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母亲,对不 ...
-
晚间,云惜月到吉雅的房间里串门。吉雅将她让到桌子边,并为她倒了一杯茶。
云惜月拉着吉雅坐在自己身边,笑眯眯地看着这个越来越漂亮的女孩。
吉雅自动忽略了她那张有碍观瞻的脸,仔细地观察着她那双在灯烛下好似蕴含着天上星河的眼睛,忽然开口问道:“姐姐,你的脸上是戴着面具吗?”
云惜月讶然地看着她,问道:“吉雅妹妹为何会这样问?”
吉雅微微眨了眨眼,无比笃定地说道:“我总觉得姐姐的眼睛非常非常漂亮,和你现在的容貌实在是不搭。”
云惜月“扑哧”一笑,拉着她的手说道:“吉雅妹妹,一个人的长相是很重要,但却不是最重要的。如果一个人她的外表很漂亮,但内心却阴险恶毒,是不是她的外表也会让人觉得面目可憎呢?如果一个人她的容貌很丑陋,但她的内心却善良温柔,那她的容貌是不是也会让人觉得柔和可爱了呢?”
吉雅点点头,道:“可是姐姐,我总觉得你的心地善良和美,容貌一定应该是惊艳绝世的才对。”
“呃······”云惜月觉得这孩子有些魔怔了,怎么今晚绕不开这容貌的问题了。她轻轻咳了一声,道,“吉雅,我准备给你请一位先生,从今往后教你学习,你可愿意?”
吉雅微微一愣,她一把抓住云惜月的手,惊喜地问道:“姐姐,我······我真的可以学习吗?”
云惜月摸了摸她脸颊上快要消失的冻疮印记,点头道:“当然可以了!吉雅,姐姐毕竟不是漠北人,过段时间后就要回自己的国家了。姐姐已经派人在王城里为你们父女俩找一个宅院安身,更会为你找一个私塾先生教授你学问,等我们这边的商行在王城里安顿下来后,就会给你们父女两人一间铺子以维持你们今后的生活,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拜托六皇子对你们父女多加照拂了,所以吉雅,你要好好地学习,更要好好照顾你的父亲,好吗?”
“姐姐,”吉雅听完后,眼眶顿时红了起来,“我和父亲听说你们一路来了王城,并帮助王城解除了危机,心里特别想见姐姐一面,所以就连夜赶了过来,可是我们没有想要姐姐为我们这样做的,我们只是见你一面就走的,我······”
云惜月看着她那不知所措的表情,颇为心疼地将小女孩搂在怀中,轻轻拍抚着她那瘦削的背,道:“吉雅,姐姐很喜欢你,很想你今后能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既然你们父女已经来到了王城,那么以后就在王城安家吧!这里有六皇子,更有我们的人保护你们,你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记住好好学习,好好孝敬父亲,好好生活就行了,知道吗?”
吉雅抬起头,坚定地点了点头。
云惜月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看着她欣慰地笑了起来。
前世的林月只是一个独生女,而今世的慕容邀月虽然有两个姐姐,但是渴盼已久的亲情却被身份重重阻隔。如今,她在这个异族的小女孩身上,体会到了有些陌生但却温暖的亲情,这种她舍不得放下的牵挂,让她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什么是亲情间的羁绊,这是一种让她依恋而无法舍弃的温情。
云惜月串完门后,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便被程睿敲开了屋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她见程睿神色肃穆,不由得关切地问道。
程睿坐在桌子边,接过云惜月递给他的茶连喝了几口,这才从怀中拿出一封封在盒子里的密信,说道:“这是九枭军加急传过来的密令,陛下特意叮嘱过,务必让圣女尽早回复。”
云惜月不由得一呆——这十万火急的架势,难道是蓥楚国国内出了什么事?
她急忙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信看了一眼后微微一愣,随即看向一旁的程睿。
程睿不明所以,探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信后也是一愣,然后脸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这······这里面怎么会是父亲写的信?按照蓥楚国的律例,只有圣女和陛下才有权动用九枭军的信息网传信,父亲他······他这是逾越了啊!”
云惜月思虑了一瞬,安抚他道:“无妨!丞相大人这么做,肯定是母亲授意的,你不必在意!”说完,便拿着书信细细地看了起来。
程睿一想也对,父亲那人一向谨言慎行,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挑战蓥楚国权威的。
云惜月看完书信后,将手中的信递给程睿,而后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信是以丞相大人的口吻写的,主要是说从去年开始,辰羽国国内经历了百年浩劫,皇族一直都处于救灾不利的状态,导致百姓们纷纷出逃他国。信中说,这些偷跑到蓥楚国的辰羽国灾民,现正被集中在桐城统一安置,但桐城离璇玑城实在是太近,而且最近这些被集中起来的灾民频繁闹事,官员们实在是害怕这些人成为为害一方的毒瘤,所以想请云惜月看看此事该怎样解决。
程睿看完信后,有些为难地看着陷入深思的云惜月。这件事的确是非常棘手,一个处理不好的话,就会落下口诛笔伐的把柄,虽说这些人并不是他们蓥楚国的百姓,但他们毕竟是一条条生命,所以此事万万大意不得啊!
半晌后,云惜月拿起桌上的热茶轻啜一口,对神情忧虑的程睿说道:“去年,我们潜入旭城的时候,辰羽国的国内形势就已经不容乐观了,至今他们朝廷也没有大的作为,时间久了必生大的祸患。我们虽说已经关闭了国门,但还是有大量的辰羽国百姓不顾澭河危险而偷偷潜至我国。常言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些灾民集中在桐城,万一这些人中有人出现疫病,将会为我国带来重大灾祸的。”
“那怎么办?”程睿急声问道。
“幸好现在是寒冷的冬季,形势不至于那么严峻。”云惜月起身踱了两圈,说道,“我蓥楚国西北方向一向是地广人稀,每年都需要朝廷分流一些百姓去那里开荒,朝廷对此颇为头疼,百姓们对此也是怨声载道。如果我们将这些辰羽国百姓先集中在西北一个偏僻的地方,待他们过了疫病的发病期之后,再将他们分批安置在偏远的西北边境,让他们在那里开荒生活,如何?”
程睿讶异地看着她,半晌后心悦诚服地说道:“圣女英明,微臣也觉得此法可行!”
“嗯!”云惜月神色冷肃地说道,“切记,所有辰羽国灾民除了一个月的疫病观察期以外,还有一年的观察期,在这一年的观察期内,凡是有行为不端图谋不轨或者是罪大恶极者,一律遣返回原籍,任何人不得有例外!”
“是!”
云惜月拿起桌上的笔墨,一边在脑中快速回忆现代所学的应对疫病的各种措施,一边执笔在纸上将那些注意事项一一记下。现在她对自己的字迹已经颇有信心了,因为自从她恢复了慕容邀月的记忆后,对她以前的字迹已经是信手拈来了。
一旁的程睿探头看她在纸上写的详细的注意事项和各种不同的分工记录,心中不由得敬佩起来。
云惜月写完之后,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这才对程睿说道:“程爱卿,你即刻派九枭军前往祈州和璇玑宫下急诏,此事耽误不得,务必要用最快的方式传信!”
程睿恭敬地跪地领命道:“微臣领旨!”说完,他急匆匆地出门安排去了。
云惜月坐在灯烛下,拿起程霖写的那封信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心道:历代圣女在没有掌权前,所有经手的圣旨御令,都是由女帝直接传达的,但这次慕容宬煜让丞相代她传信,其中到底是何用意呢?是慕容宬煜生她的气故意而为之吗?不不不,据她所知,慕容宬煜可不是格局这么小的人!那么就是有意让百官之首的丞相大人,提前和她这个还未掌权的圣女磨合了?
唉······她的这个老母亲还真是操碎了心啊!
虽然她这个做女儿的一向不让母亲省心,但母亲身为女帝,在家国道义面前,宁愿让自己做一个女儿眼中面目可憎的恶人,也不愿辜负万千蓥楚国的百姓啊!
云惜月拿起手边那个印有女帝专用龙纹的盒子,手指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半晌后,她微微一笑,打开盒子准备把程霖的信放回盒子里,却发现盒子的角落里还有一张非常小的纸条。
她好奇地拿出那个纸条打开,却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她微微一愣,难道是她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她拿着纸条急忙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却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这张小小的纸条上,被九枭军暗卫详细记录了女帝留下丞相商议辰羽国灾民事宜当晚的所有细节。特别是女帝拿着她易容过后的画像看时,因为大宫女流樱一个小小的举动,被女帝不动声色惩罚的事,让云惜月一边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一边感叹道:她错了!女皇陛下虽然不是一个格局小的人,但她绝对是一个心眼小的人啊!就因为流樱看到她丑陋的画像笑了一下,女皇陛下竟然罚她做了一夜的琉璃酥,她这个母亲还真是护短啊!
当她看到慕容明珠在慕容宬煜那里吃瘪被责罚时,心中一时还挺畅快的,小人得志一般叉腰嘎嘎笑了半天,惹得门外守护的九枭军都面面相觑。
云惜月笑了半天,心中却渐渐被愧疚填满。
前世,因为她自幼懂事,父母对她的教育一向是严格却不乏宠爱;今世,因为慕容邀月对慕容宬煜那种复杂的感情作祟,以及慕容宬煜之于她毕竟只是一个只见过一次的陌生人,所以造成现在的她在有意无意中总是有些抵触和抗拒这个母亲,可毕竟血浓于水,她能看得出来,慕容宬煜那严厉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一颗渴望女儿关爱的心啊!
身为蓥楚国的女皇陛下,当她坐上那个四面不靠的王座时,就要舍弃太多太多的东西,特别是那些以前她很在乎、非常不愿意舍弃的感情,都必须残忍地挥刀割舍。
曾经那张倾城温柔的面容,渐渐隐藏在冷硬决绝的面具下;曾经那颗柔软温情的心,渐渐被狠厉无情的盔甲所包裹,只是那张绝色的容貌总是被冷硬的面具磨伤,而那颗柔软的心一次次被坚硬的盔甲磨砺得鲜血淋漓······
上一次,她夜半时分回到祈州皇宫,为仍旧在批阅奏折的母亲献茶时,她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间,竟闪烁着丝丝刺眼的白发。
虽然那次见面被慕容明珠破坏,而她也对母亲的偏颇耿耿于怀,但现在想来,以她圣女崇高的身份来讲,当时她就是命人杀了大不敬的慕容明珠,国人都不会觉得有丝毫的不妥,而且她听说天机老人曾就此事对母亲表达过不满,所以她现在能理解母亲在当时为何会那样护着慕容明珠了,因为她如果不护,朝堂百官就会就此事口诛笔伐的。身为母亲,两个都是自己的孩子,她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件事陷入无法挽回的僵局吗?她能眼睁睁地看着刚刚回祈州的她因此而陷入两难的境地吗?
慕容宬煜早就看透了她,知道生性善良的她既做不到处罚慕容明珠,又不可能让百官刁难她这个性格有些跋扈的姐姐,所以这个恶人做母亲的选择自己来做。
云惜月低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盒盖的龙纹上,喃喃地说道:“母亲,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