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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一百五十九章 朕不惧承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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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两日之后,云惜月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小村庄。
九枭军提早一天已经准备好了几处田舍,当天晚上,云惜月和程睿便住进了其中一间田舍。
乡下的晚间并没有想象那般热,就是蚊虫有些多,而云惜月现在怀有身孕,更是蚊虫喜爱的对象。不过她在出发之前便有所准备,随身携带着驱蚊的香囊,不至于成为那些蚊虫的美味大餐。
晚上,正当云惜月挺着大肚子在屋里东看西看的时候,程睿带着秋黄冬白从屋舍旁边的小厨房里,端上了几道菜。
瞬间,浓郁的香气便充满了整个简洁的房屋。云惜月深吸一口熟悉的香味,看着桌上精致的菜肴,颇为出乎意料地问道:“这菜是谁做的?我记得这葱醋鸡和荷包里脊只有青黛会呀?”
秋黄冬白看着一脸不好意思的程睿,连忙对云惜月说道:“回圣女大人,程首领知道您喜欢吃这两道菜,几个月前就向青黛姑娘学习如何烧制,还严令我们都保守秘密呢!”
“你做的?”云惜月惊讶地拉着程睿的手,难以置信地问道,“睿哥哥,你什么时候向青黛学的?”
程睿扶着她的手在桌边坐下,用布菜的筷子给她撕下一个鸡腿,笑道:“我是趁着你不知道的时候学的。你快坐下尝一尝,味道怎么样?”
云惜月此刻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回味了半天,见程睿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这才点头道:“哇,真是太好吃了!”
“真的吗?”程睿欣喜地为她夹了一筷子荷包里脊,催促她道,“那你再尝尝这个里脊?”
云惜月执筷细致地尝了一口,大声说道:“春绿,再给我准备两碗饭!”
程睿见她那略显夸张的表情,忍俊不禁地笑道:“你喜欢吃的话就多吃点,又没人和你抢!”
云惜月却停下手中的筷子,转头问掩唇偷笑的秋黄冬白:“帝师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两人连忙回道:“圣女放心,帝师大人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
“嗯!”云惜月点点头,拿起筷子给程睿夹了一个鸡腿,道,“睿哥哥,你辛苦了半天,赶快吃饭吧!”
程睿有心将这个剩余的唯一的鸡腿夹给云惜月,但看她一脸坚持的模样,便开心地吃了起来。
这里温馨而其乐融融的气氛,传不到数百里之外的青玉国与辰羽国交界的澭河边。
此刻已近黄昏,冒雨连夜渡河之后,青玉国大军终于遭遇到了辰羽国并不怎么抵抗的大军。
一天的激战之后,辰羽国大军被勇猛的青玉国大军逼得后退百里。暂停休战之后,疲惫不堪的两军做出暂时的修整。
中军大帐里,玉清璘一个人看着面前偌大的地图,目光坚毅而深沉。
“陛下,”麦冬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简单的晚膳走进大帐,关切地说道,“陛下,您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了,还是先吃点晚饭吧!”
玉清璘接过来坐在矮凳上,问道:“将士们可都吃了?”
麦冬又递给他一个大饼,说道:“陛下放心,将士们都已经吃完了,这会儿正轮流休息呢!”
玉清璘点点头,将手中的大饼掰碎泡在汤碗中,三两口吃完后,这才说道:“麦冬,朕刚刚与几位将军商议,准备将大军兵分三路,右路绕道敌军后部,配合中路大军一起将前方的敌军歼灭,反正那些毫无斗志的敌军已是强弩之末,而朕准备率领左路大军,绕过前方山脉,直取辰羽国都城旭城,你觉得如何?”
麦冬正在收拾碗筷的手一顿,惊道:“陛下,这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玉清璘道:“此地离旭城并不是很远,急行几天之后就会到达,而且据影阁传来的消息,这一路都是辰羽国的散兵游勇,所以不足为虑。”
麦冬担忧地说道:“可属下觉得陛下这样做还是太过冒险,而且通往旭城的路上不光有辰羽国的散兵游勇,还有那些造反抵抗的百姓势力,属下怕他们联合起来对抗我军啊!”
“无妨!”玉清璘坚定地走出中军大帐,目光坚毅地望着眼前训练有素的士兵们,道,“麦冬,中路和右路大军击败前方的敌军后,会迅速驰援过来的。”
麦冬看着眼前虽然平静,但周身隐隐有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便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他单膝跪地坚毅地说道:“属下誓死追随陛下!”
玉清璘回头,眼神逐渐柔和了下来,他弯腰将麦冬从地上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麦冬,这一战,无论是从道义上,还是从仁义上,我们都无法立足,但朕不怕,不管是从私情来说,还是从大义来讲,朕都想早日结束这种乱象,朕永远都忘不了当初月儿看到那些饥寒交迫无家可归的辰羽国难民时,那种无能为力的悲痛目光,为此,朕不惧承担一个暴君的骂名,你明白吗?”
麦冬眼眶一红,道:“陛下,属下明白,属下都明白!”
玉清璘微微一叹,而后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沉声道:“麦冬,传令下去,子时过后,大军即刻分兵出发,力保不给敌军喘息的机会!”
“是!”麦冬领命道。
晚间,乡间凉风习习。一股夹杂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拂面而来,一阵裹挟着流水虫鸣的美妙弦音飞入耳中,一幕镌刻着点点繁星的生动图画印入眸间,这种静谧和谐的氛围,让人不由得沉溺其间。
云惜月和程睿并排躺在院中的躺椅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感受着这难得的能涤荡人心灵的宁静时光。
一阵微风吹来,低垂的天幕上,仿若点点钻石般闪耀的星群点缀其间,好似一幅亘古不变的美妙图画。
短短数月的时间,云惜月却觉得恍如隔世。
那一夜,惊艳而短暂的流星终于消逝在黑暗之中······
那一夜,彼此相拥表明心意的悸动,终于消散在被背叛磨砺得鲜血淋漓的血泪中······
云惜月望着眼前仿佛能唾手可得的星河,右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胎动不止的肚子——也许这就是我们需要面对的残酷的现实生活吧!
前世,她冷眼旁观过太多这样的现实;今生,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恋之后,她希望自己尽快从悲伤中真正地走出来,因为她身边还有一个一直等着她的人,那个人值得她再一次付出真心。
云惜月深吸一口气,暗自压下心中浮起的阴霾,她看着天空中明亮无垢的弯弯弦月,缓缓地开口道:“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天晚上,我和几个伙伴相约一起去湖边游玩,那天我们玩得很开心,最后大家一起坐在湖边聊天,具体聊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很亮,一个圆圆的巨大光晕围绕在月亮的周围,好似一个白玉盘一般美丽,美好的时光仿佛停驻在了那一刻,令人久久难以忘怀。”
“我怎么不知道?”程睿转头看着一脸向往的云惜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和······他一起吗?”
云惜月扭脸看着一脸纠结的程睿,瞬间明白他口中说的“他”指的是谁了,但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刚刚说的那些回忆,不过是她在现代时的儿时记忆罢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我是指我幼年刚到璇玑宫的那段时间,和那些小伙伴短暂的美好时光罢了。”
程睿沉默了下来,他当然明白陪伴她的那些人的悲惨下场,不过是惩戒室里其中几具无名无姓的枯骨罢了,好在月儿已经从那些悲痛的记忆中走出,而惩戒室里那些冤魂枯骨和小冬瓜,也早已经入土为安了。
他将手放在云惜月的手上,轻轻而坚定地握住,“月儿,以前那些不开心的日子有我陪你度过,往后余生,我希望我依旧能时时刻刻地陪伴在你身边。”
云惜月看着他在昏暗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回握着他的手,笑道:“好!”
深夜,山岚间的雾气弥漫,遮蔽了茫茫前路,好似他那迷惘的人生之路。
前方渐渐传来一道光芒,一张脸浮现在云雾中,看着那张肖似他的脸,他心中一暖,此刻他多想再次投入她的怀抱,暂时放下肩上的一切重担,放下强自伪装的一切坚强,而后轻轻地说一声——“母后,弇儿想你!”
那张脸渐渐消失在雾气中,另一张脸悄然浮现,看到那张脸,他心中微微一叹,此刻他多想拍拍他的肩膀,悔愧地对他说一句——“隑儿,对不起!”
“玉清璘!”
一道刻入他骨髓的声音传来,他扭头看向另一边,那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还在玉府时云惜月模样的月儿,她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清秀的脸上是他熟悉的一贯的温柔表情,她向他伸出一只手,安抚他道:“璘儿,别怕,有我在!”
另一个是璇玑宫中慕容邀月模样的月儿,她神色悲伤而又愤慨地站在那里,绝色的容颜在愤怒神情的衬托下有些扭曲,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略显苍白的唇,几经欲言又止之后,冷冷地开口道:“玉清璘,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他心中一痛,看着两个模样截然不同的月儿,只想对她们说一句——“月儿,我亏欠你良多,今生无论我怎样做,都不能抵消我的罪孽,唯有······唯有将我这条命还给你!”
浓雾散尽,前路依旧迷茫,他手持缰绳,目光深远地看着前方未知的道路,狠狠地扬起手中的马鞭,坚定地道:“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