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的星辰》吴撩

12、第十二章

　　池星乔在愉悦的上课铃声中生无可恋地拖沓着步伐回到教室:“老谢，我中套了。”
　　谢朝没吭声，在整理桌上的书。
　　池星乔没再多说弯下腰在一团糟的桌肚里翻找着数学课本:“……我数学书呢？”
　　姜老师走进来的时候池星乔还在自己乱七八糟的书堆里把书一本本抽出来看。
　　“呼——找到了，lucky~”
　　池星乔把书放在桌上压了压封面上被折坏的角，压着压着就走神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往窗外看去。
　　教学楼的对面是砖红色的实验楼，因为一班所在的楼层不高，还能隐约看到校园里绿化作用的樟树的树顶，这些叶子在阳光里被染成金色闪闪发光，仔细听还能听到叽叽喳喳的叫声，那是躲藏在树杈间的雀鸟。
　　就在这时，一只肥肥的麻雀落在了走廊的不锈钢扶拦上，它好像注意到了池星乔的目光，二中的动物都是不怕人的，它朝着池星乔偏了偏圆圆的脑袋，像是在问她看自己作什么。
　　池星乔想到这忽然笑了起来。
　　生命真是一个美好的不可思议的东西。
　　从奇点爆炸的那一刻起，宇宙诞生之初，从无到有，在虚无缥缈的太空，一切本没有意义——直到第一个细胞在原始地球的某次偶然作用下出现了，然后经过上亿年的演化，有了三叶虫，有树，有了花，有了水里的鱼，有了海里唱歌的鲸鱼，有了空中飞的鸟，有了草原上奔跑的狮群，有了山里蹿躲的果子狸，有了一切一切……最后有了人类。
　　人类发明出语言和文字，创造出五彩斑斓的文化，每一天勤勤恳恳地采集和捕猎。然后有一天，不知道是谁，在抬起头仰望星空的时候问了一句:
　　“我们为何而存在？”
　　从此掀起了人类对真理数以千年的追求。
　　只有活着才能感受这世间的一切，事物是客观存在的，可我们只有通过主观才能去了解这个世界，这就是生命最美好的地方。
　　“池星乔？”
　　“池星乔？”
　　谢朝见姜老师喊池星乔很多次没反应用手肘抵了抵，池星乔才如大梦初醒迅速站了起来。
　　姜老师也没有生气，依旧是那副笑容满面的样子，手里拿着一只粉笔示意她上来:“这道题是我们上周讲的，不过我改了一点，比原来要难一些，你上来做一下。”
　　池星乔猛地点头，赶紧上去将功补过，出来的时候因为太急还被桌脚绊了一下引发了一阵哄笑。
　　池星乔从姜老师手里接过了粉笔，结果一不小心手一抖，粉笔摔在了地上裂成了两截，姜老师笑眯眯地说:“不用这么着急的。”
　　全班又是一阵哄笑。
　　池星乔笑了笑没说话，换了只手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粉笔，然后转过身手举在半空中看着黑板上的题目，很快完整的解题思路就从她脑子里浮现，她没有一丝犹豫上前在黑板上飞速解起题来。
　　偌大个教室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粉笔不断落在黑板上发出的咄咄声。
　　姜老师看着池星乔的答案脸上都是满意，池星乔结束答题把粉笔轻轻放在挡板上然后又奔回了座位。
　　“解题很完美，就是这个字还要练一下。”
　　姜老师笑着说道，所有人一齐笑了起来。
　　“可以问一下你刚才在想什么吗？老师喊了你三四次你都没有反应，我有点好奇。当然，如果不方便也可以不说。”
　　姜老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也不是质问，只是单纯地询问池星乔的想法，为此她还特意放缓了自己原本就已经很温和的声音。
　　池星乔也刚好神经还没纤细到会想那么多，直接回答道:“报告姜老师，我在思考人生。”
　　班上又笑了，姜老师饶有兴趣地追问道:“哦？”
　　“老师，今天天气真好，让我觉得生命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然后她转身指了指窗外，“刚才那里有只麻雀，非常胖，但我觉得它很可爱。”
　　姜老师弯着眉眼让池星乔坐下了:“池星乔说的很对，虽然高中是一个非常繁忙的阶段，不过作为老师，我也希大家可以像她一样，享受生活，认真去体验生活中美好的事情——比如数学。”
　　大家被姜老师这猝不及防的急转弯逗乐了，姜老师说完自己也笑了，说着要大家收心，该讲题了。
　　“池星乔的答案是对的，有做对的吗，这道题做对的举一下手。”
　　这下大家终于笑不出来了。
　　全班只有寥寥几人，谢朝没举手，不过老师知道他是不爱举手，并不是不会。
　　“这道题涉及到分类讨论，这个情况我好像还没有给大家讲过……”
　　姜老师温柔的声音响起，给大家详细分析起了题目。
　　谢朝发现池星乔像是又出神了，直直地望着黑板，眼睛都没眨一下，整个人呈放空状态。
　　他不禁开始思考起这个女孩子，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女孩子，或者说这样的人他也没有接触过。
　　活的肆意妄为，就像路边野蛮生长的花，不在意他人的目光，挺直了小腰板向世人炫耀自己的美丽。
　　而池星乔，就如同那花炫耀自己的姿色一般，张扬着自己的活力，她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又很容易满足，哪怕只是课间的阳光都能让她开心一整天。
　　就在这时，池星乔忽然转过头来，恰巧对上谢朝浅咖色的眸子，两人皆是一愣。
　　时间忽然被急剧放慢。
　　爱因斯坦曾在《相对论》中提出当速度达到光速时，时间将会停止。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那人的眼睛里乘上了光。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谢朝，他迅速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收回目光看向黑板。
　　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池星乔的脸上迅速爬满了霞云，那柔和的粉一直蔓延到了耳朵。
　　大概是因为他也太慌张，没有注意到池星乔的异状，没有发现对方并没有如往常一样顺势调侃他。
　　这节课就在两人的沉默中这么过去了。
　　姜老师一如既往地布置了一大堆作业，这周虽然也不用做课间操，但下课还是没有人出去，都坐在座位上写课堂作业。
　　池星乔反常地没有火急火燎，倒是谢朝先把写完了。第三节下课谢朝准备去小卖部买水时就看见池星乔在那里用鬼画符一样的字答着数学题。
　　池星乔头也没抬地把椅子往前挪，给谢朝让道，谢朝一步跨了出去，才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要带么？”
　　池星乔一下就停住了，抬起头来看向谢朝，发现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一包大白兔奶糖和一袋旺仔小馒头，感谢大佬！”
　　然后谢朝就慢悠悠地走了。
　　池星乔写题的心情顿时变得愉悦，满心期待着自己的糖和小馒头，忍不住哼起了歌。只是因为声音太低，那首歌又很难唱，让人几乎听不出来这歌原本是什么样。
　　“乔妹，求你别唱。”
　　钟皓曦转过来苦着脸，眉间挤出一道丘壑，旁边的何也听到笑出了声。
　　“写题呢。”
　　池星乔委屈巴巴地鼓起了脸颊，眉毛往下一撇:“好叭。”
　　不过写题依旧很愉快。
　　谢朝回来的时候恰好打上课铃，池星乔只觉得这人是踏着铃声的英雄，边给谢朝让道边用矫揉造作地声音大声说:“我的意中人是一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铃声，提着我的大白兔奶糖和旺仔小馒头来*……嗯？我糖呢？”
　　只见谢朝把一瓶喝了一部分的矿泉水放在桌上然后就再没动作。
　　“卡里钱不够了。”
　　池星乔:“……”
　　“还剩两块，我忘了这件事。”
　　池星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希望破灭的感觉并不好受，池星乔崩溃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压着嗓子喊着，“谢朝，你绝对是故意的！”
　　谢朝悠哉悠哉地旋开瓶盖又喝了一口水:“怎么会。”
　　“你一定是记恨我上周调戏你的事！”
　　“还有抢话说你不看游戏视频！”
　　“还有跟岳老师喊说你想上去领唱的事！”
　　“还有体育课拉你讲话然后我俩都被体育老师罚的事！”
　　“还有跟姜老师说你会写那道贼难的题！”
　　“还在报名数学小组的时候跟姜老师说你想搞数学竞赛！”
　　“还有……”
　　池星乔一开始还理直气壮，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忽然发现谢朝要报复自己的理由实在是太多了。
　　尽管他们只上了一周的课。
　　谢朝斜着眼看她不说话，只见这人还在絮絮叨叨，什么“原来你是这样的谢朝”“以后你不是我男神了，我就叫你老狗比”。
　　“上课了，你声音可以再大点。”
　　谢朝说着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袋大白兔和小馒头放在了池星乔桌上挑眉笑着看她什么反应。
　　池星乔说着说着立刻一个急刹车，把所有要说的话都堵在了嘴里。
　　“……”
　　池星乔看了看吃的，看了看谢朝，又看了看吃的，看了看谢朝，然后果断改口:
　　“爸爸，再爱我一次！”
　　谢朝嫌弃地挪了挪:“别瞎喊。”
　　池星乔立马意会:“大佬，我错了，请再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嗯。”
　　谢朝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池星乔刚想猛点头，谢朝又补充道:“以后再犯我就和姜老师说你改变主意想搞数学竞赛了，她对你可非常满意。”
　　池星乔:“……”

作者有话说

　　*原句“我的意中人是一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身披金甲圣衣、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出自周星驰电影《大话西游》紫霞仙子(朱茵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