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我又忘带钥匙了》岐棠

1、少年

　　第一章
　　宣城逐渐入了冬，空气中的风带着一丝砂纸般的粗粝，磨过肌肤，钻入极小极微的缝隙，让人无从逃遁。
　　祁衍刚从出版社回来，新书将在下个月发售，网络上试水的效果不错，实体书的效益应该也不会差。今天亲自跑了一趟出版社，本来以为是有重要的事情协商，没想到只是去签一份纸质合同，这种合同直接寄到家里来就好，还非得跑一趟。大冷天来回一趟，祁衍摸了摸自己僵硬的脸颊，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祁衍住的秀水小区是几年前新开发的的楼盘，离市区有点远，不过倒也清净，很适合祁衍这种闲散小资的作家谢谢稿子。
　　祁衍住五楼，不高不低，上下楼比较方便。他老早就料想了二三十年之后自己推着轮椅上楼下楼手忙脚乱的样子，便果断选择了五楼。
　　老远看见自家门口立着一坨黑漆漆的东西，还不时地移动晃荡着。祁衍走近一看，应该是对门新搬来的住户，行李大包小包，直堆到了自家门口。一只行李箱倒在地上也没有，另一只行李箱上坐着一个少年，低着头，两条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少年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大冬天只穿着一件T恤，外套随意地撘在行李箱上，应该是搬了行李出了一身汗。少年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而像精雕玉琢的象牙瓷器。头发微微卷曲，看不出是刻意烫过的还是天然卷，被汗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
　　通红的耳垂掩在栗色的卷发间，祁衍联想到了月色下，森林里，引发恶魔贪婪觊觎的果子。
　　祁衍是作家，此刻脑海里也只划过了“漂亮，精致，美少年”这几个肤浅的字眼。
　　真是个肤浅的作家，祁衍想。
　　少年听到了响动，抬起头看到来人之后，眼里眼里一丝惊喜，随即又被刻意地压下。
　　“我是今天刚刚搬来的，”少年道“我叫任羽。”
　　“我叫祁衍。哎，你怎么不进门？“
　　“是这样的，”任羽出了一身汗，热气被冷风吹了一阵之后渐渐消散，感觉一丝冷，边说边穿外套“我今天刚回国，房东说让我下午四点来，然后把钥匙交接给我，没想到等了半天也没有来……”
　　任羽耸耸肩。
　　“这样吧，不介意的话来我家坐坐，等房东来了之后再说……”祁衍问。
　　“好啊！”任羽没等祁衍说完一口答应，从行李箱上蹦下来。
　　祁衍：“……”
　　任羽：“我是说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不会，”祁衍打开门，“我平时都是一个人住，没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再说我们是邻居，应该的。”
　　任羽见祁衍掏出钥匙开门，脸上的表情险些端不住，暗暗在心里比了一个耶。
　　任羽换了拖鞋走进去，房间比想象的要宽敞许多，三室一厅，欧式风格，黑白两色，和祁衍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风格很搭。
　　任羽边走边打量，地板这么干净，东西摆放这么整洁，不是洁癖就是gay，任羽耸耸肩得出结论。
　　“你喝点什么，咖啡还是果汁？”祁衍在厨房问道。
　　“果汁。”任羽回复。
　　任羽老老实实地端坐在沙发上，眼睛却在不住地乱飘，脑子像是刚从锅炉里端出来一样混乱：”你已经是个十八岁零九个月的大人了，怂什么啊，上去就是干啊！“
　　就在任羽浮想联翩，天花乱坠，脑海里放炮仗，胸口里头小鹿狍的时候，祁衍端着一杯橙汁走过来，任羽心虚地接过。
　　“谢谢祁叔叔。”
　　”你在客厅里坐一会儿，我还有工作要处理。“祁衍把橙汁递给他后，坐在了窗边的书桌上。
　　书桌在客厅里，这个房子似乎没有书房，可能是因为客厅向阳采光极好，再另设一间书房多此一举。
　　任羽盘腿坐在沙发上，表面上小口小口的啜着橙汁，暗地里提溜着眼睛拿余光瞥祁衍。
　　祁衍换了一身干净舒爽的亚麻色家居服，在灯光的照耀下质地柔软，透出暖暖的光泽。祁衍工作的时候似乎喜欢皱着眉，右手握笔的手臂线条机具张力和线条感。整个人在暖黄的灯光下冷硬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任羽拿起手里的玻璃杯子，橙子喝了一半，他把杯子举到半空中，透过杯子看祁衍，此刻的祁衍是个倒立的色彩斑斓的祁衍。

　　“祁叔，时间差不多了，房东也该回来了。我就先走了，谢谢祁叔。”任羽向祁衍道别。
　　“好。”祁衍的声音里带着认真工作时的严谨。
　　“呼，\'任羽关上祁衍的家门，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往上一抛又流利的伸手接住，喜滋滋地打开对面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