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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恐惧 别人一点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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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泽公式化地问了几个问题,不动声色地注意着谢阮的表情,但谢阮表现地没有一点破绽,他看不出任何异常。
谢阮回答的来来回回不过就是“不知道”“不清楚”“我没见过那种怪物”。
纪泽烦恼地抓了抓头发,他实在痛恨自己没有好好研读微表情学,他问了半个小时没有看出一点破绽,好像谢阮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而已。或许事实就是这样,但纪泽已经被频发的案子弄得烦躁不已,他急于寻找一个突破口。
但谢阮什么也没有说。
“……”纪泽沉默着看了谢阮许久,终于决定放弃,应该是他想多了。
“抱歉,吓到你了吗?”
谢阮摇摇头,“没事,我有点累。”
纪泽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半,还早。
“要休息一下吗?要等厉处回来你才能走,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纪泽说着起身拿了条毛毯,指了指墙边的沙发。沙发很大,足够睡下谢阮一个人了。
谢阮一听见厉承的名字瞬间恹恹的神色就烟消云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顿时焕发出光彩,他感觉连这个闷闷的房间也没有那么令人讨厌了。他确实很累,但他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去沙发上睡,一是不习惯,二是他想等厉承回来。
谢阮的心常年被黑雾笼罩着,只有最深处还有一层堡垒保护着那最后一点光,那里面放着厉承。
“那我等等吧。”谢阮一脸期待地看着纪泽。
纪泽一时语塞,谢阮对他老大的依赖太明显了,他甚至怀疑这小孩是不是爱上自家老大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有病,看谁都是基。纪泽禁不住反思了一下,是不是他太严肃吓到谢阮了,人家一害怕就忍不住想对他温柔似水的厉承。
纪泽想着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温柔似水这个词套在他老大身上太惊悚了,他光想想都差点被自己恶心到头皮发麻。
谢阮不是个爱说话的人,纪泽跟小蜜蜂似的说了半天谢阮才说一句。纪泽不是沈晋阳,他适应不了如此冷漠的交流,但不说说话他又怕谢阮闷坏了。毕竟是审讯室,正常人都会不适应,但他也不能放谢阮出去。
谢阮透着一层玻璃看着不远处紧闭的大门,他在等厉承出现,带他离开这里。
谢阮从来就不喜欢一切和警察挂钩的东西,这个审讯室更是令他难受,不大的房间在他眼里更加逼仄气闷。尽管如此他也忍着心中的烦闷,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露出一丝难受的表情。
不过很快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沉默。
谢阮手机一向是静音的,显然不会是他的电话。
纪泽赶紧接起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表情越发凝重。没多久电话就结束了,纪泽脸色很难看,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谢阮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他问了纪泽也什么都不会告诉他。
“你在这里再待一会,好吗?抱歉有急事我要离开很久,等会会有人带你离开的。”纪泽说完不等谢阮回答就冲出审讯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谢阮沉默地坐着,安静的时候他能更好地思考。他不能太频繁地露面了,尽管这次是个意外,但再有几次巧合他一定会被怀疑的。
“啪——”
审讯室和外部的灯同时熄灭,这个房子本来就是没有窗不透光的,屋内一下子就变得漆黑又安静。
谢阮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强大的精神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国安部。
但没有用,他感受不到光,好像所有地方都是黑的。
“怎么回事!”
“突然停电了,备用电源没供上。”
“快去想办法!”
“恢复供电还要几个小时,肯定有人动手脚了。”
“找人去查原因!”
……
声音消失了。谢阮太累了,他知道了断电的原因就收回了精神力,他没兴趣窥探国家机密,他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他累得眼皮快要合上,但他的意识却依旧清醒。磅礴的精神力十分活跃,不断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保持着清醒。
现在很危险。
谢阮接收到了脑海中的信息,甩了甩头站了起来。那所谓的“动手脚”的人应该和他是同类,他已经清楚地感知到波动的异能了。
谢阮靠着墙追踪着波动的异能,发现那股能量离他越来越远,最后直接消失了。紧绷的神经这时终于松懈下来,他不能出去,纪泽上的锁不用异能他打不开。可用了异能他会不会被当成怪物?厉承会不会也对他开枪?谢阮不敢尝试,他对厉承来说只是一个胆小缺爱的小孩子而已,但凡他有异动下场就会和那些怪物一样,他还不想死。
谢阮扶着墙安静地坐在墙角的地上,他对黑暗狭小的环境有天生的恐惧,只有缩在这一块小地方他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恐惧。
黑暗能剥夺人的感知,疲惫的谢阮也没有精力再用精神力去探察了,他只能默默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周围很安静,一切声音都被放大了,谢阮甚至清楚地听见了心跳声。他低头,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数着脉搏计算时间。
一开始他还能保持清醒,清楚地算着时间等有人回来放他出去。
可很快,他就支撑不住了。
谢阮觉得头痛,一阵阵的刺痛,可以忍受但对他现在的状态来说是个折磨。他无心去数脉搏了,用力掐了一把胳膊试图冷静下来,可惜收效甚微,他紊乱的感知力不断地放大着原本不要紧的疼痛。
谢阮实在支撑不住了,他倒在地上缩着身体喘气,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流了很多汗。他睁不开眼睛索性闭上了眼,反正都是黑的都一样。
他想撑起身体坐起来,但更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他扛不住晕了过去。
……
“阮阮,阮阮?”
“唔……”谢阮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他,熟悉的声音像在耳边但又觉得飘渺遥远。
谢阮费力地睁开双眼,挣扎着坐起来。他的头已经不疼了,只有些疲惫。不知道晕了多久,他现在明显觉得比晕之前好多了。
“阮阮……”
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谢阮听见了“滴滴”的声音还有许多人的脚步声。
黑暗的房间骤然出现一抹光亮,熟悉的人一个个出现在他面前,还有他自己,六岁的他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一副将死的样子。
“妈妈……”
穿着白衣的谢母正和别人说着话,听见儿子的呼唤立马转头快步走到他身边,焦急地问:“阮阮,怎么了,还疼不疼?”
谢阮看见年幼的他摇了摇头,伸着手抓住了妈妈的手指,他听见自己问:“妈妈,我会死吗?”
“不会的,阮阮会好好的,相信妈妈好吗?”
谢母哽咽着看着自己的儿子,心疼地只想大哭一场。
谢阮踉跄的走了几步,想擦掉妈妈的眼泪,可他碰不到,这只是他的幻觉。
谢母沉默了一会温柔地摸摸病床上的谢阮,“阮阮,妈妈出去一会,你要乖乖的听话。等你好了就不痛了,妈妈就带你去玩好吗?”她的语气艰涩带着哽咽,像是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可年幼的谢阮不懂会发生什么,他只是乖乖地点点头,用软软又认真地语气说:“妈妈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谢阮闭上眼不想再看,怎么会不疼,他那时每天被病痛折磨地时刻都盼望着解脱,怎么会不疼呢。更何况现在的他清楚之后会发生什么,冰冷的实验室妈妈的死……全是笼罩着他的噩梦。
谢阮没力气了,瘫坐在地上,他不断地提醒自己这只是幻觉,却没什么用,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曾经的记忆,真实又残酷。
“滚!”
谢阮猛然睁开眼,他看见十五岁的自己一把推开继母,表情愤怒冰冷。
“谢阮,我是你妈妈!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不是!”十五岁的谢阮怒吼着想要发泄,妈妈留给他的花瓶被摔碎了,那是妈妈最喜欢的花瓶。
谢阮旁观着也被引起了一阵怒火,他当时满心只有连一个花瓶都留不住的绝望,被继母欺压已久产生的怒火此刻终于爆发了。
谢阮看着自己跪着想把花瓶拼起来却被划了许多伤口,鲜血染红了破碎的瓷片,红白分明。
那个碎掉的花瓶没能拼起来,谢阮自己再清楚不过。
然后谢阮看着自己冲出家门,画面陡然转变。
“厉承……”
眼前的厉承仍是少年模样,穿着一身黑白的校服,十七八岁的少年除了气质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小朋友?”厉承蹲下身子,一脸疑惑地看着低头不语的小少年。
少年谢阮没理他,反而用蹲着的姿势挪了挪身子,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哎,别闹,离家出走的吧?你这手都是血还闹脾气呢,等着哥哥给你买绷带去。”
谢阮沉默地看着厉承摸了摸自己的头又迅速离开,厉承是去买绷带了。他还记得厉承给他包扎时的样子,生疏但认真,还煞有介事地打了个蝴蝶结,看着更好笑了。谢阮没有嘲笑厉承,他不记得自己那时候想了什么,只是满心欢喜。
谢阮孤独了太久,别人给一点点温暖他就能当做是阳光。
……
谢阮发呆的时间眼前幻觉中的厉承已经包扎好了伤口,又变戏法地从身后拿出一袋酸奶,“喏,刚刚顺便买的。你这小朋友,怎么这么瘦呢……”厉承的语气里带着叹息,谢阮太瘦小了脸长得又精致,看着就让人心疼。
谢阮看着自己喝完了那袋红枣酸奶。他其实不喜欢红枣的味道,但从那之后红枣酸奶就成了他最喜欢的零食,不过都是因为厉承罢了。
眼前的情景很快又消失了,四周又变得黑暗,谢阮隐约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他掐了自己一下,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密闭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但他拜托不了幻觉。
他甚至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还有冷风吹拂他的身体,一股阴冷席卷而来。
“呕——”
谢阮倒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掐着喉咙,幸好他现在没什么力气。恶心的血腥味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尸堆里,他这么想着又闻到了一股恶臭,像是尸体腐烂的气味。
是幻觉,只是幻觉。
谢阮不断地提醒自己,他的精神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滞塞。他倒在地上,身体受着折磨,大脑却逐渐清明,许多久远的回忆都被挖掘了出来。
感觉剥离症候群。他突然想起了这个词,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他觉得可能有几天那么久了,但潜意识他又不相信。
纪泽说了厉承会来找他的。
很快谢阮的幻觉给了他厉承为什么没出现的解释——厉承快死了。
不成人形的怪物们围着浑身是血的厉承,张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
“不,不要……”
谢阮已经管不上什么幻觉不幻觉了,他现在满心都是快要死掉的厉承,他要救他。
但眼前的的确就是幻觉,任凭他做什么也无法影响到幻觉中的景象。
他只能绝望地嘶吼,“滚开!”
谢阮消失的精神力又回来了,随着他情绪的崩溃被压制已久的精神力一瞬间爆发出来。爆发的精神力掀起了震荡波,连带着谢阮自己也被震晕了过去,他昏迷前只听见有东西碎掉的声音和感到剧烈的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