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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一百五十五章 乐莫乐兮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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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身后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握住她的手腕,那只手不容置疑而又轻柔地阻止了她的行动,温柔而又带着心疼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月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云惜月的身子一僵,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远处沉在暗处的风景,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程睿轻轻一叹,他从她高举的手中慢慢拿过那支簪子,小心地放进自己的袖囊中,而后望了一眼云惜月脸上那倔强的神情,将她仍旧高举的手轻轻拉下,心疼地说道:“月儿,你完全没有必要这么自伤自苦,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是希望你······希望你不要这般痛苦,好吗?”
云惜月心中强行铸就的堤坝瞬间决堤,她闭了闭眼睛,转身看着程睿眼中那恳求而又痛惜的神情,欣慰地一笑,道:“睿哥哥,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好起来,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程睿怜惜地抬起手,将她头上纠结在一起的龙凤衔珠轻轻拨开,道:“月儿,你头上的王冠虽重,但以后有我为你擎起一半的重量,你可愿信任我?”
云惜月望着眼前这个情深义重的男子,坚定地说道:“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睿哥哥,月儿此生定不负君心!”
程睿的眼睛瞬间一亮,他抬手捧着她的脸,用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那个虽然调皮,但却一向坚强乐观的小女孩。
他轻轻地将云惜月拥在怀中,拥着这个在梦中无数次出现的一身喜服华冠的女子,喃喃地说道:“月儿,我们会熬过眼前的难关,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远处的廊角中,站着泪流满面的青黛,她遥遥地看着亭中相依相偎的璧人,心中却是无能为力的荒凉。
云惜月在试穿喜服时,忽然脸色难看地一个人出了门,还不允许任何人跟着,这让她心中十分担心。为了不违背云惜月的意志,她无奈之下只好暗中去找了程首领,并向他说明了来意。程睿听她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仔细地想了想,便一个人急匆匆地出了门。
青黛仍旧有些不放心,便悄悄地跟在了程睿的身后,一路尾随他来到了后山的悬崖边。
此时此刻,青黛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蹲在无人的角落里无声地哭泣着。没有人比她更明白云惜月此刻的感受,陪她一路走来,她们两人在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的磨难。
当她还是那个掩去容貌和记忆的玉家少夫人时,她就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关注着她,照顾着她,爱护着她。
当她被少爷欺瞒试探时,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着她,心疼着她。
当她恢复记忆要离开玉府时,她为了留在她身边,拼命地祈求着她。
当她毫不在意地谈笑风生时,她却十分明白她心中的苦楚,她不顾自己的生命,拼尽一切也要维护着她。
当她为了逃避女皇远走异国他乡而将她留在璇玑宫时,她只能无奈地理解着她。
当她与他终于破镜重圆之时,她的内心虽然痛苦复杂,但还是替她感到开心和欣慰。
当她被他抛弃之时,滔天的怒火差点将她燃烧殆尽,在她的劝说之下,她只能无助地痛惜着她。
她的一切痛苦,她都能感同身受,为了她活得不那么辛苦,她会尽自己所有的努力,去帮助她,成全她!
青黛站起身,远远地看了一眼相拥的两个人,转身缓步离开。
月姐姐,今生能在您的身边服侍您,青黛已经发自内心地感恩老天的垂爱了,余生惟愿您能平安幸福!
翌日,圣女盛大的婚礼在璇玑宫中举行,有幸观礼的人全都惊叹不已,称赞这是历届圣女婚礼规格最高的一次,由此可见女皇陛下对圣女疼爱和重视的程度。
蓥楚国真正的掌权人是历代的圣女,而圣女的婚礼和一般女子的婚礼自然是有区别的。
当云惜月身着一袭华丽喜服,亲自到丞相所居的院子接出一身华贵红色喜服的国夫程睿,并一起到璇玑楼给独坐于上首的女皇陛下谢礼时,慕容宬煜的心中是五味杂陈的。
身为一个母亲,她自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一生平安喜乐,特别是她亏欠良多的小女儿,可小女儿自小不但成长道路艰难,就连长大成人之后的情路亦是坎坷。
虽然她没有和阿媛家的那个小子见过面,但早已从天机老人和九枭军的口中了解了他的一切,而且那小子既然是月儿相中的,那么自然不会差,只是······事情发展到今天这种局面,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只能怪他们之间有缘无分了。
慕容宬煜抬头看着面上没有丝毫异常、一切礼节都无可挑剔的云惜月,想起不久前刚刚收到的消息,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繁复的婚礼仪式终于结束,饿了一天的云惜月,趁着慕容宬煜和众大臣之间推杯换盏之际,暗中抽身偷偷拿了一些瓜果点心,拉着程睿躲到一边吃了起来。
两个人穿着盛装喜服,毫无形象地蹲在一间屋子的帷幕后面大吃特吃。
程睿笑呵呵地看着狼吞虎咽的云惜月,忽然有些担忧地悄声问道:“月儿,你就这样蹲在地上,不会挤着孩子吧?”说完,他不等云惜月回答,便悄悄地将屋内一把杌凳拿过来,不由分说地拉着云惜月坐下。
云惜月大咧咧地一挥手,说道:“无妨,我还不至于这么娇气!”她的身体一向很好,虽然怀孕后没有孕吐的反应,但这一天没有吃东西,着实把她饿坏了。
程睿见她饿得实在是狠了,又偷偷跑出去给她拿了一壶果茶,云惜月渴得一把接过来,直接就着茶壶喝了起来。
半壶茶一口气下肚,云惜月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她接过程睿递过来的手帕擦擦嘴,将手中的茶壶递给他,问道:“你喝吗?”
程睿啃着点心微微一愣,他看着目光清澈中带着些许调侃的云惜月,脸颊“唰”地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云惜月难得在他脸上看到害羞的表情,端着茶壶笑眯眯地欣赏了半天。
程睿看着面前捂着嘴偷偷笑得乐不可支的云惜月,一把接过她手中的茶壶,赌气道:“喝就喝!”说完,他仰头将茶壶中剩余的半壶茶灌进肚子。
甘甜的茶水滋润着他干渴的喉咙,女子眸中那诧异的目光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一片霞光飞上女子绝美的娇颜,那光芒竟比她头上的龙凤冠更盛,而她眉间那枚嫣红的朱砂痣,此刻竟生出了一种魅惑的艳丽之色,令人不由得心驰神往!
云惜月看着一脸深情的程睿,心中却愧疚地一痛,她将头轻轻地靠在程睿的胸前,内疚地说道:“睿哥哥,对不起!等孩子出生后,我······”
程睿紧紧地拥着她,温和地打断她的话,道:“月儿,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的。你赶快再吃些东西,今夜你要在观星台守一夜,不吃饱怎么行呢?”
云惜月微微一笑,抱着程睿的腰撒娇道:“睿哥哥,你陪我一起守夜吧!”
程睿摸着她头上龙凤冠上那颗耀眼的明珠,无奈地说道:“这怎么行?以我的身份,是不能去观星台的,这不合规制啊!”
云惜月不依不饶地说道:“那你在观星台下面一层等我!”
“好!”程睿宠溺地笑道,“幸亏现在天气不冷,否则你要在观星台上受冻一夜了。”
夜幕降临,屋内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躲着不受任何人打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小夫妻。
窗外,开始盛放的各色烟花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帷幕后相视而笑的两个人。
绚烂的烟花下,云惜月微微低头,看着两人纠结缠绕的发丝,不由得释怀地一笑——这一刻,一切终是如梦初醒啊!镜花水月之中,她遮住双眼沉迷其中,可叹一次又一次的悲痛搅动命运的涟漪,逼迫她以凤凰涅槃的方式重生,就是为了让她在新生中找到生活的真谛,去珍惜身边真正需要关心和爱护之人,并与那个等待多年的爱人携手共度余生而已!
临郇镇郊外,松阳山潜龙谷。
黑暗如墨之中,他一个人伶俜无依地站在高高的悬崖上。呼啸的山风刮起他那单薄的衣衫,竟让他觉得这夹杂着春天气息的凉风,比那冬天的寒风还要刺骨。
他痴痴地望着遥远的南方,伸手想要抓住一些什么,却徒留一指悲凉的寒风。
“月儿,对不起,对不起······”
一句句仿佛能泣血的道歉声散在风中,却传不到那个人的耳中。
身边没有了那个人,眼中亦没有了一切色彩,连心也成了一个空洞的硬壳。
他从地上捞起一坛酒,毫无形象地灌了起来。忽然,一口气血上涌,他的脸色不由得一白。他连忙屏住呼吸,继续仰头和着辛辣的酒硬生生将那口腥甜咽下,酒液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浸湿了他胸前单薄的衣襟,刺骨的山风吹过,胸前那湿冷好似一下子就刺穿了他的身、他的心,直至所有的一切感官都趋于麻木而无觉。
一坛酒很快就被他灌完了,他用衣袖抹了抹嘴角,抬手将空了的酒坛扔下悬崖。
天空中的繁星依旧在原处闪烁,好似从来都不曾改变过,他跌坐在曾经抱着心爱女子看星星的那块岩石上,好似怀中的人从未离开过。
听说,她那热闹的婚礼会举办三天;
听说,璇玑宫和璇玑城两地将同时放三天盛大的烟花;
听说,她的婚礼已经成为三国百姓间喜闻乐见的话题;
听说,她昨天亲口对丞相夫妇许下承诺——往后余生,定不负那个人对她的情意;
听说,他们的喜服是这世上最华丽尊贵的喜服;
听说,她以自己亲手绣的漂亮锦帕为聘,诚心实意地与他结为夫妇······
他苦笑着从怀中拿出那条绣了一半的红梅锦帕,叹道:“月儿啊月儿,你还真够狠心啊!不过······你也没有做错什么,终究是我对不起你啊!”
他那泣血般的叹息散在风中,飘落在无人知道的山谷悬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