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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小满刚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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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刚过,天就热了起来,地里的豌豆黄了,干了几天的地,豌豆枝子横七竖八地歪在地里,杏子三下五除二,轻松地从地里连根拔起,一摞摞叠进大背筐里,不一会儿便满了。
那背筐能有半个杏子那么高,小猪猡塞里面能乘两窝,杏子将将背起来,一边走一边捡些干树枝,后背很快湿了一片。
张麻子鬼鬼祟祟蹭到杏子身后,还没摸着她衣角,便瞧见一把镰刀竖在眼前,忙堆起笑脸道:“哎哟李家嫂子,你这是做啥子嘛?”
杏子瞪圆了眼:“离我远点。”
张麻子还要说,瞥见她手里的镰刀,悻悻道:“我看嫂子成日里忙这忙那,连个说话的人也没,不是想同你说说话么。”
杏子鼻子里哼了一声,却懒得同他扯嘴皮,眼看着就要到家,见张麻子还在身后跟着,恶狠狠道:“要是不怕再掉一只耳朵,你往前再走一步试试。”
张麻子眼里透着狠来,却换上笑脸道:“嫂子对我也忒狠了些。”
回答他的是李家院门合上的声音。
“臭婆娘,早晚有抽你还叫爷好的时候。”
张麻子恨恨看了眼李家门楣上军属的标志,也怪就怪这女人嫁到这家来,不然割掉他一只耳朵的仇他早就从她身上讨回来了。
这杏子乃是十里八乡的美人,偏偏是这李家的童养媳,这李家光出带把的,别人家恨不得将儿子收起来,偏这李家赶着趟的把儿子往战场上送。
李家老太爷是挣了军功的,到了李家老爹,不幸战场上舍了腿,退下来没几年就没了,留下寡母并两个儿子。
前年征兵,大儿子李青城也入了伍,到如今三年了,自去年断了音信,也不知是死是活。
抚恤未下来,衙门里也问不出,张麻子成日见着杏子衙门间来来回回跑,纤细的腰肢在眼前晃来晃去,早起了歹心,偏这女人性烈得很,又警觉,好容易一次差点得手,偏叫那李家小儿子碰到,生生割掉他一只耳朵。
本想着女人家碍于脸面不敢言说,偏这女人闹到衙门,因这家占着军功,自己偷鸡不成,反到衙门里蹲了十天,自此名头坏了,一年多去,亲事一门没说成,清白姑娘家嫌他吃过牢饭,寡嫂子嫌他不检点,窑子里姐儿太贵,早憋了一肚子邪火,糟蹋了几个寡嫂子,人家吃了闷亏不敢说,胆子愈发大。
天热了瞧见杏儿穿得单薄,那捻下去的火星子便噌噌往外冒,看来看去,竟觉得谁也不如杏儿好,那脸蛋身材,光是想想都能叫他打个激灵。
想着李青城消失这么久,新仇旧恨,倒叫着张麻子下了破釜沉舟的心来。
自李青城失了音信,李周氏的身体大不如前,地里的活全担在杏儿身上,小儿子李青林学堂里求学,每月月头方得两日假回来,婆媳二人在吃食上便简单许多。
杏儿将豌豆尽数倒在门前空地上,透过矮墙瞧见张麻子走远了,这才撸起袖子开始打豌豆。
李周氏从门里出来,一边拿帕子替她擦脸一边将水递给她:“你这孩子,回来连口水都不晓得喝,什么事不能歇会再做。”
“娘,给你做豌豆粉吃……”杏儿接过水,灌下大口,接着道:“这天闷的很,赶早将豆子筛出来,省得下雨沾了水霉。”
李周氏便明白了,因前个日子是大儿子的生辰,可如今人不知所综,难免伤情失了些胃口,这媳妇大概是看在了眼里,变着花样想给自己做些吃食,叹了口气,便不再说什么。
杏儿将豌豆筛好洗净,便上磨子磨起来,很快便出了白色的豌豆浆,好一通忙活,杏儿将豌豆汁熬上锅,便瞧见外头天迅速黑了下来。
眨眼间豆大的雨点便铺落落砸下来,干燥泥土混合着青草的味道铺面而来,李周氏同杏儿坐在厨房里,怔怔看着屋外愈发磅礴的大雨,谁也没说话。
傍晚时,雨势终于收了,竟渐渐泛出晴空来,映着红彤彤的晚霞,瑰丽摄人。
熬好又冷却的豌豆浆被切成等长的条块,浇上调好的淋汁,因过了油,发出滋啦啦诱人的声响,迸发的香气仿佛驱走了些惆怅,在这初夏的傍晚,给人带来些愉悦。
吃过晚饭,婆媳两人趁着天色未暗,凑在一处做针线。李周氏的目光朝杏儿看过去,俏生生的一张脸,脂粉未施,洗浴后未干透的秀发松松绾在一边,鸦黑的色愈发衬得那脸蛋素净,这便叹了口气,斟酌开口道:“杏儿,倘若青城没这福气回来,你若……”
“娘,青城定能回来的。”抬起的眼眸坚定,李周氏瞬间咽下了欲开口的话。
入夜,李周氏从柜底摸出张泛黄的纸张,她本是不识字的,可这纸上的每个字她都能倒背如流,这个秘密,她本想守一辈子,到地底下再同老头子认错,可是事到如今,也许这是自己能给她最好的出路了。
杏儿同样未眠,月光透亮,白天的一场暴雨仿若南柯一梦,泪水浸湿了枕头,将脸埋进湿透的枕头里,终于忍不住无声哭泣,不知过了多久,静谧中“啪嗒”一声,那是窗锁被打开的声音,杏儿瞬间警觉。
枕头下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是李青城出征前留给自己的防身之物,几乎是贴身不离,将匕首紧紧攥在手里,杏儿屏住了呼吸。
张麻子今夜铁了心要将杏儿弄到手,特地去黑市弄得迷烟。那人吹得神乎其神,号称一口茶功夫便能将人放倒,又给了他一粒红色大小的药丸,说是含在舌根下,便可抵得住那迷烟。
蹑手蹑脚摸进屋里,张麻子借着月色摸到床边。月下美人,和衣俯卧,曲线玲珑,悠悠暗香,张麻子险些没忍住差点将解药吞了。这才小心翼翼撩开帘帐,冷不丁手腕一痛,张麻子嚎叫一声,痛苦地跪倒在床边。
床上那人坐起身来,一张绝美的脸满是愤怒,毫不犹豫第二刀划断了张麻子另一只手的经脉。
两手经脉尽数被挑断,张麻子一声声惨叫,口中大声叱骂:“毒妇,你这毒妇,我要去官府告你。”
杏儿却在张麻子的叱骂中终于昏倒过,张麻子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大喊大叫,不小心吞了那颗解药,渐渐痛苦没了知觉,也咚一声栽倒在地。
李周氏闻声赶来,推门瞧见门内情景,吓得烛台跌落在地,很快燃起了门帘。
李周氏大喊起来,奔走呼救,邻人相继赶来,索性火势不大,尚未蔓延开来,杏儿和张麻子很快被救出来并排放在地上,不知谁往张麻子脸上泼了盆水,张麻子很快呸呸叫嚷起来,声音却无力:“毒妇……我要杀了你,咳咳咳……快给我包扎,我要死了,我的手……”
杏儿被喂了水,也悠悠转醒,李周氏赶紧将人扶起来,嘴里念着“佛祖保佑”,继而抱着杏儿嚎啕大哭:“都是我老婆子害了你啊……”
杏儿咳嗽几声,拍拍李周氏:“娘,我没事。”
李周氏仍啜泣不断,众人七嘴八舌将张麻子捆起来,有人问李周氏:“要不要送官。”又拿眼看杏儿,见她衣装尚齐整,“报了官,怕坏了杏儿名声,她又伤了人,还不知道怎么判。”
张麻子伤口被粗略包起来,听闻有气无力道:“报官,我要这毒妇把牢底坐穿,引诱我在先,又假模假样不从我,最毒妇人心。”
众人面面相觑,李周氏怒道:“胡说八道,我这闺女最是守礼,就你这样的赖头,才是存了贼心,倒打一耙。”
杏儿垂谋道:“娘,咱不跟他多嘴。”又看向邻人道:“麻烦各位帮杏儿报官,孰是孰非请青天老爷做个评判。若能叫这恶贼绳之以法,我坐牢也愿意。”
李周氏闻言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