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紫石水晶

84、第八十四章 命运的抉择

　　璇玑宫内，高耸入云的观星台孤零零地矗立在山顶刺骨的冷风中。浓密厚重的云层快速地掠过天空，微暖的阳光只在流云的罅隙间短暂地洒落在大地上，却也照亮了观星台顶上那两道落寞孤寂却又不容亵渎的身影。
　　慕容宬煜身着一袭低调的常服，但却怎么都掩饰不住她那举手投足间的贵气。
　　她一手扶着雕刻着繁复龙凤纹的栏杆，俯瞰着山脚下不远处的璇玑城，漫不经心地问道：“仔细算来，程睿这两天应该已经快赶到玉京了吧？”
　　站在她身后的天机老人微微一躬身，回道：“回陛下，据九枭军的消息来报，程首领最迟今晚就会抵达玉京城！”
　　“嗯！”慕容宬煜点点头，不无感叹地说道，“虽说自月儿被帝师你选为圣女开始，朕就一直在逼迫她做出选择，且这些年她从最初的反抗到认命接受，但朕总觉得这孩子的心性还没有完全沉淀下来。”
　　“陛下说的是。”
　　“当年，你和月儿瞒着朕隐遁三年，朕并没有责怪于你们，凭帝师的神通应当知道其中的缘由吧？”
　　“陛下对圣女乃是一片慈心，圣女和老朽都理解陛下的良苦心意。”
　　慕容宬煜苦笑道：“理解？月儿现在未必会理解朕，即便是理解，她也没有完全原谅朕这个母亲，否则她就不会抛下圣女这个身份逃离蓥楚国，更不会造化弄人地嫁给那小子三年了。”
　　一缕阳光慢慢掠过女帝那张平静的脸，却在不经意间照亮了她眼角那抹淡淡的忧伤。
　　天机老人连忙劝慰她道：“陛下，您不必难过，圣女总有一天会理解您的。”
　　“唉······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对这个小女儿，心中始终还是有些愧疚的。”
　　天机老人听了她的自称后微微一挑眉——女帝对圣女还真是疼爱到了极点，但生在帝王家，被重重的礼仪教条所束缚，就连这种母慈子孝的寻常感情，都是要深深地埋藏在心底的吧！
　　“陛下，圣女现在还年轻，但她早晚有一天会明白您的苦衷的。”
　　慕容宬煜却好似突然打开了压抑多年的情绪突破口，在这孤冷而又四面不靠的观星台上，终于展露出了她那不为人所知的慈母的一面。
　　“月儿从小就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但身份和使命的使然，使朕不得不硬下心肠，逼迫月儿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当年月郎对朕的句句诘问，直到如今还时时地回响在朕的脑海中，可朕有什么办法，这个国家始终是要交给月儿的啊！更何况······更何况国之重任，容得月儿有半点的马虎和任性吗？这个恶人朕不来做，还有什么人能代朕做吗？”
　　天机老人颇为诧异地盯着面前一身黑色常服，但脊背却挺得笔直的慕容宬煜，惊异地发现她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中，竟然夹杂着丝丝白发。
　　也许在圣女被逼无奈做出抉择时，身为帝王和母亲的陛下，又何尝不是在痛苦中选择呢？
　　天机老人甚至在一瞬间有些心疼这对母女，但这就是命运带给她们的桎梏，除了背负责任和使命继续前进之外，别无他法！
　　天机老人在心中长叹一声，但还是不得不开口问道：“陛下说的极是，但您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兵行险招，以圣女如今的心性，会不会······适得其反呢？”
　　慕容宬煜回过头，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悲伤和怅然，“唉！当年朕与那人一见如故，却怎么都没有料到，事情竟会发展成如今这个地步，我们始终还是逃不开命运的安排啊！”
　　天机老人神色冷肃地揖道：“陛下，老朽于此事上难辞其咎，还望陛下责罚。”
　　慕容宬煜伸手将他扶起，眺望着远处日渐繁华的璇玑城，平静地说道：“帝师不必自责，天意如此，我们任何人都无法反抗，只看月儿下一步的抉择了。”

　　观星台上的感叹唏嘘传达不到几千里之外的玉京，气氛沉闷的若松堂内，众人围坐在圆桌周围，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一盘鱼，而后面带疑惑地看向一脸沉凝的云惜月。
　　云惜月愔愔而坐，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如果你们对青帝足够了解，一定知道这道菜吧！”
　　匆匆赶来的萧陌离笃定地说道：“我知道，这是父皇以前最喜欢吃的清蒸鲻鱼。”
　　云惜月执筷夹了一块鱼腹上的肉，放入口中品了半天，由衷地赞叹道：“不愧是只能生长在海水与淡水交界处的鱼儿，肉质果然嫩滑鲜美啊！”
　　众人不解地望着她，都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萧陌离见众人都默不作声，连忙出声解释道：“圣女，这道清蒸鲻鱼是完全仿照御厨房做给父皇的那道菜，而且那些试毒人知道父皇爱吃这道菜，所以每次试毒的时候，他们都会特别注意的。”
　　云惜月品了半天，意犹未尽地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萧陌离问道：“我听说青帝好像十分喜欢吃这鲻鱼的眼睛？”
　　“是的，父皇他······”
　　“一只还是两只？”
　　“啊？”
　　“我是问，青帝每次吃鱼，吃一只还是两只鱼眼睛？”
　　“当然是两只了，鱼眼睛那么小，父皇吃两只往往还觉得不过瘾呢！”
　　云惜月听闻后，更加证实了心中的猜测。
　　一旁的玉清璘见状，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月儿，你是说······那些人竟是将毒下在鲻鱼眼睛上的？”
　　云惜月点点头，说道：“只有这一种方法能解释了。”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心中更是骇然不已——帝王的饮食一向是宫中防范的重中之重，却不料还是被那些处心积虑的人钻了空子，此人究竟是什么人？他在暗中蛰伏这么多年究竟意欲何为？如果他想将青玉国皇宫搅得天翻地复，那岂不是易如反掌吗？
　　云惜月看着众人发青的脸色，叹道：“你们今晚设局一探便知，只不过此局将会冒很大的风险，你们一定要考虑清楚。”
　　众人心中凛然，先不说皇帝陛下周围如何防范布置，怎样让荣妃那边毫不怀疑地再次出手，和监视各方不明势力的动向，单就如何让那幕后之人露出马脚就是一件非常棘手的问题，如果这次再抓不到那个人，那么今后他只会隐藏得更深。
　　蒙着面纱的青黛提着一个食盒进门，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摆上几样荤素搭配完美的菜品粥食后，更是毫无愧色地将那道清蒸鲻鱼也端了过去，然后来到云惜月身边示意她用膳。
　　云惜月有些忍俊不禁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不顾屋内神色冷峻沉思静默的众人，安之若素地起身坐到小桌子边享用起美食来。
　　青玉国皇宫现今的局势复杂，这些已不是她一个外人能够插足的了，她现在只想集中精力尽快为青帝解毒，然后带着青黛她们回到璇玑宫好好地修养。
　　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诡异，屋外的忍冬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门扉上不停走动的身影，终于引起了屋内麦冬的注意，他悄然走出门外，一把将没有眼色的忍冬拉到一旁，劈头盖脸地呵斥道：“忍冬，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有事的话你就快点禀报，没事的话你就去给影阁找点事情做，在门口晃来晃去的想要干什么？”
　　忍冬抹了一把脸上兄长恩赐的“花露水”，一脸委屈地说道：“大哥，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们，但刚才门口的侍卫来报，说一个自称是蓥楚国程睿的人有要事求见圣女大人。大哥，你也知道主子对此人没有什么好感，可我又不敢擅作主张把他打发走，所以就想来问问大哥怎么办？”
　　“程睿？”麦冬一脸疑惑地问道，“他不是和天机老人一起回璇玑宫了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这里找圣女呢？而且······他怎么会知道圣女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啊！”忍冬一脸忌惮地说道，“而且他身边除了夜鹰夜枭以外还跟了几个人，那些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护卫，其能力绝不低于影阁的人。”
　　“是吗？”麦冬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我们还是小瞧这位蓥楚国的丞相之子了。”
　　“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个时辰他来求见圣女，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我们就是再顾忌少爷的感受，也不能因此坏了圣女的事，还是我进去禀报吧！”
　　“好！”忍冬心中松了一口气，自从少夫人变成圣女之后，他对她总是心存忌惮，他可没有忘记那天在潜龙谷悬崖上，她可是打算对他出手报那一剑之仇呢！
　　云惜月坐下来刚刚吃了几口饭菜，便被麦冬禀告的事情给惊呆了，“程睿？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是有什么急事吗？”
　　程睿不是和天机老人一起回璇玑宫了吗？怎么会在此时忽然来到这里呢？难道是蓥楚国出了什么事情吗？
　　“圣女，用不用奴婢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守在她身边的春绿问道。
　　云惜月有些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筷子，看了看满屋好奇的目光，坦然地站起身道：“不用，请他直接到书房吧！”说完，她带着青黛和春绿匆匆离开了。
　　萧陌离看着云惜月离开的背影，有些不解地看向玉清璘，问道：“璘哥哥，你说圣女为何不直接替父皇解毒，而是一定要查出父皇中毒的根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