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紫石水晶

93、第九十三章 越来越热闹

　　云惜月和程睿出城后一路北上，负责保护他们的九枭军，则装扮成普通的老百姓，暗自隐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
　　今天的天气格外晴好，程睿赶着一辆外表普通但内藏玄机的马车行驶在官道上，云惜月与他并排坐在马车的车辕上，在马车的后面，还拴着两匹膘肥体壮的快马。
　　此刻，神情轻松惬意的云惜月悠闲地坐着，抬头望着天空中那朵形状好似棉花糖的白云，悠悠地想着心事。
　　刚来到这异世的时候，她以为临郇镇的玉家，就是她这一生的全部天地了，却不料命运之手早已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一夕之间，所有的谎言被戳破，她早已不是当初玉家那个懵懂单纯的少夫人，而那个憨傻需要她保护的玉清璘，也湮没在层层的伪装之中。
　　曾经让云惜月感到温暖安全的玉家，终是消散在她的怨恨之中；曾经让慕容邀月可望而不可即的儿时温暖的家，终是被亲人横亘在流逝的时间和无法逾越的身份之外。
　　从此之后，她只能孤独地缩进那个叫璇玑宫的冷硬壳中，那里承载着慕容邀月短短的一生，承载着她无尽的痛苦和不堪的回忆，更承载着她流星般短暂的荣耀。
　　慕容邀月，你放心！我会接过绑缚在你身上的重担，更会替你好好地活下去的！
　　身着灰色粗布棉衣的程睿，一手拉住马车的缰绳，驱赶着马车慢慢地前行。
　　他扭头瞅了一眼神情安逸的云惜月，又不忍直视地扭回了头。
　　云惜月此次出行特意装扮了一番，只见她身着一袭普通的青色棉服，头上随意绾了一个发髻，什么首饰都没有戴，而她那原本倾城的容貌，被一张丑陋的面具遮盖着，更为夸张的是，她竟在眉间粘了一颗硕大的肉痣。
　　程睿在心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月儿用丑陋的面具遮面他没有意见，但她眉心的那颗肉痣，让他每看一眼都有种想抠下来的冲动。
　　他忍着伸手抠痣的冲动，开口道：“月儿，我们这般速度赶路，还不知道会在哪里过新年呢！”
　　云惜月靠着马车悠闲地晒着太阳，毫不在意地说道：“走到哪儿就在哪儿过。睿云，你就让我轻松自在一次吧！”
　　“月儿，你是在逃避陛下吗？”程睿若有所思地问。
　　云惜月眨了眨眼睛，连额间的那颗肉痣都透着黯然和悲伤，“我也不是在逃避她，总觉得······总觉得这么多年没见，我们母女之间的感情淡了很多。”
　　那些终究不是她真正的家人，慕容宬煜有意无意的偏袒和疏离，慕容明珠对她的那种怨恨和敌意，都无法让她感到慕容邀月渴求已久的温暖的亲情。真正能给她温情的父亲月泽已经故去，而对她始终关怀的慕容玲珑却已经嫁作他人妇。现在那个冰冷的皇宫，还能称为家，还有她的一席之地吗？
　　“月儿，没关系！以后不管你在哪儿，都由我陪着你过新年。”程睿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缰绳，暗暗下定决心地说道。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月儿所经历的苦难，十几年的离别和身份的束缚，让那个渴望亲情关心的女孩，只感受到了淡漠和疏离，这能不让她伤心吗？
　　月儿，以后的你，就由我来守护！
　　云惜月看着一脸认真的程睿，由衷地说道：“睿云，谢谢你！”
　　她的话音未落，一匹快马“唰”地跑到两人身边，马上那人瞥了一眼程睿，霸气地说道：“她有我这个相公陪着，就不劳阁下费心了。”
　　云惜月听到那人的声音，脖子有些僵硬地扭过头，看着单人单骑出现在面前的玉清璘，惊诧地问道：“玉清璘，你你你······你怎么会到这里？”
　　玉清璘驾马与他们同行，他先是看了一眼她额头上那颗硕大的痣，而后恍若未觉地说道：“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我当然要追来了。”
　　“这里不是没我什么事了，所以我就先离开了。”云惜月有些心虚地说道。毕竟是自家老娘对人家亲爹下的毒，虽说她已经出手挽救了青帝的性命，但毒药对他身体的损害还是无法挽回的。
　　玉清璘疑惑地问道：“月儿，马上要到年节了，你为什么要一路北上呢？”
　　“我······我从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识过大漠的风情呢，所以就想去那里看看。”云惜月有些心虚地回道。
　　玉清璘看她回避的眼神，有些忐忑地问道：“月儿，你不介意我同行吧？”
　　“唰”地一声，又一匹快马驶过，马上之人粲然一笑地回头道：“你们也不介意我同行吧？”
　　云惜月目瞪口呆地看着萧祁，不明白身为青玉国太子的他为何也出现在这里。
　　玉清璘诧异地问道：“萧祁，你不在玉京当你的太子，跑来这里干什么？”
　　“我想和你们一起出去看风景啊！”萧祁毫不在意地回道。
　　“萧祁，你这么任性地跑出来，父皇那里谁来照应？”玉清璘对他怒目而视，他可是专门给他送去了一封信，让他好好辅佐父皇处理朝政的。
　　萧祁一边悠闲地甩着手中的马鞭，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已经给萧隑写过信了，这么多年他也闲散够了，身为皇子，他也该替父皇分忧了。”
　　“他这么多年只能当个闲散皇子，还不是你母妃的功劳？”玉清璘嗤之以鼻道。
　　萧祁摊手道：“皇族一向是弱肉强食，他在朝中没有根基，也活该被人陷害。”
　　“你······”玉清璘无奈地叹道，“萧祁，他也是你的兄弟，你就这样袖手旁观地看着你母妃对他下毒手吗？”
　　萧祁收起脸上的笑容，脸上满是强烈的恨意，“他当年没有保护好你和皇后娘娘，还可笑地在永延殿废墟上哭了一夜，死了去给你们赔罪也挺好的。”
　　玉清璘无奈地扶额道：“离儿当年还小，你觉得他有那个能力吗？”
　　萧祁云淡风轻地说道：“没有能力？那就更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玉清璘叹道：“你刚刚才对父皇表示了你的诚意，如今偷跑出来，不会伤了他老人家的心吗？”
　　萧祁：“无妨，我已经给父皇写信表明缘由了。”
　　玉清璘好奇地问道：“什么缘由？”
　　萧祁：“我说前几天有奏折来报，说最近我国与漠北边境的一些地方有些不太平，我想亲自去那里查明原因。”
　　玉清璘无可奈何地说道：“你以为父皇会相信你的这些理由吗？”
　　萧祁无比向往地说道：“他信不信无所谓，我只想和你们一起去漠北看一看，看看那个能养育出温柔善良的皇后娘娘的地方。”
　　玉清璘一时默然，他抬头看向遥远的北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惜月自萧祁出现后，就一直手托腮笑眯眯地看戏。程睿瞥了他们几人一眼，“驾”地一声突然将马车快速地驶了出去。
　　这原本是他和月儿两个人的出游，怎么现在人数变得越来越多了呢？不知道他再这样慢悠悠地走一会儿，身后会不会跟来更多的尾巴？
　　唉！他怎么觉得原本很美好的气氛，现在都被这些不相干的人给破坏了呢？

　　璇玑宫内，慕容宬煜平静地看着跪在面前的春绿夏红，冷然问道：“哦？月儿去了漠北，还让你们给朕捎了话？”
　　春绿夏红跪在地上，俯身道：“是的，陛下！”
　　“她说了什么？”
　　“圣女说，今年的新年她没有办法陪陛下一同过了，还请陛下恕罪。青帝的事情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不过心中实在是有些好奇，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一向冷血无情的陛下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圣女想到陛下也去过的漠北看一看。”
　　慕容宬煜冷冷地看了她们半天，冷嗤一声，怒道：“冷血无情？她就是这样形容她的母亲的吗？”
　　在女帝的盛怒下，殿内的气压霎时间就低沉了下来。
　　春绿夏红的额间瞬间就冒出冷汗，两个人低头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旁坐着的天机老人见状，捋了捋胸前雪白的长髯，起身道：“还请陛下息怒，圣女选择出手救治青帝，无非是看在萧弇的情分上。圣女自小就是一个心软善良的孩子，如此做法也在情理之中，对于陛下的做法她心中有气，倒也颇似那孩子的心性。”
　　“心软？善良？身为一国圣女，她早该摒弃那些没用的东西了。”慕容宬煜颇为不赞同地冷哼道。
　　“陛下，这不也恰恰说明圣女是性情中人吗？”天机老人道，“这点你们母女二人可是如出一辙啊！”
　　“帝师，你······你还真是对那孩子无限宠溺啊！”慕容宬煜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天机老人笑道：“哈哈哈，老朽自是心疼我那徒儿，只是······只是圣女迟迟不愿回璇玑宫，难道真的只是想去漠北看一看吗？”
　　慕容宬煜眼神微微一闪，黯然道：“月儿虽然是她们三姐妹之中最贪玩的，但她自小早慧，又深得月郎的喜爱，更是被您早早选为圣女。现如今看来，这些过早强加在她身上的责任和荣耀，对于她来说未尝不是枷锁和桎梏呢！
　　“前些日子她回祈州，原本是想回到阔别已久的家，重新体会家人的关爱和温情的，却被明珠那孩子的一巴掌给破坏了。那件事原本也怪朕，没有狠狠地责罚明珠，所以才让敏锐的月儿感觉到了偏颇之意。月儿心中一定是对朕这个母亲失望至极的，要不她也不会提前回璇玑宫来。”
　　天机老人闻言，冷冷地一挑眉，说道：“陛下，二公主虽然身份尊贵，但比起圣女来，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层，陛下实在是不该助长这样的不正之风。”
　　慕容宬煜看着一脸冷意的天机老人，笑道：“帝师，你倒是心疼月儿那丫头啊！”
　　“陛下，老朽是看着圣女长大的，那孩子从小就极懂礼数，在这璇玑宫内为了修行练功，不仅要忍受远离父母姐妹的离别之苦，还要承受练功所带来的身体上的痛苦。陛下，这么多年以来，老朽从未听见那孩子喊过一声苦，唯有对家人的思念才会让那孩子流泪，所以，陛下实在是不该厚此薄彼啊！”
　　慕容宬煜颇为无奈地叹道：“唉！朕也知道那天的做法不妥，好在玲珑那丫头对月儿做了一些补救，朕这个母亲也是抛下祈州的众多政务，巴巴地跑来璇玑宫想和月儿一起过个新年，却万万没有想到，还是被那个记仇的小丫头给摆了一道啊！”
　　天机老人看着她脸上那掩饰不住的落寂，问道：“那陛下眼下有何打算？”
　　慕容宬煜起身，心情复杂地说道：“祈州那边事务繁多，朕也不能离开太久，既然月儿已经不打算回来过新年了，那朕明日就起驾回祈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