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八房》且浅

5、5 秦悦管家

　　天刚蒙蒙亮，秦悦便醒了，挣扎起身，想着昨日未去后院给菜苗儿浇水，心里实在放心不下，今个儿得早些去瞧瞧。
　　手一摸被子，发觉哪里不对劲，这质感… 秦悦低头一看，大红被褥… 这才想起自己昨日做了他人的姨娘，这是在郑家。
　　作罢，秦月怕起早扰了那两位休息，便又闭上眼小眯一会儿。终听到外头有些动静，这才起来。
　　秦悦声响并不大，玉清倒是耳尖，端着盆子和热水进了屋，“姨娘起的可真早，可是睡不惯么？”
　　秦悦用温水漱了漱口，“没呢，昨日一个人，睡得可自在了。”话出了口，秦悦这才发觉好像有点酸。
　　玉清整理床褥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往常，“姨娘莫要放在心上，公子不是特意针对你。他对谁都是如此。早你之前来的两个姨娘，也是这般。”
　　“在我之前…还有两个姨娘？！”秦悦本要去拿帕子的手突然停下来，转而面向玉清。玉清这话让秦悦充满了疑惑。
　　玉清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不敢抬眼正视秦悦，手上动作依旧不停，“是玉清该死，说错了话。姨娘莫要放在心上。”
　　“我既然进了这府，便是这府的人了，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也莫要怕，我问什么，你老实答什么便是。”秦悦在贵妃椅上坐下，正色道，“只是… 若你敢拿半句假话糊弄我，你自己心里明白。即便现在我只是个姨娘，只要这儿一天没正室，我便是这儿女主人。”末了，秦悦还甩给玉清一个狠眼色。
　　玉清赶忙停了手上的活计，老老实实站在秦悦面前，“玉清不敢，姨娘您问便是。只要玉清知道的，不敢有半句隐瞒。”
　　秦悦脸上没有半点笑意，“你刚才可是说在我之前还有两位姨娘？”
　　玉清双手搓着衣角，生怕再说错半点话，“回姨娘的话，正是。”
　　“那她们人呢？”
　　“死了。”玉清不自觉得压低声音，若是被旁边人听去自己和新来的姨娘谈论这种禁事，非得被赶出郑家不可。
　　“两个都死了？”秦悦有些吃惊。
　　“是。”玉清现在只怕是肠子都悔青了，若是把这新来的姨娘吓跑了，自己可成八房的罪人了。
　　“这是为何？她们怎么死的？”难怪这郑家纳妾都这么兴师动众，原来是这郑慕清有病？传说中的…克妻病？
　　“姨娘，这原因，玉清哪会知道。”玉清说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儿又说漏了什么，“玉清只听说老宅子那边传公子八字似乎不太好，出生没多久老爷和公子的亲娘就死了。这公子的娘亲原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不知为何，老夫人对其一直很愧疚，便将八公子养在膝下。说来也是奇怪，不知道为何，这老夫人就好好的没事。后来道士说那是老夫人福泽深厚，金刚护体，压住了公子身上的邪气。这老夫人一听，开心的不得了，便格外喜爱八公子了。”
　　“但这旁人岂是各个都这么好命？公子房里的人走的走，死的死。这么些年下来，也就剩下我和刘妈还有个书童临风陪着公子了。”玉清说得伤心，也替公子委屈。明明公子文武双全，一表人才，对下人们也好，却无故生来便是这种命。“公子不愿娶妻，先前老夫人做主，给公子纳了两房妾室。可惜好景不长，没多久那两人便一同西去了。这公子府里头人丁不旺，也是老夫人心里的一块病，整日想着花样找法子。”
　　秦悦大致也听明白了，这八房跟地狱没什么分别，进了这屋，命就在阎王爷手里头捏着了。心里把那薛二姨骂了无数遍，为了区区五十两，便把自己的命给卖了。
　　玉清见上头儿的秦悦半晌没出声，怕是心里有了疙瘩，连忙劝慰，“姨娘您也别太担心，您一看啊，就是福大命大的主儿。以后定能跟我家公子开枝散叶。”
　　秦悦细长的手指轻打着桌子，“我可能还真没这本事。”
　　“呸呸呸，姨娘您福泽深厚。”玉清见秦悦这般说词，急忙打断，“早膳刘妈已经备好了，在北厢房等着您过去呢。”
　　“嗯，那这就过去吧。”秦悦从贵妃椅上站起，任随玉清折腾。这大户人家的做派，秦悦自是看不惯的，可又没办法，索性也懒得管，便由玉清随意折腾去。
　　秦悦这张巴掌小脸还是有几分姿色，玉清给其随意挽了个简单的发式，倒衬的她娇媚万千，还真是个姨娘的样子。

　　秦悦进了北厢房，昨日在院子前见到的老婆子已在里边候着了。刘妈身子有些微肿，眼下有着岁月的痕迹但眼神十分清明，头发高高盘起，梳得一丝不苟，鬓角两侧微微有几丝银发。
　　见秦悦进了屋，热情主动的迎了上去，“这就是昨日进门的秦姨娘？还真是个美人胚子，就是瞧着这身子板有些清瘦。日后啊，可要被我和玉清喂的又白又胖。“说完，还自顾自的乐了起来。玉清也在一排附和着。
　　“真是有劳刘妈了，一大早就起来忙活，还准备的这么丰盛。”秦悦觉得刘妈很是亲切，看着自己的眼神，是从前大姑从没有过的慈祥。
　　刘妈笑着说秦悦傻，又拉着秦悦手坐下，“这是我们份内的事情，把每位主子照顾好是我们的本分。”
　　若说秦悦对玉清，那是欣赏。对刘妈，更多的是敬重和天生的亲近，“初来乍到，今后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望刘妈多指点指点。”秦悦自是叫着嘴甜，把刘妈哄的乐呵。
　　昨日一天没怎么进食，哪怕晚上那一点小点心也是杯水车薪。过了一夜，肚子早就饿了，秦悦夹起桌上的水晶包一口下肚。
　　不知是没尝过如此新鲜的食材，还是刘妈厨艺了得，反正这水晶包是很合秦悦的胃口。一下子桌上的水晶包就只剩下个空盘子。末了，秦悦还竖起大拇指，闹得刘妈这老脸通红。
　　“刘妈，你这手艺了得啊，都可以开间铺子去了。”秦悦觉得刘妈这手艺出神入化，呆在院子里做着伺候人的活儿，实在是太屈才了。
　　一大早的，刘妈被秦悦逗得嘴就没合上过，“姨娘抬举老奴了，能一直伺候公子和您，是老奴的福气。”
　　“刘妈，能吃您做的饭是我的福气。”一清冷的男声闯入，声音不大。
　　这男子高高瘦瘦，身形修长，走路生风，步伐里带着劲儿 ，很是精神。只是这面相太过于寡淡，倒有几分不识人间烟火。只怕这就是克死过两房姨娘的郑慕清。
　　“公子。”原本有说有笑的刘妈和玉清恭敬的退至一旁。
　　秦悦满嘴水晶包，还未来得及全部吞下，嘴里出不了声，只能慌慌张张的站起。又不料慌忙之中碰到了一旁的玉筷，筷子应声而落，有几分局促。
　　“坐下吧，慢些吃。”郑慕清看了眼秦悦，眼神由诧异慢慢转为漠然。
　　秦悦没想到郑慕清一大早的会回来，更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出类似关心的话，一时竟忘了作答。
　　刘妈和玉清倒显得十分欢喜，郑慕清旁跟着的书童表情倒是十分古怪，五分不悦五分鄙夷。
　　玉清竟是不将其放在眼里，忙跟郑慕清介绍秦悦，“公子，这就是昨日来的秦姨娘。”
　　郑慕清像是没听见话似的，自顾自吃着早膳。从前在秦悦大姑家里，一到饭桌上每个人都狼吞虎咽，深怕自己动作慢了，吃了亏。
　　秦悦还是头一次见有人如此细嚼慢咽，早晨的微光照在郑慕清侧颜上，白皙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润。
　　哪怕只是夹筷子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也能这般出世。秦悦觉得这郑慕清不像是活在人间，倒像活在画里，举手投足间，让人不忍打扰，生怕坏了这意境。
　　玉清见郑慕清半晌不说话有些着急，那个小书童倒有几分得意，还故意朝玉清做鬼脸，很是神气，气的玉清在那儿直跺脚。一旁的刘妈边扯着玉清衣服边叹气，这对冤家还真是让人不省心。
　　“刘妈你带着她熟悉熟悉，以后咱八房便由秦悦管家。”说罢，郑慕清迈着大步，头也不回的往书房去。
　　“恭喜姨娘了。”刘妈和玉清面露喜色，朝秦悦道喜。
　　秦悦一人愣在原地。这才第一天…我就管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