们对他的痛苦完全视而不见,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旁边仪器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值,瞳孔里反射着电子屏上的数据,充满了近乎癫狂的激动与喜悦。
      “能量读数在飙升!”
      “兼容性测试出现剧烈排异反应!但这波动……前所未见!”
      “快!记录所有数据!一点都不能漏掉!”
      他们兴奋地低吼着,仿佛躺在那里承受着非人痛苦的不是一个孩子,而只是一个能产生珍贵实验数据的标本。
      纲吉几乎被强烈的痛苦折磨得确实痉挛抽搐,胃里也一阵翻腾,但全身都被束缚带死死固定在冰冷的金属床上,只能发出无声的嘶吼,牙齿紧咬嘴唇甚至咬破渗出鲜血也毫不知情,白皙的脸上布满细碎的汗珠,直到纲吉难以忍耐这痛楚而昏迷过去,才停下。
      骸蜷缩在牢房阴影最浓重的角落,将自己尽可能缩小避开着部分窥探的目光,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他强撑着沉重的眼皮,抵抗着因长期折磨而积累的疲惫与困意,心里默默计算着纲吉被带走的时间。
      就在他几乎快要被疲惫彻底吞噬,沉入混沌的瞬间。
      “哐当!”牢门被粗暴地打开,随即一个软绵绵毫无生气的小小身影,被像扔破布口袋一样重重地扔了进来,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纲吉!)骸所有的瞌睡,瞬间被这声响和眼前的情景吓得烟消云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几乎是弹射般地站起身,几步冲到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旁边。
      眼前的纲吉浑身狼狈不堪,原本还算干净的衣服上沾满了不知名的暗色液体,他的小脸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总是努力“望”向他的浅棕色眼眸此刻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他此时正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得也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小小的胸膛还在极其轻微地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骸看着纲吉胳膊上新鲜的针孔和淤青,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依旧因为残留的痛苦而无意识蹙起的眉头,一股混合着愤怒、恐惧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揪心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力道,抓着纲吉冰凉的手指。
      “喂……”他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你要活着。”回应他的,只有纲吉微弱而痛苦的呼吸声,在这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骸抱着纲吉在冰冷的、弥漫着铁锈和绝望气息的牢房角落里一动不动,可能过去了几个小时或许只是一刻钟,他靠着斑驳潮湿的墙壁将纲吉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自己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尽可能为他挡住四处钻来的阴冷。
      纲吉的身体一开始冰凉得吓人,没过一会才慢慢恢复了小孩该有的温度,骸低垂着头,深蓝色左眼在黑暗中凝视着怀中人苍白的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仅仅因为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这是唯一能让他确认对方还活着的方式,他不愿深想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纲吉那,像小狮子鬃毛一样毛茸茸却沾着灰尘的棕发上,下意识呢喃:“像个小狮子。”
      直到怀里的小小身躯轻微地动了一下,一声带着痛楚的抽气声响起,骸立刻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僵住。
      他看见那双紧闭的眼睫颤抖着,如同挣扎着破茧的蝶翼,缓缓掀开了那双依旧蒙着雾的浅棕色眼眸,里面盛满了刚醒来的迷茫以及下意识的戒备。
      当那模糊的视线,或者说(感知)“落”在他脸上时那戒备慢慢消散了,纲吉似乎想开口,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点气音:“早上好,骸。”
      骸拿过身旁的水,拿出纲吉给他的糖果碾碎放进水里,再一点点喂给纲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带着他特有腔调的低语打破了这漫长的寂静:“Kufufu……早安~我吵闹的小狮子。”
      “好甜啊,小狮子?”纲吉费力的抬起胳膊,阻挡骸喂来的水,茫然地抬头。
      骸收回喂水的手,自己一饮而尽后扬起嘴角,露出点少年气的恶劣:“你啊,小狮子。”
      接下来的日子里,骸发现这个看不见的棕发男孩不仅能准确地将食物分给他,在他深夜高烧时还会用撕下的衣角蘸水为他降温,在他被噩梦折磨时轻声哼唱陌生的东方歌谣。
      纲吉看不见骸的脸却能通过呼吸的频率分辨他的情绪,急促时是右眼在疼,平稳时是在听牢门外的动静,偶尔带着点微不可查的颤抖,那是骸打入药剂的后遗症。
      “我们要炸了这里。”某天夜里,已经摸清这里设施分布的纲吉突然说。
      他在尘土上画出简易的地图:“这里是能源核心,这里是主承重墙。我们需要制造一场足够大的爆炸。”
      骸他看着男孩那棕色毛茸茸的脑袋:“Kufufu…小狮子的胆子真大。”
      之后的日子,两个孩子在黑暗中秘密筹划。纲吉利用化学知识用一些常用的物品调配□□,骸则慢慢摸索着使用那只“能看见地狱”的眼睛,用不成熟的幻术掩护他们的行动。
      他们还认识了隔壁牢房的柿本千种和城岛犬,千种脑袋上一直缠着绷带,想来是被做了脑内开发的研究,犬则是一直护着站在身后的千种,还会在守卫经过时,发出野兽那种凶狠的低吠。
      行动当晚,骸制造出大规模的幻象骚乱,白色的雾气里,纲吉打开了一扇扇铁门,孩子们的反抗让守卫们方寸大乱。
      “走!”纲吉冲出对等候在外的三人喊道。
      四人沿着预定路线狂奔,身后是连环爆炸的火光,那灼热的热浪几乎要灼穿小孩稚嫩的皮肤,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大门的瞬间,一个垂死的研究员举起特制武器,能量光束直指狂奔的四人。
      “小心!”骸的惊呼。
      纲吉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身边反应稍慢的城岛犬!一道惨白的光束擦着犬的身体掠过,却结结实实地击中了纲吉的小腿!受伤的小腿让他重重摔倒在地,温热的血液迅速浸湿了裤腿。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名满脸疯狂的研究员拽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白发孩童从拐角冲出,锋利的刀尖死死抵着孩子纤细的脖颈,歇斯底里地吼道:“快!杀了他们!不然我立刻杀了你!”
      那孩子吓得几乎昏厥,泪水混着污迹淌了满脸,颤抖的抬起双手一团扭曲不祥的黑色能量在他掌心凝聚,如同活物般飞向倒地的纲吉!
      “走——!”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周身突然绽开彭格列家徽模样的白光护盾。
      白大褂的表情瞬间从狰狞变成惊恐:“是彭格列的盾!”
      “抹去他的记忆!”紧接着那个声音像冰锥扎入耳膜,“彭格列不能知道这里的事!”
      小孩的手里突然出现白色火焰,直直飞向纲吉,护盾好像没任何感应一样,没有丝毫的阻挡,那团能量狠狠打入纲吉脑袋里。
      能量团进入脑袋的瞬间,纲吉感觉脑袋好像被浸入冰水一样,那些关于地牢的夜晚、关于骸的呼吸、关于炸掉实验室的计划……全都在白光里碎成泡沫。他想费力的伸出手想要抓住骸伸过来的手,指尖却无气力,只能咬着牙,拿出另一只手心里藏着的储存卡抛过去。
      “小狮子!”骸接住储存卡,眼睁睁看着纲吉的手无力的垂落在地,骸的声音被爆炸吞没。
      纲吉最后看到的,是骸右眼那松垮的绷带被气浪掀飞,露出血红色瞳孔里那疯狂变换的数字,而少年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恐慌与暴怒。
      “小狮子!!”骸想冲回去,但爆炸引起的塌方阻隔了他们的路,在千种和犬的拼命拉扯下,骸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棕发少年,逐渐被浓烟与碎石吞噬,生死不知……
      直到彭格列救援队最终在废墟的边缘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纲吉,他连续高烧三日,身体温度不仅高得吓人还伴随着痉挛。在他醒来后,他的记忆只停留在被沢田家光带着走进医院的那天,关于实验室、关于骸、关于那场爆炸,全都消失了就像从未发生过,沢田家光也只当儿子受了惊吓,匆匆带他返回了日本。
      而那枚浸染着鲜血,承载着罪恶的微型储存卡被六道骸匿名寄往了彭格列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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