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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一个人的事 ...


  •   当夜晚的风把星空的月光透过窗子吹进这间挤满花的客厅,窗帘忽忽的摆动。一个男人东倒西歪的躺在沙发上,沉沉的睡着。茶几上温凉着半杯咖啡,捻满了烟头的烟灰缸,他垂在沙发扶手上的手里夹着半截点燃的香烟。烟圈经微风调侃,冉冉变幻着行状。
      月光因窗帘的阻碍,随而倾透他的全身,随而凝留在一侧。香烟烫到了张未明的手指,他一把甩掉手上的香烟,倏地坐了起来。擦擦脸,看看墙上的挂钟,夜已经深了。他轻轻地关掉正在播放卡带的音乐,“轻轻敲打我窗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走到一间卧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睡了吗?……晚安。”
      桌上的传真机,有一声没一声的滴滴响,张未明按下了关机键。他拧开了自己屋子的半扇门,一只脚已经准备进去睡了,地上却还闪着一点红点,丝丝飘着烟气,被他捡起来碾碎在烟灰缸里。
      你不得不赞叹这个城市的灯红酒绿,霓虹的招牌下面多得是打情骂俏,买醉归来的人们。闹市的街在凌晨的闹钟未响之前,总还是会有人穿梭。街尾停着一辆熄了警灯的警车,两个片警抽着烟安静的看着两个贼。
      这家西饼店打烊的很早,是霓虹街角照不到的一个角落。
      “大哥,你确定这里不会被人发现吗?”
      “不会,放心吧,我踩了三天点了,一到了这个点,这个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
      小贼借着微弱的手机屏幕光,拿着铁丝全凭感觉的捅咕着链锁头,半天也没整明白,大哥急了,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草你丫的,你出来混技术到不到位?滚一边去,放着我来。”
      “拿着,打着光,……铁丝呢?”
      “锁头上呢。”
      “没了,再拿一根过来。”
      “就带了一根。”
      “我草你丫的,找啊,……别尼玛开闪关灯,傻啊?”
      “大哥,不是我开的。”
      两个毛贼一怔,抬头迎着灯源一看,一身制服的刘长航警察正打趣的看着他。毛贼拿手遮着光,尴尬的站起身来。
      “嘿,哥们,火掉了,借个火。”
      刘长航和他的协警小苏还没上手,两个毛贼撒丫子就跑,将将扯住两个人衣服,叫这两个毛贼原地兜了个转,一个金蝉脱壳分头跑了。刘长航把衣服一摔刚要去追那个大的,协警小苏已经一个兔子高蹦追了出去,刘长航左右看了看,奔另一头狂追了过去。两头儿一通翻山越岭,鸡飞蛋打,刘长航一把把毛贼按在了一辆车前盖上。翻身躺在上边,气喘吁吁地嘴里还叼着根烟。
      “跑啊!接着跑啊!我叫你丫不老实。”
      天已经擦擦亮了,刘队和同事打了招呼收工回家,女朋友发的简讯都没来得及回,只好尴尬的说一声,“我方才收工,我晚安,你早安。”
      张未明起了个大早,一把把落地的窗帘拉开,清晨的阳光酥暖的照进来。他开始摆弄他那满屋子的花草,四叶草需要擦擦叶子,海棠需要摆在阳光静好的地方,月季花在温室里悉心打理竟然都败了,他只好把枯枝败叶收了,那株仙人掌怎会比角落的铁树还难开花,真叫他无奈。
      他走过去敲敲门。
      “醒了么?……还在睡?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好啦好啦,我都不生气了。昨天是我不好,是我脾气大了,以后都听你的好吧。……我下去买早餐了,你要吃什么?那我照旧给你带了。”
      刘长航一手端着盒饭,一手抽着烟,胡乱的扒拉了几口,鼓着嘴深深抽了一口烟,把烟捻在了饭盒里。他和张未明在楼梯上下口走了个迎头,两人同时打了声招呼。
      “早啊,才返工啊?”
      “早啊,出去买早点?”
      “嘿嘿,刘长官每次都工作这么晚,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工作嘛,习惯了。张先生起这么早不也是急着去上班吗?最近工作怎样?”
      “还好,”张未明看了看刘长航手里托着的盒饭,“刘长官还是应该多多休息,正经吃些饭,老这样身体会扛不住的。”
      刘警官摇头笑了笑,把手里的盒饭扣上,两人错身让了让。张未明下到楼梯拐角,回头指指他手里的饭盒,“要不要我帮你把垃圾带下去。”
      “嗯?谢了。”
      “没什么。警民合作吗?”
      刘长航笑笑回了家,他两就是对门的邻居。
      张未明来到一家早餐店,老板正在玻璃柜后面忙碌着。
      “老板,两杯热牛奶……”
      老板扭过身来,“三个黄油包,一份蔬菜沙拉带走是吧?”老板早就事先给他包好了,递给他的时候,关心了一句,“张太的病还没好吗?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了。”
      张未明眼角不自然的跳了跳,笑笑:“好多了,她不上班,懒得起这么早罢了。”
      “张先生,不是我说,像你这么疼老婆的没几个了。就是你每次早餐都带一样的回去,不换个口味吗?”
      “……饭还是吃习惯的就好。”张未明付了钱,“回见。”
      桌上放着两个瓷碟,一个黄油包,一份蔬菜沙拉,一杯牛奶在桌上冒着热气。端着一杯牛奶的张未明在窗前沈默的喝了一口,窗外的景色没什么好看的,所以他的目光没什么焦距。他一边喝着,一边把一些牛奶倒在一株白兰花的盆栽里,墙上的挂钟当当敲了几下。
      他走过去敲敲门。
      “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黄油包和蔬菜沙拉,就在桌上,牛奶你起来热热再喝。……昨晚的事我考虑过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这份工作,我也不太喜欢,出去太早,回来太晚。都没时间好好陪你,你就睡了。等过两天老板把工资结了,我就辞工不做了。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了,你好好在家养病吧,我出去做工了。”
      张未明走到门口,又返回来敲敲门,“想我了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做工的时候可以先躲起来听你电话。”
      他在酒吧上班,白天在后厨帮忙,整理清点酒水,他想着她白天的电话,心不在焉的打碎了一瓶红酒。一地的红色酒渍,狼藉一片,他慌忙的清理擦拭起来,经理却在这时经过。
      “谁打碎的?”
      “我……”不安。
      “你这个月的工资不用领了。”
      张未明继续清理着酒渍,“嗯。”
      他总觉得这个时候她的电话应该打了进来,即便没有他也想打过去,跟她说上几句话。他躲进了酒吧的厕所,拿出电话盯了很久,手指悬了好久也没有按下去。他又出来,在洗漱台边看着身上的红色酒渍又十分的苦恼。同事小赵也刚好出来洗手,他问道。
      “小赵,衣服上弄上红酒了,怎么洗下去?”
      “上次你不是说,用维生素A片碾成粉和洗衣粉一起洗,就能去除一些锈迹、血迹之类的顽固污渍吗?我试过了,很有效,红酒应该也能洗下去。”
      “哦,对了,我试试吧。”
      张未明把白色的小药片放在餐巾上,用杯子碾碎,又用餐巾精心擦洗了自己衣服上的酒渍。当他换上了一身干干净净的酒保服时,还是忧心忡忡的想着自己裤子口袋里的电话。
      裤兜里的电话嗡嗡的震动了,直到叫了起来,躺在床上睡得鼾声震天的刘长航警官终于爬了起来。
      “喂?”
      “刘长航!!!”
      “啊?啊!大小姐。”
      “刘长航,你已经一周半没有和我一起吃饭了,你答应我今天下班来接我,现在都六点了。你人呢?全公司整栋楼就剩我一个人了,你是要我一个人被锁在写字楼里吗?”
      刘长航一惊,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过去接你,十分钟,给我十分钟。”
      刘长航手忙脚乱的蹬好衣服,鞋还没蹬好,刷着牙端着牙杯,就出了门。下楼漱口一气呵成,随手把牙刷丢在了垃圾桶里,牙杯丢在了后座,对着镜子整理下头发,就启动了车子。
      车子还没开出小区门口,刘长航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歪头夹在肩膀上。
      “喂?”
      “刘队,大案子!”
      “什么?”
      “吸毒,贩毒!”
      刘长航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小区门口,“好,我知道了。”脑心交战的抬抬手又放下,“靠!”一把把手机摔了,苦恼的抓起头发,又把手机拿起来安好。想打电话,手指悬了半天没按下去,只好打开微信。
      “乖,怕你等久了害怕,打车回去吧。”520红包,想想填了个小数点,想想又删了。手机一丢,倒挡、刹车、二挡、油门,掉头轰鸣而去。
      酒吧里游人色色,吧台后边张未明用餐巾精心擦拭着酒杯,一个蓝眼睛高鼻梁的外国卷毛头凑了过来。
      “来一杯深水炸弹。”
      “好的。”张未明放下酒杯,转身调酒,调酒盅在他手心里花式旋转,他又拿起一张餐巾擦拭了一只酒杯,把酒水倒了进去。
      “好了,你要的深水炸弹。”杯子放到那个外国酒鬼面前,外国佬拿起来滋滋的喝了,灯红酒绿的摇头晃脑。
      “条子来查证了。”一个小厮跑了过去。外国佬晃晃悠悠的走去了卫生间。
      一堆黑大衣的人见人开路的进来了,警官证一亮,“警察,例行检查。”刘长航身后一队人呼啦冲去了包房,只有身边两个随手揪人检查身份证,刘长航看到了在吧台后的张未明。
      “嘿!你怎么在这上班啊?”他走过去,倚在吧台上。
      “霍,这么巧被你撞到了,我一直都在这里上班啊。”张未明停了停。
      “怎么不找个好地方?”
      “什么?”
      “我说!怎么不找个好地方?”
      “学历低啊,没文凭!”
      “哈哈,你真会开玩笑。”刘长航扭头跟身边人说,“叫人把音乐关了。”“好的刘队。”
      有个警员跑了过来,“刘队……吸毒的没查到,洗手间里死了个外国佬,看着像酒精中毒心脏猝死的。”
      “妈的,大案子没抓到就要做慈善了,查查他手机身份证给他家人打个电话,通知到队里认领。晦气!”
      “好的,刘队。”
      张未明听得真切还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刘sir,勿以善小而不为,你当警察查案子也不是做善事吗,相信善有善报,总会应验的。”
      “妈的,老子女朋友都快没了哪还有心思管这些,”回过气来,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扭头看看张未明,好像一点都不放心上的样子,“你不怕吗?”
      “啊?我怕什么?”
      “我是说,这么个活生生的人就死你身边了,你不……?”
      “我都习惯了,酒吧里这种事太多了,再说了这种事碍不到我什么事的。”
      刘长航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他还拿着餐巾擦着杯子,“总是晦气吧,走,出去陪我抽根烟。……这边一时半会儿忙不完,刚好你能休息会儿,走吧。”
      酒吧外街灯下,二人一人点了一颗烟。
      “说实话没想到你在这种地方上班……我没别的意思啊,我是说你也挺辛苦的,这种地方下班肯定也很晚吧,每天还见你起那么早。”
      “哈,没什么,做工么,还不是为了挣钱养家。都一样的。”
      “咳咳。”
      “刘sir最近好像都不太平啊,打打杀杀的这么乱。每天都很危险吧。”
      “大案子插不上手,小毛贼一个比一个能跑,累倒是累点,谈不上危险。”
      ……
      “刘sir还是多抽空陪陪女朋友吧。”
      “嗯……走,回去吧。”
      只有一盏台灯的光火太过昏黄,张未明伏在茶几上用钢笔在两张打印纸上,分别写上了“54264437426”和“24649426438674267426”两串数字,他用传真机把两份文件分别传了出去。又把两张纸反过来放进传真机盒里,安静的喝了口牛奶,走过去敲敲门。
      “我把工作辞了,这两天好好陪陪你……对了,你这周又该做检查了,你要是还不想动,我明天帮你把血样送过去就好了……我会跟医生聊聊的,我觉得你应该多出来走走。晚安。”
      洁白的手指上被扎上了取血针,黑色的西服袖口,白纱的窗帘透着光罩着两盆花。
      医生拿着病历出了门,张未明走在医院的长廊上,他在大厅坐了下来,啃起了面包。
      大厅门口一阵嘈杂,一伙警察拥着一个伤员闯了进来,低嚎的送进了急救室,刘长航又在空旷的长椅上看到了张未明。
      “张先生你怎么在这?没去上班吗?”
      “哦,今天休息,我来帮我爱人送检。”张未明抬头看了看他。
      “嗯。”刘长航在他身边坐下,掏出了一根烟叼在嘴上。
      “刘sir,医院还是不要抽烟了。”张未明看着他。
      “嗯,我知道,我就是习惯了叼上一根,不点。”
      “你不去看看吗?”张未明向那头示意了一下。
      “没什么好看的,习惯了,越看越心疼。嗯……你还有事嘛?”
      “没什么事了,检查报告过几天来拿,我先去取点药。”
      “等你,一起回去。”
      “嗯。”张未明走到垃圾桶旁把垃圾丢了,又排队买了些阿司匹林和注射器之类的药物。刘长航一出门便把烟点上了,两人上了车了。
      车子在路上的飞驰的时候,车里有一份沉默,张未明率先打破了它。
      “上次的案子办的怎么样?”
      “上次可是撞了大运,那个外国佬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毒枭通缉犯,最爱黑吃黑。不过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也没提供些什么有用的线索……”刘长航一失心没想到自己讲的有点多。干咳两声,“你爱人的病怎么样了,看起来很严重啊,天天足不出户的。”
      “没什么,慢性病,不大,但是难好。女人嘛,就是茶包,有点小病就不想出门见人了,也还好我喜欢伺候她。”
      “哈哈。嗯……对了,我认识个老中医,造诣还挺高。有时候西医行不通可以试试咱老祖宗的东西,我把他联系方式介绍给你,有空找他看看,调理调理说不定就好了。”
      “嗯,那谢谢刘sir了。”
      “不用,一会儿去我家坐一下,我帮你找找,是我爸的一个老战友,我都好久没去看望过他了。”
      到了刘长航家,一个大男人住的地方实在有些乱,饭盒酒瓶散落了一地,烟头捻的到处都是。刘长航不好意思的拾掇掉两件衣服,“你先坐,我去屋里帮你找找。”
      张未明就提着手里的东西,安分的坐在那一块儿,“刘sir,看起来……不大会生活啊。”
      “哈哈,男人嘛,总是又脏又臭。”
      张未明稍坐了一会儿,刘长航就从里边出来了,“我就记得是写在我爸留给我的小红本子上。喏,就这个,我抄给你。”刘长航又四处晃着找纸和笔,张未明就随着他四下看看。
      “给。好些日子了,不过人老了应该都不喜欢挪地方,你去找他就说是刘伙计介绍来的。”
      “哈哈,好的,那我就先走了,她还嘱咐我给她带些东西。”
      “又去买花?”
      “你怎么知道?”张未明眼角跳了跳。
      “你最常往家带的不是便当就是花了,你家花香都漫到我家来了,有时间真想去你家参观参观。”
      张未明尴尬的笑笑,“会有时间的,会有时间的。”
      刘长航送走了张未明,一个人躺在沙发上,觉得应该收拾收拾,刚倒掉烟灰缸,手机嗡嗡了一下,他打开一看。一条简讯,“我们分手吧。”他只好又颓然的坐了回去。
      刘长航一个人在自己家里宿醉到天亮,男人的眼泪是在心里流的苦涩,不过颓然的眼神阖上之后,整个人在地上冰冷。电话铃声又惊醒了他,又有案子,他急急忙的披上衣服就往外冲,脚下不知觉得踩到了一个东西。
      在门外地毯上放着一本书,16开本的《养生守则》,他疑惑的拿了起来,扉页上写着几行字。
      “很无聊的一本书,但是男人应该学会在无聊中享受生活。潇洒些刘sir。”
      落款“警民合作。”
      刘长航若有所思的拿着书进了屋,再出来时已经穿戴整齐了,好像还洗了头发。
      刘长航因为失恋脾气有些暴躁,他在长安街一把踹倒了一个揣着□□的黄毛小子,那小子仗着自己把东西丢了,还没嗑药,在那被扭着胳膊还臭贫。
      “刘sir,轻点,现在可不讲究暴力执法,我有权投诉你的。”
      “投诉我?你纳过税吗?我这不是暴力执法,我是替你爸妈教育你,来看看你这头发什么破色儿,我不教育你点你就是人渣!”刘长航一巴掌一巴掌的削着他的后脑勺,眼神吓人,旁边的协警小苏又点怕。
      “刘sir。刘sir,注意些影响。”
      “注意什么影响?我形象不好吗?”刘长航回头骂道,踢踏的脚步声在他身前走来。
      “山哥,救我。”
      来了个鸡冠头披大貂的暴发户,带着四五个黑衣金刚,一摇三晃得走过来调侃的看着刘长航。
      “呦呦呦!刘大长官又抓到贼拉?我们这些合法市民真是高兴啊。”阴阳怪气的语调,鼓手称贺。
      “郭二山,你有事没事,没事别挡道。”刘长航与他对峙,这是个他深恶痛绝的毒枭,要不是苦无证据,真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我大哥早他妈死了,叫我大山!嘿嘿,刘长官,别这么大火气啊,我大山可是良好市民,纳税大户,来这是我大山公司的名片,丧葬礼乐一条龙,欢迎光临。”郭二山笑吟吟的递上一张名片。
      刘长航一把扇掉,郭大山扭头呸了一口,刘长航一把火气上来了,揪住他的脖领子,“郭二山我告诉你,别以为我没证据就不敢动你,你这种人迟早我会送你一程。”两边火药味升级,眼看就要打起来,郭二山排开手下,理理衣服。
      “姓刘的,别他妈老跟我做对,跟我斗,我让你头疼,又心疼。”郭二山戳了戳刘长航的胸口,带人挤了过去,回头拍着手,“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妈的。”刘长航又给了那个黄毛一脚。
      天色黄昏的时候阳光不大好,灰蒙蒙的,没有晚霞景璨。街角的花店已经开始收摊了,张未明站在花店的灯光中,扫视着他想要的花,小妹在他身边搬过一盆盆花,花店阿姨在清点着荷裙。
      “阿明啊,去帮我把外边的邮件取了。”
      刘长航和协警小苏带着鼻青脸肿的黄毛在归队路上,遇上红灯停在了柏油路口右角,斜对面的左角是那家花店,张未明正趴在花店门口的邮箱上。协警小苏四下无聊的打量。
      “哎,刘队,你看那个人奇不奇怪,好像是在对着邮箱讲话。”
      “什么?”刘长航顺着望过去,隐约的背影看着熟悉,他伏在方向盘上去看,喇叭嘀的一声,“想多了你,估计是打不开锁了。”
      “彭”的一声他们的车子被追尾了,黄毛直接从后座滚了下来,刘长航一砸方向盘。
      “草!”
      张未明抱着一株花开正茂的茶花上楼,拧开了自己家门,冷静而又缜密的他听到了楼梯的哒哒声,一个人出现在了楼梯拐角。
      “买花回来了啊?”刘长航边走边打招呼。
      “哈,没有,回来过一趟了,这是要送花出去,……这花生了点病。”说着顺手又把门关上了,往里拧了几下钥匙,拔了下来。
      刘长航倚在扶栏上,“我看这花开的挺好的啊。”
      “正是因为长得太好了,容易把花根累死,要送去我朋友那剪剪枝。”
      “这么晚了还过去啊,自己剪剪不就好了吗?”
      “他剪得好,刚好去他那坐坐。”
      两人笑着擦肩而过。
      打开窗户窗帘便迎风,刚好可以看到些星光,张未明倚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传真,脚下有一盆花繁叶茂的茶花,抽着烟静谧的眯着眼睛,不知道看哪一个。
      “320d”传真上就这几个字样。
      他走过去敲敲门。
      “今天我跟医生聊过了,他说你还需要一次手术,手术费有些高,我只好再做几份工。……这两天传真会比较多,你要是不开心,我就把我出去时候的传真都烧掉。明天见,晚安。”
      第二天,张未明有条不紊的收拾妥当,拿起了黄色的档案袋,临走的时候,把传真机底下的火盆里的蜡烛点燃了。
      那个火盆和蜡烛好像一直就在那儿,门咔哒一声关上了,传真机寂静一会儿开始滴滴的响,纸张掉下来被蜡烛点燃,烧的红彤翻卷。
      刘长航的脾气变得更加暴躁了,他四处抓贼忙碌奔波,那些毛头小贼总叫他气的拳脚相加,画面中总是出现他暴躁的拳头和躺在地上的身影,也许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对。他忙碌疲惫,想着重新追回自己的女友,又苦于开口,难以承诺,他心事重重的走到一处处案发地点,闪光灯拍摄着现场死亡照片,却映射着他的脸苍白冷漠。
      另一个男人也忙碌在楼梯的上下之间,步调不改,只是偶尔手里会有个档案袋,或是抱着一盆花。他们两个总是穿插而过,光影浮晃。
      张未明仍倚在窗户边上抽烟,蜡烛摇曳着快熄灭了,老式卡带机里放的是一种怀旧,优雅静谧。他手里拿着一摞没烧掉的传真,他攥着一角,把它们像扇子那样打开,只露出页根上的几个字。“王老师电话13*****”“头三十位享受**”“光明电器 **”“送外卖找小飞。”深吸一口烟,把这些都静静地烧掉在火盆里。
      他走过去想敲敲门,“晚安。”
      刘长航释放了一整天的压力,颓然的爬楼梯上楼,一盆纤瘦的茶花拦在了他家门口。花盆里有卡片,“这么好的花扔掉太可惜,做了盆扦插,放在你那里。”
      刘长航看了看凌乱的家里,总要清理出些干净地方来放这一盆茶花,他把它放在扫空的茶几上,跪在那里叼着烟欣赏,没有点燃,嘴角总算似有似无的笑了。
      在一家高大的写字楼的对过是一行未拆办的矮楼商铺,正对着一间纹身馆,里面一个花背光头正趴在那里纹着身,纹身机滴滴答答的响个不停。一辆厢车泊在不远处,刘长航倚在车屁股上无聊等待,张未明从对面写字楼跑过马路。
      “这么巧,去干吗?”
      张未明倒着步子慢了些,“我去买两杯咖啡。”
      “去吧。”刘长航笑着抬抬手,厢车里协警小苏带着监听耳机,里边只有滴滴答答的声音。
      张未明在快餐店里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出来,顺着刘长航身边走去。
      “买这么多?”
      “没办法,新人吗,都是这样。”
      “换工作了?在这里上班?”刘长航看看对面的写字楼,拍拍他的肩膀,“不错。”
      “嗯,做个文员,比以前轻松多了。”
      小苏监听耳机里传来一段掩盖在滴滴答答下面的对话。
      “王哥,那批货几点收。”
      “七点,同湾码头。”
      小苏耳机一摘,“刘队,可以收线了。”
      “收!”刘长航大手一挥,厢车里呼啦冲出一队人来,还没进门,纹身店的玻璃门砰地一声就被一个人撞开了。纹身师满身是血的躺在玻璃碴里。
      “救人。”刘长航喊了一嗓子,张未明还怔在那里,光头王嗖的就从他身边窜了过去,张未明反应过来,手里的东西顺手就丢了过去,砸在光头上热咖啡撒开了花。五六个刑警立马就把光头按在了墙上。
      “光头王,我们警方现在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跟一桩走私贩毒案有关,现在正式对你实施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光头王咬牙切齿的闭了嘴,眼神阴鹜的看着张未明,刘长航走过来,“谢谢你。”
      “不用,警民合作吗。”两人握手,相视一笑,一众警察押着光头王鸣笛而去。
      张未明在传真纸上写下“7445426 7426”一串数字。刘长航翻着《养生手册》,给自己做了一锅烂芝麻糊,吃了一口就喷了出来。
      “晚安。”
      刘长航又经过那个花店的路口,又因为红灯等在相同的地方,下意识的去张望。张未明又在他熟悉的花店,帮阿姨去邮箱取信件,依旧是趴在那里呢喃着转动钥匙。刘长航有些恍惚,车后滴滴声一声声的催促,他笑笑摇摇头开车走了。张未明提着一个黄纸袋也过了马路。
      刘长航走在回家的楼梯上,散漫而又似有心事,有个鸭舌帽的瘦瘦身影在他家门口鬼鬼祟祟的徘徊。鸭舌帽压低帽檐行色匆匆的和他擦身而过,他疑惑的看了看,敏锐的察觉到不对。
      “站住。”越叫越跑的肯定是贼,那个贼跑得就更快了。
      刘长航一通追到楼下,左右张望时,看到张未明刚巧在垃圾桶旁丢垃圾,便站住了脚,人也不追了,走了过去。
      “嘿,今天没上班吗,刚才上楼怎么没看到你?。”
      “嗯?嗯……本来是周六日双休的,新人嘛,被调班了。才回来?”
      “嗯,”刘长航看了看垃圾桶上的便当乐色,隐约还有好多东西没动,“这么浪费?”
      “哈,没办法,点多了,她又没什么胃口,只好丢了。”张未明无奈的笑笑。
      “点多了就多吃些,浪费粮食多不好。”
      “知道了刘sir,下次注意。”
      两人并没有过多的话了,心情还算愉快的上了楼,到了各回各家的时候。刘长航开玩笑的说道,“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你请我到你家坐坐。”
      张未明挡在自家门口尴尬的笑笑,“我也想,只是我爱人身体还没好,有客人来了也不方便招待,过些日子吧。”
      “讲究这些干嘛……”
      “刘sir家里好像来人了,刘sir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张未明笑着点了一句,刘长航眉头一皱,“那好,我先回去看看。”说着扭头进了门。张未明等他进去,才拧开了自家门。
      刘长航的家里空空旷旷好像并没有人,但是他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自己家太干净了,虽然最近自己收拾了些,但是远没有这般整洁。他疑惑的扫视着这一切,思想着谁能打开自己家门。
      “当当当!一周年快乐。”
      刘长航眉头一挑,莫名的感情涌上来,疑惑问道,“你怎么来了。”
      方方,也就是刘长航不知道算不算是前女友的女友,一个拥抱扑了上来,“我跟你说分手,你也不挽留,我哭完还是想你,我算着日子今天是我们一周年纪念日,我就自己来找你了。”
      刘长航鼻头一酸。
      而后光景旋转在天花板,刘长航点着烟用大拇指研磨着鼻头,目光遐想在吊灯上,不知所思,方方安静的偎在一边。
      窗帘伴着风,月光伴着星,张未明喝着牛奶浇着花,手里拿着一份传真,上面字码“74494852494264”片刻他回到茶几旁,“2264969426942542”。
      “晚安。”
      刘长航和协警小苏下乡走访,车子颠簸在乡间土路上,两个人看着路旁咕咕叫的家鸡,两人相视一笑。
      “老规矩。”
      “老规矩。”
      两个警察登时欢脱,扑上了一只家鸡,你推我搡的跑上了车,一踩油门跑了。
      小苏掐着鸡,刘长航看了一眼哈哈一笑,“做贼爽吗?”
      “爽。”小苏平了平气,“爽是爽,但也不过是一时的,回头想想老乡丢了鸡要有多着急,毕竟老乡养个鸡不容易,就指着这个下蛋卖钱呢。被我们两个贼贪口就给偷了,良心上要内疚。”
      “所以要问心无愧,不能做贼。”
      “嗯。”
      “钱放下了吗?”
      “放心吧,塞鸡笼子里了,够买三只鸡的。”
      “得嘞,一会儿找个地方烧了吃了。”
      小苏按下笑,“刘队最近看你心情都还不错啊!”
      “有嘛?哈哈。”
      刘长航哼着小曲走到楼梯口,迎面又撞上两手空空出门的张未明。
      “出门嘛?”
      “呵,嗯,没上两天班就被辞了,又要出去找工作了。”
      “嗯,吃过饭了吗?”
      “没呢。”
      “那刚好,我这里有半只烧鸡给你吃吧。……哈,别介意,我和同事自己烤的,肯定比外边买的干净,我也吃不了了,不能浪费粮食嘛。”
      张未明略尴尬。
      “拿着,朋友之间的分享吗,出去吃也能当加个菜。”
      刘长航送出手也觉得怪不好意思,打个招呼就进门了,张未明笑笑出去了。
      空旷的别墅里,落地窗户太大,风声太呼,琉璃灯太绚烂,浴室里传来水花的身影。咔哒一声外厅的灯熄了,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哆嗦着打着冷战,额头上的汗珠豆大的划过脸颊,眼睛里写满了惶恐,他感觉到一只手捂在了自己嘴巴上,一把刀划在了自己脖子上。
      阴暗中男人在他耳边说,“你知道不能乱说话。”
      “知道,知道……”
      “钱包里有钱吗?”
      “有……有、有。”
      “拿一张出来。”
      富商的双手都还能动,却丝毫不敢反抗,老老实实的拿出一张钞票,“就要……一张吗?”
      一只手从他手里接过了那张钞票,贴在他脖子上转了一圈,“钱是可以杀人的,你要知道。”
      富商捂着自己脖子,血泊泊的流了一地,软了下去。男人在阴暗里点燃了那张钞票,光火里点了一支烟。
      警察封锁现场,闪光灯拍个不停。
      “刘队,死者身份是有名的地产大亨田建祥,现场没有任何的打斗痕迹,初步勘察也没有找到凶器,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死者身上只有脖子一处致命伤,死因是动脉割裂失血过多。”
      “嗯……暂时收队吧。”刘长航眉头紧皱。
      车上小苏拉着扶手和刘队说:“刘队最近发生了好几起人命案了,凶手的作案手法截然不同,但是我总觉得像是一个凶手在犯案。几个案子最大的关联就是凶手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同时这么多起手法精密的案件太离奇了。”
      刘长航显然因为这件事烦恼,蹙着眉头没说话。
      他回到家里,头痛的看着一桌子文案,脑子里闪放着一张张死者现场照片,他感觉自己脑子都快炸了。发脾气的一把折断手里的圆珠笔,啪地摔了出去。他瘫坐在沙发上颓然的呼出一口气,看着桌上被打翻的酒,抬头望望门口,他觉得也许找个人喝喝酒聊聊天会轻松愉快些。
      那间挤满花的屋子,音乐还是那么幽幽的响着,张未明靠在门上。
      “你已经好久没有跟我说过话了,你做手术的钱还差些,不过不用担心我再做几份工就够了。……我有很多情话要跟你说,你总是不理我,我怎么说的出口,我不敢跟你发脾气,你睡吧。晚安。”
      他走过去轻轻地按下了卡带的停止键。
      “当当”敲门声。刘长航没有按门铃。
      张未明的动作一下子就静止在了那。
      “当当。”
      静。
      刘长航耳朵伏在门上,听着里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音乐一直若有若无的传出来。他又扒了扒猫眼,可惜是一点都看不进去,心想可能睡了,讪讪的回去了。
      门外好久没有动静。屋里依旧静止着,那根手指还按在录音机的按钮上,没叫它弹起来。
      写字楼的灯一家家关了,方方还趴在办公桌上画着小猫猫,同事们一个个打招呼走了,她还在等。
      “今天不能接你了,有任务要出警。”
      简讯发过来,她看了一眼,默默地把桌上的灯关了。
      晚上的风还是有些凉了的,方方穿着半长的裙子在公交车站等的有些凉,她抱着肩,晚班车还不来,一辆的士路过被她拦了下来。
      “师父,南苑北路翠景园。”
      翻牌,“欢迎乘坐新运联出租车,我们保证按计价器收费,竭诚为您服务……”
      车子驾轻就熟的走着路,方方眼神有些落寞的看着。
      “师父,您好像走错路了。”
      男子扭过头来,淡淡的看着她,“走错了,应该没有错吧。”
      刘长航和他们队的几辆警车横在302国道上,盘查过往可疑车辆,他百无聊赖的倚在车前盖上抽烟,吐了口烟圈,把烟一丢。
      “小苏,你过来……我开个小差,你看着,一有情况马上通知我,我很快回来。”
      刘长航的车子,掉头一脚油门走了,他和一辆的士穿插而过。的士里的男子远远地看到堵在路上的警车,打开了音乐。
      “停车,例行检查。”警察打着靠边停车的手势拦下了那辆的士。
      车窗摇了下来,“警察同志好。”
      “身份证,驾驶证出示一下。”男子配合的从钱包里抽出证件来。
      小苏对比着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下男子,又看看副驾驶前边的载客运营人许可证,扫视了一下汽车后座。
      “这么晚了,还空车跑这么偏辟啊?”
      “去乡下接人。”
      小苏把证件还给他,“听得歌够怀旧的啊。”
      后备箱里的姑娘被胶带捆住了肢体,正在费力的挣扎,却无济于事。
      “习惯了。”
      另一头刘长航去接人却扑了个空,只能无奈的按下了传呼机,询问那边情况。
      “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一切正常,没有发现可疑车辆。”按下over键,的士还等在那里,打了个手势,“可以走了。”
      “谢长官。”
      的士停在了一处荒郊,地上早有一处已经挖好了的土坑,刘长航的车停回了车队。
      “刘队!”“刘队。”“来往车辆都排查了一遍,一辆可疑的都没发现,倒是抓了好几辆醉驾的。”
      “嗯,知道了。”
      方方被封在了一个塑料殓尸袋里,铲子一锹一锹的扬着土,很快就只剩下一张惊恐的却发不出声音的脸,眼睛的瞳孔随着呼吸弥漫在塑料袋上的雾气,无限放大。惶恐。
      张未明好像在她眼睛里读到了什么,似曾相识的打击感冲上脑海,画面恍惚,忽然就把铲子停了。弯下腰扒开了一些泥土,拉开她头上袋子的拉链,把着她的后颈把她拖了出来。她依旧惶恐的望着他。
      他多少有些不忍心了。把她的头按了过来,就靠在肩膀上。
      刘长航一条条发着简讯,却没有回复,把手机甩在一边,想想还是决定打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
      “有人花钱买你的命,但是我下不去手。以后让自己尽量安全点吧。”张未明轻轻撕去了她嘴巴上的胶带,又帮她去撕脚上的胶带,方方不知道是因为吓没了力气,还是脚被捆的站不稳,趴在了蹲在地上为他撕胶带的张未明背上。
      胶带解去了,张未明上了车,电话声久久没人接也停了,方方还傻站在那里。
      “上车吧,外边怪冷的,我送你回去。”张未明摇下了车窗。
      “哦……”
      “刚才有电话,打回去吧。”
      “真的可以吗?”方方余惊未定。
      “打吧。”张未明发动了车子,没关的音乐又弹了起来。
      “喂,”电话打通的一刹那,方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张未明看了她一眼,“刘长航我们分手吧,我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了,我和你在一起成天提心吊胆,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你总是想着别人,想着办案,但是你想过保护过我没有,没有!你从来没有,你从来不在我身边,从来不在我身边……”
      “方方,你别哭,你听我……”
      方方“刘长航”三个字吐出来的一刹那,张未明的车子明显哏了一下,扭头再看她时,已经挂了电话,哭成了泪人。
      车子停了。张未明久久望着她,心里做着计量,最后还是递给了她一盒纸巾。
      方方擦着眼泪,终于哭干了,哽咽着说了一句让张未明都不太置信的话,“你真的不杀我吗?我认得你?”
      张未明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的光景,就是这个女孩的背影进了刘长航的家,与她擦肩而过,好像她真的认得自己,并且能在茫茫人海中确定自己的身份。
      一个杀手,总是不会去太过深入的了解一个没有威胁的猎物,这是他犯的一个错误。
      他看着她流泪的眼睛,“要不是因为你的眼睛太漂亮,我会把你戳瞎的。”
      方方竟然扑哧一声笑了。
      车子启动又经过关口盘查,还是小苏拦下的车子,看了一眼副驾驶,方方的眼泡还有些肿,明显就是刚哭过。小苏只觉得女孩儿面善,不知哪儿见过,打个手势就放行了。
      小苏觉得那个女孩有点像刘队的女朋友,疑惑的走过去问,刘长航正在车后仰头打着电话,久久的嘟嘟声,叫他生气的一把把手机砸了个稀烂。小苏知趣的退了回来。
      张未明把方方送回了南苑路翠景园门口,像个敬业的er帮她开了门,方方的步子并不像大难未死的感觉,有些莫名的细碎。张未明倚着车门看着她远去,静静地抽了根烟。他开车去了那家花店,早就打烊了,他就漫无目的,又有些焦虑的徘徊,最后伏在信箱上说了一句话。
      “我需要一把枪。”
      他回到家又沉寂的在窗户旁呆滞了好久,桌上的牛奶他没有喝,还躺着一份化验单,烟头从来没有这么凌乱的碾碎了满缸,最后手里的香烟捏碎在手里。
      “当当。”
      “医院的检查报告出来好几天了,我还是有点不想相信,但是不相信还有什么办法呢?我没办法了……”
      翌日,刘长航神色颓然的开着车,又路过那个路口,远远望到了行色也不像以前的张未明。他太钟爱他永不改色的镇定,稍显匆忙的神色,就让他顺势好奇,他鬼使神差的跟了下去,他没有走向回家的方向,而是到了一处偏僻的郊外。
      那里矗立着一间教堂,今天撞巧是礼拜天,做礼拜的人陆续坐进了教堂,他在前排埋下了头祈祷,他也便随同着坐在后排,想看两眼,却在神父的助祷下埋下了头,同样胸前交叉的祷告。
      圣经的颂词在教堂里回响,刘长航再抬头时,前边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张望间看到一个身影进到了告解间。他跟着也挤进了相邻的另一间,耳朵贴在木板上仔细的偷听。
      “你有什么苦或者烦恼的事,亦或是忏悔想对主来说嘛?”
      ……良久的沉寂,刘长航就要把耳朵离开了,听到了“当当“两声,像是叩打的声音。他脑子瞬时间翻涌了,有些想抓却抓不到的东西,隔壁有脚步声,他追了出去,却已经人去楼空。
      这次没有偶遇,而是刘长航赶回了家,在家门口等待着邻居的归来,却又要假装抽烟的若无其事。
      张未明手揣在怀里,鼓鼓的上来了。
      “回来了?”
      “嗯?怎么有事么?”
      “没有,女朋友在家,被赶出来抽根烟。”
      张未明眼角跳了跳,看了看一地的烟头。“哦。”两人对视又移开。
      “你怀里揣的什么?”
      张未明怔了一下,手缓缓从怀里拿了出来。“糖炒栗子,她想吃我就跑去给她买了,天冷我怕凉揣怀里了。”
      刘长航盯着看了看,“嗯。”
      “你要吃吗?”
      “不了,还是留给她吧,我先回去了。”刘长航关了门,张未明扭头开门的动作滞了好久。
      刘长航在关了灯的屋里翁然思考,女朋友分手的话语和一张张死亡现场照片在他脑子里交织,混乱嘈杂,他感觉他要爆炸了。他的手不安的敲打着桌子一下一下,又一下。他又站起身来,他猛然觉得还是思考白天的那两声叩击比较来的简单,他也疑惑,但是他可以去敲门问问,他是不是也有些烦心事,问问就明白了。
      他打开门,走了两步,手刚抬起来要敲下去,马上就会有“当当”的敲门声,而他却一下子就怔在了原地。
      “是谁再敲打我窗”的音乐在他脑海里,也在张未明房间里响起。在窗帘的飘忽中,张未明搂着不存在的爱人,踩音乐的鼓点,缓缓而又深情的跳着一首圆舞曲。他的左手和她的腰,右手扣她的手,脚避开她的高跟鞋。一盏烛火微风摇曳着,徐徐晃晃,将息不息。
      刘长航惊恐的关上了门,靠在门上,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几段传呼机和电话的声音,若隐若无的音乐,他拨通了小苏的电话。
      “喂,小苏回警察局,立刻马上,给我查23号晚上302国道出警记录的出租车登记信息。”
      凌晨五点,一众荷枪实弹的警察,明枪持仗的包围了张未明的住处。所有人面对这个恐怖而无形的杀手,都有着一万分紧张。刘长航大衣裹到脖领,排开众人。
      “不用这么紧张,我想他不会有什么反抗了。”他话虽然这么说,但面对这间他从来没进去过的屋子,有着一种莫名的激动与不安。他拿着钥匙开门的手都有些抖了。
      门开了,明朗的过分,满屋的花,一股花香扑面而来。一众人涌了进去,看到没有任何藏匿的危险,所有人稍稍放松了警惕排查起来,但是并没有什么查获。这里就像是一个很有品位的生活人家,只是一个烧光蜡烛的火盆很是怪异,里边已经满是纸灰。
      几个警员走到那个门口,闻到一股莫名的味道。
      “什么味儿啊这是?花香里混着一股恶臭。”
      刘长航嗅了嗅,回头看看火盆里的纸灰,回头看看那扇门,突然冲了过去,一把拧下了把手。
      门锁着呢,顶不开。
      “后退。”
      “梆梆梆”刘长航像公牛一样卯足了劲儿撞去,门砰地一声开了。映入眼帘的景象和扑面而来的气息叫所有人都窒息了。
      床上的女人已经死去多时。
      刘长航脚下踩到了一张信笺。
      “962464”
      在一处长满青草的山丘,丘顶上长着一棵橘子树,结着黄橙橙的橘子。烂漫黄花的青草上躺着张未明,神色安详的睡去,手里有一把枪,怀里有那个黄皮纸袋,脑袋上有一个血洞,泊泊流着血。阳光景好,令人目眩。
      信笺的背面,“我在最初相遇的地方,等你。”
      ……
      刘长航扒开了脖子上的衣领,对着镜子照着自己脖子上的勒痕,摸了摸,都已经淤血发紫了。
      “我能杀你,但我不想。”
      “……”
      “你不一直想去我家坐坐吗,钥匙我给你放桌上了。”
      “你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太巧了。”
      ……
      刘长航又一次回家上楼,也许是之后,也许是之前。他又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趴在他家对门。
      “你是谁?”
      那个人影夺路就跑。他追下去。
      “站住!”
      在楼下他脚步不自觉又慢了下来,看向原来垃圾桶那个方向,放佛有个人又没有,再回头看那个人已经跑过了拐角。他便停住了。
      鸭舌帽下的脸依旧是方方。
      ……
      刘长航又来到那个街口,望着那个方向又模糊看到了人影,他迷迷茫茫疑疑惑惑的打开车门走过了街口。交通被他搞得混乱,身后的喇叭声一片。他进了那家花店,有一天终于打开了那个邮箱。在邮箱右上角粘着一个录音笔。
      他拿着那个录音笔,来到了一个同是山花烂漫,青草油油的山丘,却能望见海,也许是同一处的背面,也许相隔好远。
      “滴……要不是太巧,我怎么会让他/她发现?”
      “滴……也许不是因为太巧……”
      他按下取消键,删掉上一段录音,而后把录音笔放在了嘴边。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人物小传:
      张未明:爱的深沉而又畸形,心思缜密的杀手,行事天衣无缝。行为充斥着一种怪异的习惯。
      刘长航:警队支队长,工作认真,脾气易爆,却又粗中有细。
      方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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