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道人》古楚扶桑

36、玄龙觉醒

　　我沉默不语，低头默然。我自在山上修习以来，虽不务正业但心中也是敬神尊长的。直到之前闯了四凶之阵，才知道原来这世间上师父可以算计弟子，同门长辈也可以为了师门名声掩盖真相，罔屈好人。我只道人间之人有痴念妄想，一念之差才做出如此之事，却原来上神至尊也如此行事。

　　我垂着头呆呆的望着，忽然惊觉脚下的这片土地之中全是古崇国民的血肉，不禁忙后撤几步不敢落足，生恐踩疼了他们的尸骨。我抬头望向鲧，铁链捆缚着他被剥开的残驱，万年之久。这不该是这个样子！

　　我提起玄黄飞身向前，挥剑向上神锁斩去。玄黄入刃三分，却再也砍不进去。锁链上火光冲天，凌厉的火系法阵喷薄而出，我被这法阵震得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之上滚落下来，身上满是法阵的炽火灼灼。申熙立刻唤起沉渊之水，层层的蒸汽从我身上向上冒着，感觉自己好像被煮过似得，一炷香之后这火终于灭了。

　　申熙皱眉道，“若水，你也太鲁莽了。此上神之锁必有强悍法阵，乃诸神所设，你肉体凡胎，怎能贸然相击？”

　　白宓斥责道，“真是的，你逞什么能？还好你之前吃了这里的许多灵物，要不然还不直接被煮熟了？”

　　我趴在地上把脸别向一边，不看他们，纵使我脸皮再厚，在你想当英雄解救别人的时候，丢了这么大的脸，也会觉得很羞耻的。

　　我趴在地上皱着眉头道“他为百姓而死，怎能万年受困于此？”

　　我话音刚落，忽然地上风起卷衣，天地变色。我向上望去，却见头顶怨气形成了一个漩涡且越聚越广，席卷整片水面。忽然怨气下旋，向我冲来，我惊的连忙冲地上爬起来，向一旁跑去，然而怨气却如影随形，怎么都甩不开，瞬间已经来到我的身后，下一秒就要把我席卷覆盖。

　　无间喊道，“用玄黄去挡。”

　　我闻言立刻转身，将玄黄横在身前，只见怨气带着强大的冲力，尽数冲向剑身，我忙双手持剑，被推着慢慢倒退。须臾，忽然玄龙睁开双目，仰天长啸，黑色光芒大盛直冲天际。我被这冲力推着向后，足足退了七丈左右，只见头顶玄海已经恢复水蓝色，怨气尽数收到玄龙之中。玄黄慢慢漂浮起来，金色、银色、黑色光芒闪耀，将我围在中央，忽然三龙齐啸，向四周泛起冲击威势，断壁残垣应声碎裂倒塌，申熙和白宓被这威势也震退了一步，愕然的望着这里。

　　玄黄收敛光芒，缓缓落回我的手中，我迟疑的握着这把剑，惊讶不已。

　　白宓拂去身上灰尘，诧异道，“你这剑也真够邪门的，居然有这样的威势？本来知道他是一个神兵，没想到还能不断增加威势。”

　　我颠了颠玄黄，对白宓道，“现在你后悔把他让给我也来不及了。”

　　“哼，我才不要呢，这把剑留给你保命再好不过了。”

　　我一笑坦然道，“我也这么觉得。”

　　申熙道，“你们两个别斗嘴了，赶紧想想什么办法，救前辈脱此困境方是正事。”

　　石柱上玄光闪耀了一下，那苍老的声音说道，“几位能有此心，老夫已是感激不尽，又怎么能让你们以身犯险，你们救了我出去，只怕天庭的人便要追杀你们到天涯海角，生生世世永无宁日。”

　　“前辈，我们又岂是那些胆小之人？再说我一个走街窜巷的小人物，想必天庭也未必知道这些。”

　　无间忽然传声于外，道，“可以试着将玄黄刺入尊上体内，这样尊上的魂魄便会藏匿在玄龙所含的万千怨魂之中，想必也是极难被发现......”

　　无间尚未说完，那苍老声音便叹道，“我已如此，何必累及后人。”

　　我不等鲧说完，便提着玄黄刺入，炎火阵法瞬间喷薄而出，而玄龙之中涌出无数怨灵，生生抵住了炎火，而黄龙吞吐，亦将侵袭过来的炎火吸入。怨灵被炎火烧灼，不时发出凄厉嚎哭，然而虽然嚎哭却半分也不退却，在这嚎哭之中一道黑色精光自剑尖而慢慢流向剑身，如此相持，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忽然黑芒大盛，将炎火尽数扑灭。

　　我抽出剑侧身回来，凝视玄黄，却见玄龙之目精光闪烁，目光流转竟似有雷霆之威。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剑身之上，那人身着白色纱锦，腰悬玄玉，肩上黑鳞甲熠熠生辉，眉目舒朗，正是鲧的面容，只是不是这被人凌虐的形状，年轻了些，也潇洒多了。

　　我已将鲧救了出来，想到此处，不禁心中舒朗起来。

　　剑中人躬身一礼，道，“多谢若水相救，本当现身施礼，但想到如若天庭的人知道是你将我救出，怕是日后多有相扰，我便藏此剑中隐而不出，免得给你惹了麻烦。”

　　“多谢前辈体恤，我在江湖中游走，哪里在意这些礼节。只是尚有一事要向前辈请教。”

　　“但说无妨。”

　　我道，“我们三人来此乃是为了炼制五色石堵住东海玄洞裂痕，但是不想到处都找不到这壤土。”

　　鲧闻言接到，“原来如此，当年一战，残破壤土多被祝融带走。不过还好尚有残余，便在东首石柱的花纹之内，你们便取了去吧。这东海玄冥之洞，自古便有，然而当时天帝却不愿分出壤土，以致千万年来数位龙王之女皆死于此劫。想来也是伤怀。”

　　我们三人闻声不禁摇头，我们顺着鲧的指引从石柱的花纹上刮出壤土，便收拾好行囊离开此地，原路返回，过迷阵至蛇阵，草中窸窸窣窣之声不绝于耳，我凝神望去竟是之前的大小灵蛇结了阵在这里等着我们。

　　我惊得咋舌，无间却道，“若水，拿他们试试你的玄黄。”

　　“啊？”我将信将疑的抽出玄黄，向前横挥了一下，只见一道黑色光芒带着寒气向蛇阵直飞过去，群蛇列队成阵，齐啸引出天雷。

　　我去！又是这招，这阵势可比上一次大多了，估计这次是真的要被烤焦了。还没等我迈出逃跑的第一步，却见刚才挥出去的刀锋已经将群蛇斩首，他们唤出来的天雷只在天上滋啦了两声，便也消失于无形！

　　我惊讶的握着玄黄感慨，“喔！这一挥之力居然有如此神威，这我岂不是在人间无敌手了？”

　　无间骄傲的说道，“玄黄本身就是一件上古神兵，而如今又三龙全部觉醒，自是不同凡响，而且如今剑身之中还藏有上古神灵，岂止是人间无敌手，碰上普通的天神怕也不是这件兵器的对手。”

　　我得意道，“想我小小年纪，竟然已经登峰造极，这真是，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白宓皱皱眉道，“你看无间前辈说的着重点是‘兵器’二字，可没说不是你的对手。”

　　我反驳道，“兵器在我手上，那不是和不是我的对手一样？”

　　申熙忍不住插嘴道，“若水兄，天生丽质难自弃说的好像是女子，你怎可拿来自比？”

　　我挑挑眉道，“哟，崇伯兄一路以来愁眉不展，这大事将成终于忍不住开始调侃起我了。”

　　“哎，你这人真是。”申熙笑着摇摇头，不再言语。

　　我们三人实力大增，从冥海出去要比进来容易的多。我们几人御剑而行，不久便到了白山。

　　白宓见了此山奇怪道，“这山也是绝了，怎么一半枝繁叶茂，另一半却是光秃秃的？看着附近也没有什么妖邪之气，怎么会如此怪诞？”

　　我一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当年风清云白在此处对决，满山鬼怪野兽全下山逃命去了，而白无咎刺了风浅之后，对着北面试刀，谁知一挥之下草木尽枯。”

　　白宓闻言神色一黯，道，“哎，也不知他现在过得如何？”

　　我郑重道，“放心吧，他现在安好，我上次看他并没有太过伤怀，如今大隐于世，也是机缘。”

　　我们三人行至风浅锻刀之地，申熙望向取水立炉的布局，不禁叹道，“没想到人间居然有如此神人？此处无一不暗合阴阳五行，隐隐有海神造炉之风。”

　　我道，“造这炉的人，便是身有魔劫之人，叫风浅，依鲧和无间之言，乃是古崇国遗民，有海神血脉，冥冥之中想必是有传承也未可知。”

　　我们三人就着风浅的旧炉，按照无间的指示，依次将五样东西放入炼炉，合盖静待。

　　申熙左右踱着步子，食指在剑柄上不断的敲击着。

　　白宓笑道，“崇伯别急，我们都小心的按照前辈的指示做的，料是没什么大碍。”

　　申熙扯了一下嘴角，勉强笑笑点了点头，却掩盖不住他的紧张。

　　终于两个时辰过去，炉中射出五道光芒，申熙忙将盖子掀开，炼制成型的五色石赫然而现。

　　申熙向我和白宓躬身一礼，道，“多谢两位相助，熙不知何以为报......”

　　我听他语中带有哽咽之声，不禁和白宓相视一笑，皆是心中感慨，之前的冥海一行仿佛一场梦境。

　　白宓亦眼中晶莹，她道，“如今终于得此石，我等快赶去东海，相救昭姬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