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群怪兽吧》晴天的怪人

1、开头 唤醒

　　我们在这个时候，大概是要唤醒沉睡的主人公。可是做梦成仙的李小雅在20分钟之前，就按掉了作为救命稻草的最后一个闹钟。李小雅还以为现在是深夜，所以打算继续憋着。但是，憋着是痛苦的，尤其还伴随着奇怪的噩梦。被怪兽追，被洪水淹，都已经是不算大的常事了，就连真空三眼皮这种整容医院也做不出来的颜值加成，到了李小雅这里都是家常便饭。

　　叮铃铃，叮铃铃，老孙来也。

　　喂？

　　嗯。

　　嗯。

　　啊？？？

　　李小雅腰上仿佛装了弹簧，咻地一下一跃而起。顶着爆炸式乱蓬蓬的头发，活像个中世纪的女巫。

　　李小雅，你快给我滚过来！还想不想干了？？？？？？

　　电话那头无限循环的回声，在李小雅的大脑里转啊转，此时电话两头倒是一片寂静。方才李小雅梦到正和一群外星人喝酒，顺口说了句，你丫的丑八怪…

　　你说谁丑八怪？！

　　李小雅慌忙地按下挂机键，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望了望地上的闹钟，9点20分…活见鬼！恐怕半天的工资是要没了！也罢，毕竟佛系的李小雅慢悠悠地准备起床。

　　一切准备完毕，李小雅不慌不忙地跨过门槛，左手摸了摸装着钥匙的口袋，右手懒散地合上防盗门，步伐缓慢地开始向公司移动。

　　昨天为了新更新的美剧《凯旋大帝》，熬夜太晚，整个人像忙完政事的大帝，无力上朝。但是现实里又会是谁的大帝，不是你听别人，就是别人不听你的，相见无非打句哈哈。

　　开心是什么心情？李小雅似乎很久没体会过了。早餐吃了最爱的拉面，倒都没有太多情感上的变化。吃饱了，只是倦意袭来。已经迟到的李小雅淡定地走进地铁车厢，随即下一站上来的人群把李小雅挤了个措手不及。光影在玻璃上来回摆动，车厢里一片寂静，只听见列车和轨道相互作响。呆滞的李小雅被夹在高大的人群当中，想要挣脱，但又动弹不得。总算坚持到了安达路站，人下去不少，李小雅松松肩膀，从双肩包里拿出昨天下班从公司带回家的文件夹。翻看着厚厚一沓资料，表格里天文数字般的数据，看的李小雅焦躁起来，猛地把资料往旁边空位一摔，如释重负。

　　李小雅点开手机里的音乐播放器，静静地听着。仿佛周围没有其他人，仿佛只有她自己。地铁行驶的声响渐渐散去，心跳扑通扑通显得更富有生机。如果说生命是强劲有力的，那一定是带着节奏感的。那个？沉默之间，好像是有什么物体触碰到了李小雅的肩膀。你好，这些文件是你的嘛？面前是个眼镜男，似有礼貌的搭着话。李小雅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收起左手边散落的文件，说了声不好意思。眼镜男微笑着点了点头，坐在了方才文件散落的位置上。深吸一口气，一股淡淡的清香袭入脑髓。理应遇见好闻的男性是该躲得远远的，可李小雅偏偏讨厌不起来。软件创业园到了，the soft…要下车了，李小雅不太情愿地走向车厢门，侧眼望了望依旧静坐在位置上的眼镜男。可能这辈子不会再遇到了吧，李小雅这样想。滴滴滴滴…

　　啊…李小雅被什么不明物体狠狠撞了一下。或许是地铁事故出了轨，李小雅运气不好撞了个正着，可这个力度倒是舒服得有些过分。李小雅扭过头望着身后，嗯？怎么是刚才那个眼镜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记下车了，突然跑出来撞到你…李小雅看着眼前这个人比划来比划去，可能是刚才自己被撞晕了，有些不知所以。等眼镜男把她扶起来的时候，李小雅才渐渐地恢复意识，然后拿着眼镜男帮她捡起的资料径直便往出站口方向走去。眼镜男远远地望着李小雅的背影，目送着，可能这就是某种羁绊吧。到了公司楼下，李小雅突然想起好像被谁撞了，可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窗外的雨淅沥沥，办公室的人们忙碌个不停。围绕在催促般的电话声中，人们互相打着照面，分享口中的秘密。即使这秘密着实不怎么迷人，但交流总能让人觉得太踏实。李小雅李小雅，我要的文件文件！主管竖着眉毛在隔了有10多米的会议室门口吼道。李小雅拿起早就复印好的文件，走向会议室。侧眼瞄了一下竖眉毛，差点没憋住笑。将文件落实到会议室的各个位置后，李小雅潇洒地走出来，头也不回地远离这个魔鬼之地。我说李小雅！你这个文件！复印的…倒是蛮好…竖眉毛看着装订成册并且已经分门别类的文件，不知说什么好。拍手称赞不至于，反正他是不喜欢李小雅；但事情做得足够好，确是灭了某些人的威风。喂？晚上去小嫩牛搞一桌？好哎好哎，我要点竖眉毛肉卷！

　　满是热气的牛肉店里，人们觥筹交错间热闹的谈笑声。都市的魔力在于，创造者和烘托者之间的完美协作。窗口内展现熟练刀功的牛肉师傅，陆续进店点上一口招牌牛肉的新老客，能够预见的莫过于两者相加大于二的美妙。老板，半斤牛腱子！半斤牛心！好咧，两位美女内蒙古牛A上包座！这儿的老板好像是去过内蒙古那片土地，带回来的是那儿的风俗和美味，牛肉师傅也是来自那里。吃肉最不爱紧紧实实，弹性多汁的口感才是特别重要的议题。咬一口，汁水喷溅到口腔内的满足感，只有体会过的食客深知。也不管是吃什么荤食，李小雅都会习惯带上一瓶乌龙茶相配。醉心于上班过后足以让人压力释放的美食，李小雅边吃边摆头，兴奋的样子像极了抱着蜂蜜罐的小熊□□，真是难得的好劲头。

　　牛肉吃到一半，李小雅的手机响了。糟糕！竖眉毛的电话！喂？咳咳咳…领导…咳咳咳…我发烧了，你有什么事啊…喔哟，李小雅，早上还看你好好的，你这身子骨那么差劲的啊！明天给我在家休息！不准来上班！说着，电话那头挂断了。李小雅知道，竖眉毛才没那么好心。记得上次真生病，第二天竖眉毛一通电话一顿骂。我管你生不生病，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休息了！所以，无论是真病假病，李小雅同志明天都是要上班的。好了，竖眉毛的电话扰了李小雅吃肉的好兴致。虽说没什么大事，但心情是影响到了。拧上乌龙茶的瓶盖，李小雅开始四处张望，看看有什么有趣的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

　　拨通另一边的电话，王伟提了提眼镜。喂，明天我们去办手续吧，嗯，嗯，挂了。手中的啤酒正向上冒着泡，这是气体往外冲的现象。就像现在的王伟，急需某种外力发泄，于是一饮而尽。朋友打趣地说到王伟承包鱼塘的前科，王伟甩甩手，大概意思是早就不做那个甩手掌柜了。还没喝两杯，王伟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朋友用劲拍了拍王伟的肩膀，愣是没反应。也不顾谁的面子，朋友大笑起来，拿着手机开始拍抖音。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酒公，酒中周公，酒中睡神。李小雅捂着嘴在一旁偷笑，这就是她方才苦苦寻找的有趣事儿。还真巧，不就是那个地铁眼镜男。餐馆里喧嚣着吵闹声，过道里人来人往的嘈杂，李小雅托着腮，静静地望着王伟。对于谋了好几次面的两人来说，此时倒是最浪漫的时刻。

　　当嘲笑环绕在你周围的时候，你能做的，便是睡上一觉，醒过来之后你会发现，他们还在笑。恐怕王伟暂时是没有醒过来的能力了，所以，他还是蛮幸运的，至少不用直面某些东西，至少还有人替他埋单。朋友离开餐桌奔向收银台，王伟一个人在喧闹的环境中睡得正香。李小雅瞅准了这样的好时机，抽出包里的眉笔，撕上一张餐厅里常备的一块钱的纸巾，画了不晓得什么玩意，叠成小小的长方形攥在手里。此后的三分钟内，李小雅好像经历了无数场战役，抱着头盔奔跑在战壕内，匍匐前进在敌人机枪的视野之下，弯着身子潜入敌军后方。也不顾子弹、炮弹的侵袭，李小雅穿过战场，来到了王伟的身边，娴熟地拎起口袋盖儿，顺势将叠好的长方形纸巾放进口袋，任务完成。

　　我们最终能感受到的，可能是你的零碎过往，然后编织成叫做你的过去。我们轻轻地触碰，轻轻地转身走开，我们知道，我们都不曾有资格去了解谁，但也许我们是同一类人。谢谢你，王伟。谢谢你那天晚上没有醒来戳穿我的小聪明。李小雅。

　　朋友结完帐回来，望见一个弓着身子的人在王伟身旁鬼鬼祟祟的。刚想叫住那个人，收银台的服务员问朋友要不要□□。朋友回了声不用，转头那个人便不见了。摸着后脑勺，朋友坐回座位。这时王伟抬起了头，眯缝着双眼望着朋友。朋友说，哟，我们的鱼塘主醒了啊，快，说说赚了几个亿。王伟竖起一个食指，也就一个多亿吧。好了好了大老板，瞧瞧你那胖子脸，一百多斤差不多！起来吧，我开车送你回去。

　　车子上，王伟盯着车玻璃发着呆，两手抱成团，若有所思的样子。朋友侧过头看了好几眼，好确定自己没看错。喂，王伟，你今儿真喝醉假喝醉啊，平时酒量没那么差吧。王伟没吱声，右手伸进右口袋里摸索着什么，随后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纸块。这是什么？朋友上下扫着纸巾和王伟，似乎有一些紧张。这时王伟已经打开了车窗，右手一举，纸巾便随风飞向空中。喂，我说你神神叨叨的，别乱丢垃圾啊，被人投诉怎么办啊！哎哟，多大点事儿，我分多，到时候匀你一点。朋友不作声，继续开着车。

　　你交什么样的朋友啊，一定要把眼睛擦干净，就像我们中学时候那个四眼，你还记得嘛！闺密嚼着菜比划着，好像能把全世界放在手心里，听她说的头头是道，其实每次跑到我这哭的也都是她，李小雅心想。对，就是那个四眼！我现在想来都想把他捏成肉丸，就像这牛肉丸，砰砰砰，全都丢进火锅里，滚油伺候！真难想象这是我闺密，安静温柔的表面，怕不是个假女孩儿，李小雅默默地看着，微笑着，什么话都不敢说。在这种火上浇油使劲烧的局面，李小雅多想讲上一句，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我才不是喜欢人家啊！我真的很讨厌他！李小雅瞪大了双眼看着闺密，莫非这人有读心术？你看什么呢，李小雅，当初丁洋追你的时候你就这样，眼睛都不带眨的，让人在屁股后头撵着你追了好几十条街！说什么呢？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我那是行侠仗义，这样别的女生不就可以免遭猪蹄手了。是是是，也不知道后来谁和丁洋爱的死去活来，整个宿舍楼都是你俩的！话说到此处，李小雅突然沉默了，一声不吭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牛肉丸，是啊，牛肉吃了可以再点，可有些东西是再也回不来了。李小雅，你别哭啊，哎哟，大小姐，我不说了还不行嘛。当有人在你面前哭的时候，千万别劝，就好像找到了安全港，一下子崩了。

　　我爱你，你知道吗？宿舍楼道里是奔跑的女孩子们，宿舍楼下是围着的各色人群。说中国人爱凑热闹，一点没差，不过我对这句话是抱有批判态度的，就像梁秋实说过的，有些确是地球人的共性，而不是种族个性。李小雅！我叫丁洋！零丁洋的丁洋！我们认识一下好嘛！我追了你几十条街！我知道你在几楼！李小雅没出来，其实丁洋也不知道她在几楼，幸好丁洋视力比较好，还参加过飞行员选拔，虽然最后落选了。所以，丁洋正在用他卓越的视力一楼一楼地扫过去，发现李小雅确实不在。

　　喂！零丁洋！我是林则徐！信不信我收了你的鸦片！闺密笔直着身干，朝着楼下大声地喊到，于是周围的人哄堂大笑。老子又不卖鸦片！老子卖的是情怀！丁洋不输那气势，胡乱扯到。呐！这才是情怀！不知道什么时候闺密手里攥了包辣条，真是有被她雷到，这下估计要满城风雨尽是笑柄了。丁洋顿时懵了神，僵持之下喊了句：李小雅，我会回来娶你的！就像电影里所有的反派，逃跑时说的那句话。随着丁洋的离开，拥挤的人群渐渐散去，学生们议论纷纷，整个宿舍楼都被稀稀碎碎的声音包围。此时，躲在墙后的李小雅来到窗前，望着空荡荡的楼下，心里也是空荡荡的。也不知道这些莫名的情感从哪里来，有一天又会到哪里去。

　　回忆就像漩涡，众多繁杂的记忆一股脑儿全都涌到了一起，不分主次，不分轻重。回忆更像是强劲的海浪，拍打着记忆的边界，醒醒，再醒醒。闺密摇晃着自己的手，说着些什么，带着些焦急的情绪。李小雅好像总是会错过很多重要的东西，像是这遭话语，像是眼镜男，像是丁洋。李小雅摆摆手说道，刚才有些头痛，痛的快晕掉了，可能是这空调开的太足了。那我们回去吧，闺密一副认真的模样，李小雅没多大力气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