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姐妹的婚事》吃吃汤圆呀

8、第 8 章 第二日晚

　　第二日晚上请安，顾念璇惊讶发现姬祉墨居然也在。

　　明明太夫人免了他的请安，他却晨昏定省毫不懈怠。

　　阖家请安聚在一处，二房独子卢彦仁笑道：“我舅舅进京，捎带给我带了几筐柑橘，是长在御田旁边的，最是好吃，请大家尝鲜。”

　　这柑橘唤作云福橘，听说只有那一片田地里产出的柑橘有那个味，旁边田里都不行。

　　正巧那株是长在田埂边的，正好尝尝鲜。

　　各房谢过。见太夫人爱吃，顾念璇就笑道：“世子不在，我们那份就孝敬了祖母。”，太夫人一叠声称赞她孝顺。

　　大家热热闹闹招呼小厮来抬柑橘。

　　顾念璇这才留意到里头没有得云院的小厮，也就是说没有姬祉墨的份。

　　顾念璇自觉不妥，府中各位兄弟都有，哪里能余下这位七弟？

　　可这柑橘是二房分赠，她也不好做主，又有点后悔：要是刚才没把自己的柑橘给太夫人就好了，还能将自己的送过去。

　　这些兄弟屡屡算计姬祉墨，这回又让他难堪，其实是觉得外面风言风语丢了面子。

　　可说到底，是公爹造的孽，这位七弟是无辜的。

　　顾念璇这么想着，待回去后，她唤人去相熟的果子行买云福橘。

　　果子行很尊重大主顾，只拿了小半篮亲自上门赔罪：“若是寻常供品也就罢了，这云福橘是贡品里的贡品，实在拿不到。”

　　也罢，顾念璇只好命人寻了精巧的小竹篮，装得满满当当送过去。

　　姬祉墨第二天刚从衙门回来，就听见院子里小厮围着议论：

　　“云福橘？”

　　“这有什么稀罕，圣上前天赐了我们两筐。”

　　“不对啊。”疾风嘀咕，“我看其他各房都是大筐的，我们只有小半篓？”

　　“你懂什么？”烈火嘲笑，“小乙哥说，世子夫人唤了果子行进来，是新买的。”

　　小乙专司监控府里动态，这点事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姬祉墨看了看篮子里的没说话。

　　兄弟们都各自分了一篮子云福橘，她也看到了，是不是觉得得云院没有，才特地又送了过来？

　　这位世子夫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各房都要他也一定要有？

　　不知道他不是这府里的人么？

　　真是个傻子。

　　云福橘是难得的贡品，本该自己吃的拿去孝敬太夫人，又跑去高价采购送外人，自己一口不吃？

　　喜庆的圆圆橙色橘子躺在竹篮里，憨态可掬。

　　姬祉墨看着，莫名其妙有些气闷。

　　“大人，咱们可以回礼吗？”

　　“嗯。”

　　“圣上赐下的那两筐云福橘你们拿去给她。这小筐你们分了吧。”

　　小厮们应下，疾风了然：大人的性子就是不欠他人的。

　　不过小厮们也很高兴能回礼。

　　得云院上下对这位世子夫人印象也很好，从不黏黏糊糊，说事利落，也会给他们预留好几个方案，方便他们跟上司汇报，不让他们为难。

　　顾念璇看到两筐贡品橘，有一刹的不好意思：“原来七少爷那里有云福橘，倒显得我多事。”

　　不过都说他是冷面冷心的活修罗，但顾念璇倒觉得这位七弟很有礼貌。

　　就连松间几个丫鬟都奇道：“咱们世子夫人送了府上这么多人，可这是头一份回礼。”

　　“就是，专给阖府排忧解难，都当咱们应该的。”

　　“前几天不让三小姐在庄子上办雅集，三小姐发了好大的脾气，还去告状，丝毫不管夫人的为难。”

　　顾念璇无奈摇摇头，她虽话少，却不拦着丫鬟们说笑，是以各个牙尖嘴利。

　　她看着手里的《京城仕宦榜》，挑拣着适龄俊才名单，给丫鬟们赐了半篓后命人送去给妹妹们，随后将这件事置之脑后。

　　接下来几天，顾念璇因为些琐事也与得云院往来几回。

　　得云院自成一体，也不要府里的月例份额，但涉及些琐事还是会互通有无。

　　好比府里要下鼠药，总要跟得云院打声招呼同进退，不然你这里单独下药，老鼠都跑去得云院，不知道的还以为故意的呢。

　　因此彼此之间也难免会有往来。

　　她掌家时各房茶事花销等琐碎层出不穷，相比之下倒是得云院事最少。分发节例、换季衣裳，那边都不要，其余琐事也会跟自己留在那里的小厮说一声，走账很清楚。

　　顾念璇对得云院印象很好。

　　姬祉墨还是挥手将姬十五送进狱中。

　　法宝无用，秦家狗急跳墙。

　　朝堂上无数奏章雪花片飞来，都是弹劾姬祉墨的。

　　京中谣言也越来越烈，有说他私德无修的，还有说他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连亲娘最后的亲人都不顾惜，不愧是冷血冷面的修罗。

　　更有甚者，说他曾是妓寮娈童。

　　可官家都压了下来，力挺爱臣。

　　见这位儿子受到器重，老国公爷也是位丧事喜办的妙人，居然要办一场盛大的归宗认族的祭祀仪式。

　　细节自然是顾念璇落实。

　　她手到擒来，只是有一条：祭祀的“三献”礼有初献、亚献、终献三种，以往初献是世子主持，这回国公爷就决定了让姬祉墨来进行：“他是这一代的佼佼者，自然由他来做最好。”

　　国公夫人脸上顿时不乐意，以前是自己儿子，凭什么给姬祉墨？

　　国公爷却坚持。他原本还想举办流水席宴请京城贵胄，被太夫人劝住了，那么祭祀就必须隆重。

　　再说了，世子再怎么优秀也是靠着国公府名声，在圣上那里还算不上股肱之臣，而姬祉墨却已简在帝心。

　　公婆不欢而散。

　　顾念璇却觉得公婆都想多了，以那位对府里的态度，估计祭祀典礼都不会参加。

　　只不过依照惯例，她还是要去询问一回。

　　出乎意料，对方居然应了下来，甚至凉凉说了句：“我姓姬，进卢家祠堂，只怕卢家先祖们要气活了。”

　　顾念璇差点被他的自嘲逗得唇角微勾。

　　她转瞬就明白了里面的关窍：皇帝登基后利用牵机署大肆打压排斥异己，已经让老牌勋贵世家们惴惴不安、隐约不满。

　　在这种情况下宣布牵机署的头子源自老牌勋贵家族，会大大安抚勋贵，有利于圣上的皇位坐得更稳。

　　说白了，顾家和姬祉墨合力在圣上面前演一出家族和睦的大戏罢了。

　　朝堂风云被他揣摩得如同过家家，能力可见一斑。

　　事情办好了，顾念璇原本要走，可她挪了挪步，瞥见他如冰眉目间带着沉郁化不开的冷，忽然想起那些传闻，隐约之间忽然替他憋屈：他和他娘的委屈又放在何处呢？

　　冲动之下她止步，回头说了句平日里不会说的话：“不如……您趁这机会，将姬夫人送进祠堂？”

　　旁边跟着的明月都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反复往自家小姐脸上看，想确认是不是自家小姐说出口的话。

　　姬祉墨神色如刀，他的神色没了刚才的和煦。

　　“既然府里有求于您，不如您加以利用。”

　　事已至此，顾念璇只好硬着头皮说完，“都说人去世后供奉重要。若能借此机会让姬夫人进了祠堂，礼器铭文、族谱，都铭刻上姬夫人的名字，以后卢家千秋万代供奉，也让老人家享受香火。”

　　姬祉墨没说话，那对锋利的剑眉下目光灼灼，冷冷斜睨过来，似要将她灼烧殆尽。

　　直到顾念璇不安挪动脚尖时他才淡淡道：“以后国公府由世子夫人的子嗣承继，夫人倒大方，替自己后代许诺下了要世代祭祀我娘。”

　　他虽然笑着，话意却带着寒凉。

　　顾念璇心虚舔舔嘴唇：她没有子嗣，心虚得很。

　　好在姬祉墨没有太多为难她，淡淡道：“我娘以前是想进，后来她不想进了。”

　　交浅言深，对方居然一下就告诉她这么大的秘密。

　　顾念璇一惊，又觉得揭人伤疤，不安了许久。

　　接下来的归宗环节她就做得越发郑重，来弥补内心的不安。

　　春节刚过，簠簋、鉶诸样祭器也都很齐全，摆出来整套。
　　虽然没有太牢和少牢这么大的规格，但也准备了整猪和整羊，再备黍、稷、稻、粱五谷。库房摆几套办宴的桌椅，菜单拟定按除夕夜的规格办，再添加几个外面一等酒楼叫来的拿手菜，务必照顾到太夫人、公婆二人，再将菜单依次给三位巨头请示完，叫他们增删些。

　　归宗流程与春节无异，她也算是做得得心应手。

　　　　她还忙里偷闲，禀告过婆母后带了妹妹们过来跟着自己学习归宗。

　　“大姐姐这归宗礼，倒是源自周朝的古礼。”清客没有半点幼妹的稚嫩，老夫子般背着手，检验着盎齐、醍齐、沈齐三种酒类。

　　顾念璇认真教导妹妹：“豆实为湿货，如菁菹、醯醢肉酱、笋菹、鱼醢；籩实是干货，如干果干鹿干鱼。”

　　“水晶老虎？”昭棠没耐心听那些，翻来捡去，就差没跳上供桌。

　　“什么水晶，这是盐做的老虎，唤作形盐，是祭祀的一环。”顾念璇板着脸从她手里拿走被把玩的祭品。

　　昭棠装听不见，寻梨巴巴问：“大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大姐约束着她们不许外出，只一味教人给她们讲解功课。

　　“待我给你们准备停当。”顾念璇一脸认真，“初亮相要惊艳世人，哪里能草草出面？”

　　准备好了归宗清单和流程，顾念璇还专门誊抄了一份给姬祉墨过目。

　　毕竟他是主角。

　　姬祉墨匆忙从书房出来，似乎对此没有什么兴致，连看都不看就道谢：“多谢世子夫人。”

　　看那样子打算束之高阁，顾念璇只得小声说明：“叔叔还是提前看看，免得到时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