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万里远飞

5、第五话

　　我用了五年时间与夏宏里相处，才确定自己是真的陷了进去。
　　十五岁那年，我面临我人生里第一次大战，李央问我随他征战与否？
　　我自是要去的。
　　李央虽世代为将，又因战成名，他却依旧厌恶战争，害怕生灵涂炭的画面。我敬佩他，他是一个真正为人民着想的好将军。
　　出征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夏宏里。
　　“南方蛮夷入境，我将会与阿爹一同前去。”
　　“长生，能不去吗，为了我。”
　　“我必须去为你拼一个完整的天下。”确实，这些年我与李央联手，不断在暗处拉拢势力，为他登基奠定基础。
　　我以为，默默地为他做这些事情，终能彻底感动他。
　　他总是不苟言笑，宁愿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痛苦，也不愿告诉我。他怕我难过，却不知我为他心疼。
　　“那你一定要完好无损的回来，我等你。”
　　我拥住他，问他爱我吗，他的回答让我在很多年以后还记得，那一天，阳光正好，漫天杜鹃花开得正艳，蝶儿翩翩飞舞，他说：“爱，愿意用生命去爱。”我早猜到了答案，只是亲口听他说，才能感觉到尘埃落定。人有了归属，就有了留恋。
　　来送别的只有夏宏启，他说：“宏里有事没来，我来就想和你说一声，你要战死那就真是老天开眼，早早收了你这个凶婆娘。”
　　我笑着骂他没良心，又在心里说，为了夏宏里，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去的路上我不由想到，夏宏里这人，是不喜欢离别吧，所以他假借有事缠身未来送行。
　　到了边境，探查敌情，辅以地形制定作战计划，跟随李央上前线，一切安排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我心中亦是怀揣着必胜的信念，期望早些结束，好早些见到夏宏里。除了他，我还莫名地时常想起夏宏启，这人许是天生的刀子嘴，豆腐心，他虽嘴上没句正经的，但若我真出事了，怕也要悲痛好一阵的吧。
　　有了信念，便离成功更近。
　　和李央出战的日子，大家都说我们上阵父女兵，打得敌方落花流水。一切都在我方掌控之中，估摸不出五日就能完胜敌方。
　　当然，也有一些不在掌控之中的。
　　匈奴的暗刺潜入我方军营，当时我正与李央商讨对策。始料不及，一支利剑向我心脏直刺而来，那极短的时间里，李央一个转身将我护在他身后，冷箭从他背后没入，穿过胸膛，冷箭带出黑红的红，他缓缓倒在我身上。
　　如此的大动静一时间引来侍卫，生擒住暗刺，不过他咬碎藏在口中的毒药，顷刻便死去。
　　李央的伤很快做了简单的处理，只是箭上伴有毒，军营设施简陋，恐怕不出三日便会丧命，而我并没有三日破敌的信心，无奈我写了密奏快马送回。现在急切需要几位有功底的御医，我能做的，只是给他喝我的血，妄图来缓解他的痛苦。
　　这是我的第二份感动，来自李央，我的父亲。我无法忘记他极度虚弱地朝我说的那句：“长生，阿爹求你自私一次，离开好吗？”
　　我告诉他，他不会有事，我们也会赢。
　　御医看到受伤的是李央，有些吃惊。进行了救治，李央再无大碍，我心中的巨石落下，只是李央昏迷不醒，意味着我必须独挑大梁。
　　偏偏拖迟两日，又得知李央受伤，士气锐减。于是上战场的第一件事，是我快马飞驰，取下对方一个将领首头，为了用行动证明，我挂帅，照样能赢。
　　代价是我被刺了一剑，与掉脑袋相比，也算是皮外伤。
　　此举有效的鼓舞士气，两兵交接，真正做到了三日破敌，凯旋而归。
　　战场上一度被我封锁的消息不胫而走，夏渊王封我为大夏王朝第一女勇士，举国欢庆。李央却成了我的配角，不过他乐得自在，说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我告诉他这本是他的功劳。
　　他摇头道：“这天下，早晚要交到你们手里。”
　　我微怔，是啊，人寿命不过短短数十年，即便长寿，也不过百年之久，到底美人迟暮，英雄末路，饶是李央亦如是。
　　李央见我心有困惑，同我讲：“回来有些时刻了，还没有见过六皇子吧？也不知如何，今晚庆功宴，五皇子和六皇子皆是虚席，快些儿去吧。”
　　“孩儿这便前去找夏宏里，问问他如何想法，竟未前来参加这庆功宴。”我心想他许是不喜这喧闹吧。
　　李央道：“去吧。”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在里头。却也未做深想，就算想，也是我那时想不透的罢。
　　去找夏宏里时，他正在云起殿抚着琴，悠转的琴声甚是好听，也异常凄凉。我呆立在门口直到琴声停止，夏宏里起身抱住我。
　　他斥责我：“你知不知道我听到消息时有多害怕，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死了我怎么办，要这国家有何用？”我承认，我被戳中内心最柔软的那点，在他心里我比国家更重要。
　　这一刻，我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泪眼模糊间我看到了夏宏启，立于稍远的转角，神色复杂，最后释然地叹了声，转身离去，我心里有些堵，却依旧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