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逆溪流》陌无溪

5、凌乱的世界

　　“啊……已经春天了啊。”莫凌感叹的看着打猎回来的赤焱。

　　“是啊……春天了……”赤焱感叹的看着穿着白色春衣的莫凌。

　　上次去城镇，莫凌迷恋上了那件白色春衣，一直哀求着要买——在莫凌小狗泪眼的攻势下，赤焱终于答应买下了那件衣服……

　　当时莫凌就现眼的穿上了，结果得了风寒，躺在床上三天起不来。

　　莫凌帮赤焱拿下猎叉上一堆一堆的猎物，赤焱帮莫凌扯好身上略显大号的衣服。

　　莫霆岚想：这两个蠢人。

　　黑炭儿和雪球儿在尚有融雪的雪地中活跃的奔跑、嬉闹，黑炭儿一脚把雪球儿踹翻在地。

　　莫凌立即心疼的跑上去，抱住雪球儿，指责黑炭儿的恶行。

　　黑炭儿无辜的眨眨眼，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赤焱又开始烤猎物。（焱：为什么每次我的动作不是捶莫凌就是烤猎物？）

　　莫凌抱着雪球儿去给小莫霆岚煮饭。

　　黑炭儿蹲在赤焱旁边看赤焱烤肉，不知道有没有流口水。

　　莫凌小声嘟囔：“小雪球，乖乖哦，主人找时间一定把黑炭儿烤给你吃……”

　　黑炭儿猛地打了个冷颤。

　　“小焱焱。”喂饱了莫霆岚（岚：还没写喂我的动作呢就喂完了？）之后，莫凌走到赤焱身边，拿起一块烤肉开始吃：“我想要出去闯荡江湖。”

　　“闯你个头。”赤焱有些惊讶有些鄙视有些无奈，讽刺道：“你这小孩小小年纪就要闯荡江湖？你到江湖上怎么活啊？”

　　莫凌悠悠的叹气，深沉状：“小焱焱，虽说你是山顶长大的，但是你不可以束缚后代，他们都是翱翔于苍天的雄鹰，而不是山顶洞人。”

　　赤焱一口肉噎在喉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煞是难受。

　　“小焱焱，你不说话是因为什么？”莫凌疑惑而又伤感的说：“你一定是不舍得我和小岚吧？唉，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其实小焱焱，你也可以随我们一同出山的。”

　　赤焱静静的看着莫凌，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惊人之语可说。

　　“小焱焱？你发表下意见啊！去还是不去呢？唉……看你沉默，一定是因为不舍得这里吧。算了，我会带着小岚浪迹天涯，找一处可供我们居身的乐土。小焱焱，我们走以后，你不要太伤心，要保重身体啊。我其实也舍不得你的，毕竟生活了好几个月了。小焱焱……你……好自为之吧。”莫凌抽泣着说出这些话。

　　赤焱艰难的问：“索玩勒？（说完了？）”

　　莫凌难过的点点头。

　　赤焱咕的一声将卡在喉中的肉吞下，拿起一根木棍子指着莫凌：“你小子，在我这里白吃白喝了几个月——还有你‘儿子’！想要不付钱就跑路吗？不可能！我告诉你，不付清账你别想离开这个山洞！啊！还有你兔子的干草钱——嗯嗯，住宿费，饲料费，啊啊，还有你的衣裳和你儿子的衣裳！总计——”

　　莫凌热泪盈眶，一把握住赤焱的手，颤声道：“小焱焱，小焱焱，我不会离开这里的，这里的生活太美好了——”

　　赤焱满意的继续吃肉。

　　莫凌抱着莫霆岚在墙角画圈圈，安慰莫霆岚：“宝宝不哭……宝宝不哭啊……那人迟早得报应的……呜呜呜……”

　　赤焱竖起耳朵，莫凌立即噤声。

　　于是，在赤焱几近胁迫的态度下，莫凌极其不甘愿的留下来了。

　　于是莫霆岚在两个破坏力几乎与原子弹不相上下的东西（何）之间，生活了三年。

　　值得一提的是，莫霆岚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爹不是娘，更不是爹地妈咪，那一句话刚出口，立刻让莫凌口吐白沫，赤焱俊脸大黑，他说：“妈拉个X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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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赤焱暴跳如雷，愤怒到几近要把莫凌打死以儆效尤，在莫凌一百遍的“不是我教的不是我教的”之后，总算平息了愤怒。

　　那是谁教的呢？

　　莫凌左思右想，忽然脸一沉，一把揪起赤焱，虽然赤焱比他高了太多，但是莫凌硬是踮着脚，撑着身体，怒吼道：“都是你小子教的！还怪我！”

　　赤焱一愣，摸不着头脑，莫凌一解释，他才恍然大悟。

　　赤焱迷恋上了武侠小说，天天要读给莫凌当睡前故事，每次往往都是莫凌刚听一个字就睡着了，于是赤焱不管莫霆岚听不听的懂，读给莫霆岚听。那武侠小说极其粗俗，连莫凌都听不下去，一睡觉就拿棉花堵耳朵，对赤焱爱理不理的。

　　莫凌一回想，赤焱那本武侠小说里虽说骂人的语句极其多，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作者骂人功底不够好，开头到结尾差不多二十万字里有五万是“妈拉个X的”，让人极其郁闷。

　　赤焱也觉得不好意思，正想道歉，却见莫凌在洞口烧什么东西，走近一看——全是他珍藏的小说！

　　一时间气血充脑，也顾不上什么不好意思了，一把拎住莫凌的脖领子就向旁边甩去，然后想要捞出自己的宝物，无奈烈火重重，不知从哪下手，只得哀号不绝。

　　莫凌一把抱起莫霆岚，就像洞里跑去躲避，赤焱心疼自己的东西，也顾不得他俩。

　　后来呢，赤焱也没有理由去训斥莫凌，毕竟人只是个小孩……毕竟自己把人家小孩教坏了……

　　转眼，莫凌已经11岁了。

　　赤焱看着不断长高的莫凌，轻轻叹息：“4年了……出来都4年了……”莫非，他们都不再找他了？心中一阵哀戚，却见莫凌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柔软的长发：这个孩子，虽说有时候爱捣乱，不明事理……但是，没有任何心机……可爱的很呢。

　　而且也越来越漂亮了，眉清目秀，笑起来眼角微弯，仿佛一轮皎洁的弦月。皮肤像上好的丝缎一般柔滑细腻，眸子是漂亮的淡棕色，睫毛如同蝶翼一般，忽闪忽闪，迷人的紧呢。

　　但是……但是……这个孩子经常用这张漂亮的面孔做一些稀奇古怪的表情，比如两眼一撇，嘴巴大张，极其不雅观……据他所说，这个表情叫囧。

　　赤焱虽然不知道囧是什么，但是一看到莫凌做这个表情，他就来气……

　　莫凌很喜欢水，洞穴下有一条清亮的小溪，他一有空就往那儿跑。莫凌也喜欢夕阳，每日都起一大早去看。

　　赤焱爱睡懒觉，一般都不陪他看的，于是莫凌就抱着小莫霆岚，带着兔子们去看。

　　可偏偏今天，兔子们失踪，莫霆岚一醒就哭，于是莫凌一把捞起熟睡中的赤焱，拽到了山顶。

　　天空已是一片嫣红，由深至浅，渐渐的醒目起来。花朵沾上晨曦的露珠，折射出希望的光芒。莫凌拖着赤焱，坐到了山崖边上。

　　“赤焱！醒醒啦赤焱！”难得唤他一次本名，莫凌使劲摇着赤焱，还睡那么死。

　　赤焱总算迷迷糊糊醒来了，呆呆的望着莫凌说：“你小子又发什么神经……”

　　莫凌鄙视的看了赤焱一眼，说：“你瞧那儿，多漂亮的朝霞。”

　　赤焱敷衍的撇了一眼，瞬间被迷住了。

　　耀眼的颜色缠着灼目的光芒，柔亮，梦幻，魅惑。

　　“真的……很美啊。”睡意全消，赤焱喃喃道：“这样的美景，会永世盛存吧。”

　　“……不可能。”莫凌垂下眼睛，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没有什么是永远的，再美的景色，总有一天会消失的……”

　　“……”赤焱看着莫凌，有一瞬间，他觉得他是陌生的，陌生的可怕。

　　“小焱焱。”恢复了平时的语气，莫凌抿嘴笑着说：“给你讲个故事吧。”

　　见赤焱点头，莫凌轻声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位叫作欧路非司的琴师，与仙女尤利诗相爱，但是有一天，尤利诗不慎被毒蛇咬死了，为了救自己心爱的人，欧路非司勇敢的前往冥界，他的琴声打动了冥……阎王，阎王同意放走尤利诗，但是有个要求，就是欧路非司带着尤利诗，在没有出冥界之前，千万不可以回头……”

　　“他没有回头吧。”赤焱说。

　　莫凌惊异的看了赤焱一眼：“为……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其他的人都认为他回头了……”

　　赤焱挠挠头，说：“呃……那个叫什么，有理式和偶路飞思？名字这么难记……嗯，因为偶路飞思最爱的人就在他怀里，他不需要回头了，再也不用回头。”

　　莫凌若有所思的看着赤焱，眸子里过一道淡淡的光。

　　“走吧。”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该回去吃早饭了。”

　　赤焱也站起身来，望着莫凌。

　　莫凌娇小的身躯像是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魅人的金光，头发也呈现淡淡的金黄色，他的笑容仿佛历经千年也不会逝去，那样的迷人……美的，惊心动魄。

　　赤焱不禁一笑，扯着莫凌飞奔下山。

　　再也不用回头……

　　因为你就在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