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靥无双》阿果

1、1~

　　躲在树上的女子兴致勃勃的看着下面忙忙碌碌川流不息的人群，大红的喜字贴的好是招摇，看着厅堂中对着前来的宾客鞠躬作揖的中年男子，她不屑的撇撇嘴。
　　“哼，怕是别人不知道你在卖女儿么？”
　　虽然跟户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是她对这个卖女求荣的人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好感。反正自己有个爹爹了，比这个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虽说有那个什么什么血缘关系，可依她洒脱无忌的性子，“还不如没有呢。”她恨恨的想。
　　看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在喜娘的搀扶下走出来，“嘿嘿，该我出马了。”嘴角微起，她的眼中充满了算计的笑容，微波流转的面容刹那间灵动起来，真真可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不过美人可没有美人的自觉，抱着树干，足尖轻点，轻巧一个摇身，踏着另一棵树尖翻出了府外。

　　大红的盖头，精致的喜服，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切都走马观花般那么不切实际。昨天还是赢府不受重视的大小姐，今天就即将嫁为人妇，尽管这个新郎自己根本不曾见过。不过是为了挽救破败的生意，舍弃一个不喜爱的女儿换的足够的金银，这笔买卖还真是划算的很哪。
　　赢丹的脸上露出一丝悲哀的笑容，这就是养育了自己十六年的代价。一场交易。
　　而自己，就是交易中最重要的棋子。为什么不早早随着那人离开，为什么至今还在苦苦等待，以至如斯境地了，还有什么好企盼的呢？
　　喜庆的唢呐终于停了下来，热闹的人群也沉静下来。
　　司礼高声唱到：“新郎新娘到――”
　　“开礼――一拜天地――”
　　大红的喜服很是惹眼，如果新郎已经跪拜下去而新娘却还迟迟没有动作就更加显眼了。
　　“你在做什么？还不快跪下。告诉你，今天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快跪下，别给赢府丢脸。”
　　耳畔传来轻声的威胁，好像是二少爷赢洛的声音。
　　人群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放弃吧！就这样放弃吧！事已至此，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赢丹缓缓抬起手，捏着喜帕的一角，等待了片刻，轻柔而又干脆的一挥，喜帕悄然落地。
　　从没见过在婚礼中掀开盖头的新娘，人群因她的动作突然沉寂，等看到新娘倾国的容貌，人们又爆发出更大的议论。
　　赢老爷被她的惊世之举骇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坐在太师椅中，用气到颤抖的手指着她：“你……你……你这个孽女……你是存心丢尽我们赢府的脸面么。”
　　赢丹冷冷淡淡的看着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人，沉默不语。

　　“她不嫁。”
　　干净清朗的声音压住吵杂的议论声，明明白白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因为我不同意。”
　　人们纷纷向后看去。大门处站立着一个一身素白的……女子。是个女子，尽管容貌藏在一片轻纱下，但百分百是个女子却不容争辩。
　　不过，说她站立着好像不太合适，因为站立的是一匹马，而她正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态度像一个王者。
　　黑马，白衣，衬托出一副精致的画面。
　　黑马缓缓前行，人群中闪出一条通道。直到新娘处。
　　赢丹看着眼前的人，嘴角微扬，露出了美丽的笑容。
　　赢家的老爷少爷小姐好像炸开了锅，“你是什么人？”
　　“哪里来的野丫头，快给我赶出去。”
　　“来人哪，来人哪……”
　　女子正处在高贵和庄重的自我陶醉中，不可自拔，这嗡嗡嗡的声音着实讨厌，手上的马鞭放手一挥，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吵杂的声音即刻而止。
　　白衣女子俯下身，对上新娘的眼睛，顽皮的眨了眨眼道：“怎么样，我的出场震撼吧。”
　　晕倒~！
　　赢丹揉了揉额角，这丫头，存心来添乱的。
　　“甜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做什么？当然是帮你啊。”利落的翻身下马，得意的展示自己精心的搭配，“漂亮吧，这可是我新做的衣服。珍珠也是我从爹爹那里弄来的哦。”她得意的拍拍马身，“我都看中好久了，可是爹爹就是不肯给我，说是马性太烈。不过，还是让我弄到手了耶。”
　　说罢，还意犹未尽的补上一句：“是不是啊，珍珠？”
　　拜托，小姐，这好像不是讨论马的时候吧。
　　她也好像觉得跑题了，吐了吐舌头，转身面向瘫坐在太师椅中的赢老爷：“赢老爷，赢丹我可要带走了哦。”
　　步入中年的容貌依稀还能看到当初风流倜傥的模样，不过，一双无神的眼睛看出纵欲过渡的委靡。
　　“你是谁家的丫头，怎会如此不知羞耻闯入别人家中。”
　　对了，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呢。真不知道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会是什么样子啊。她恶劣的想到。
　　“我姓甘，单名一个甜字。我的名字就叫做甘甜。”
　　“至于您老人家说的不知羞耻，”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难道卖掉自己的女儿就知羞耻了么？”
　　“十万两，就换取了赢丹一生的幸福，您的算盘打的可真是精啊。”
　　说罢，她指着自始至终龟缩在一边的新郎，“一个走马章台，流连轻歌舞榭的纨绔子弟，您为什么不把那些女儿嫁过去呢。
　　面对甘甜的指责，赢烈风有一丝的慌乱，旋即马上辩解道：“赢丹是我长女，哪里有姐姐不嫁而妹妹出嫁的道理。何况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平常，王公子品性温和，学有所长，正是我女良配……“
　　“良配？我呸！”甘甜不屑的看着眼前的人，很优雅很优雅的“呸”了一声。
　　赢烈风似乎觉得长者尊严遭到了亵渎，他愤愤朝着赢丹怒道：“丹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赢丹看着陌生的爹爹，终于开口道：“爹爹，您养育了丹儿一十六年，虽然衣食无缺，却也是不闻不问。我这个大小姐，连个奴仆尚且不如。这些都无所谓。可是您怎么能将我做为一个棋子，生意的棋子，难道这就是当初您留下我的用意么？”
　　“至于她，”看着甘甜，赢丹道，“跟您却也有着莫大的关系……”
　　“还是我自己说吧。”甘甜慢慢的抬起手，缓缓揭开面前的轻纱，露出自己的庐山真面目。
　　仿佛雷击一般，赢烈风似乎刹那间衰老了十年。
　　甘甜缓缓转过身，让所有的人都能看到自己。众人都沉溺于巨大的震惊中，一时间，寂静无声，只传来空寂的风声。
　　和新娘一模一样的脸，一般的高矮胖瘦――如果不是和新娘的服饰不同，没有人能看出她们两人的区别――如斯倾国的容貌竟然有两个。
　　很满意取得的效果，不枉费自己精心打扮了一下，甘甜心中偷偷得意了一下，转而面对赢烈风：“您还记得十六年前抛弃的女子和那个重病的孩子么？也许，从血缘来说，我还得称呼您一声‘爹爹’，不过有这么些儿女，也不缺我这个，是么？”
　　她一字一句，清清晰晰的说道：“我与赢丹，本就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姐妹。”随即补上一句，“我和她的关系，怕是比您还近一步呢。”
　　沉默了半天，赢烈风有气无力，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我是说，玉娘……玉娘她，还好么？”
　　“好？当然好了。”甘甜的眼中带着淡淡的怒火，毫不经意的回答，“您抢走了健康的妹妹，留下重病的姐姐，不是存心逼死娘亲么。抛弃我们母子，是不是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回来呢？”
　　“不过，我也很庆幸您没有带走我，否则，”她轻轻挽上赢丹的手，“今天的赢丹，就是明天的我了。”
　　“虽然您给了我生命，却也抛弃了我，要不是我命大，怕是也不能站在这里了，”甘甜不在意的挥挥手，“就算我们扯平了。我也没打算找您报复什么，我只是来带走赢丹的。”
　　“等下……等……她是我的新娘……我家给了银子的……”声音颤颤悠悠的，龟缩了半天的新郎终于有了动静。
　　甘甜只是瞟了一眼：“没你什么事，边儿去。”新郎瑟瑟的动作也在她的瞪视下消散的无影无踪。
　　甘甜解下身上的包袱，往太师椅抛过去：“这里面是十万两的银票，就当您的损失。从此之后，您与赢丹，再无关系了。”
　　赢丹毫不阻止甘甜的举动，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丹儿……你真的……”赢老爷怕是要气疯了。
　　“我一直在等，在甜儿出现之前一直在等。”赢丹的双眼充满了哀伤，“等您告诉我，您是爱我的……可是，却等来了您要求我嫁人的命令，因为我姓赢。您要的是个工具，而不是女儿。否则，这十年来，您从没发现过，有时候出现在您面前的是她而不是我。”
　　“既然这样，就给我自由吧。”

　　心里百味沉杂，赢烈风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当初带回赢丹，只是不希望自己的骨血流落在外而已，后来根本也就忘了有这个女儿，要不是这个女儿出落的越来越动人，越来越有价值，怕是永远都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等了半天不见什么动静，甘甜沉不住气了：“赢丹，咱们走吧。”
　　赢丹回首看看喜庆的赢府，生活了十六年，怎么说都有不浅的感情，说走就走却真的有些舍不得。脚步一步步往前挪，仿佛还有无形的丝线牵扯着，剪不清，理还乱。
　　“想走，没那么容易。”不知道是赢家那个少爷的声音，甘甜和赢丹的周围，突然围上来一群家丁。
　　“怎么，想动手？好啊，手正痒痒呢。”甘甜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赢丹拦住她，转身道：“爹爹，我最后再叫您一声爹爹，您就不能放过我么？”
　　不待赢烈风发话，赢洛恨恨道：“臭丫头，你让我们赢府丢了这么大个脸面，还想一走了之么。大伙儿上，抓住少爷我有赏。”
　　有了物质的引诱，众家丁们纷纷挥拳上前，包围圈逐渐变小。
　　扬了扬手中的马鞭，甘甜给了赢丹一个安抚的笑容，无声的做着口形，意思是“看我的”。
　　猛然发劲，马鞭挥向离得最近的人。挥鞭，踢腿，截掌，腾空，翻身，一气呵成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潇洒自如，刹那间所有的人都倒地不起。
　　甘甜轻松的拍拍手：“还有么，咱们一气儿解决了。不过，这里好像应该没有人是我的对手吧。”
　　没想到十几个人在她手中不堪一击，赢少爷的面色就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原本的高傲立时跑得无影无踪。

　　“真的么？如果算上我呢？”一个少年含糊的声音传来。
　　循声望去，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个苹果在啃。
　　众人一看，不禁赞道：“好漂亮的孩子。”墨玉般的眼睛，极精致的肌肤，一副自在逍遥，满不在乎的神情羡煞众人。
　　甘甜似乎与少年相识，一点都不惊讶，只是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在这里？”
　　潇洒的扔掉手中的果核，随意的擦了擦嘴，少年笑嘻嘻的说：“谁叫你这些天鬼鬼祟祟的，就知道你又要做什么坏事了。让我抓住了不是，嘿嘿！”
　　起身晃到新娘身边，少年谄媚笑道：“漂亮姐姐好，我就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季翔，我们见过的哦。大姐好讨厌，有这么漂亮的妹妹从来就没有告诉我，小气。”
　　赢丹当然知道这个小弟，当初和甘甜互换身份的时候就见过的。
　　“季翔，你要阻止我？想打架是不是？啧啧啧，也不知道是谁从来都没有赢过我，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甘甜毫不留情。
　　“哎哟，我年纪比你小，打不过你没什么好丢脸的啊。不过，”他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晃了晃，“你拐了爹爹的宝贝，留书出走，还骗娘说……嘿嘿……”
　　一把夺过那张纸，只看了一眼，甘甜的脸就黑了大半：“臭小子，你居然把我给娘的留书拿了，你小子皮痒了是吧。”说罢，反手一挥，马鞭就像长了眼睛堪堪向他甩去。
　　灵巧的躲过，季翔笑得更开心了：“别恼啊，我当然预备了万全之策啊……你让我把话说完哪……”躲到马鞭不能及的地方，季翔松了口气的拍拍胸口，好险哪！
　　“说，你到底预备的什么万－全－之－策！”后面四个字根本就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好说，只要你带上我，我就告诉你。”不怕死的漫天要价。
　　赢丹好笑的看着这姐弟俩斗嘴，真是一对活宝啊。
　　“嘿嘿。”知道不能再闹了，终于看到姐姐栽到自己手里，季翔马上见好就收：“我给娘留书就说我们下山玩些日子，顺便拜访一下杜伯伯――怎么样，这个借口不错吧，还可以多玩些日子哦。”
　　瞪着人小鬼大的小弟，甘甜脑子里飞快的打着小算盘，带上他也没什么的，要是让他到娘那里告上一状，知道了今天的事，自己可要倒大霉了。
　　“成。不过，”他漫天要价，这边当然要就地还钱，“今天的事你就算你和我一起做的，怎么样？”
　　好阴险啊，拉上自己做垫背，笃定自己不会扯她后腿，季翔眼珠一转，反正也没什么吃亏的，“成交。”
　　终于解决了这个大麻烦，甘甜对赢丹摆了摆头，示意她走近珍珠，一把把她推上马，自己也翻身上马。一抖马缰，“走了。”
　　看着自己生长的地方，赢丹心中是百味沉杂，沉吟半晌，终于下定决心：“走吧，甜儿。”
　　两人在众目睽睽下策马转身向外走去。
　　突然，甘甜拉紧马缰，回头向瘫坐在太师椅中的赢老爷说道：“对了，赢老爷还不知道，那十万两可都是赢丹这些年赚的哦。守着个聚宝盆不自知，还把聚宝盆给卖掉，我看哪，这个赢府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
　　“哈哈哈。”撒下一片清脆的笑声，也不在意自己的话惊起了多大的波澜，甘甜潇潇洒洒的驱马走了。
　　季翔愣了半天，回过神来：“喂，喂，喂！就这么走了啊，那我怎么办啊？”
　　“笨蛋，长着腿是做什么用的啊。走了啦。”浅浅的声音远远传来。
　　“切~！你们骑马，让我走路。唉，孔老夫子说的对啊，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说罢，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