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紫石水晶

108、第一百零八章 无比怀念的

　　云惜月和玉清璘两个人偷偷潜入潋芳阁，却没想到潋芳阁偏殿里住着人，而且居然是他们才见过面的二公主尉迟慧。两个人只好凭借高超的武功，躲过宫中巡视的众多侍卫，偷偷来到潋芳阁的正殿中。
　　云惜月站在黑暗的潋芳阁正殿里，颇为无奈地将自己脸上的面巾拉下——为什么她每次去别人家的皇宫都要偷偷摸摸的呢？想她堂堂大名鼎鼎闻名遐迩的蓥楚国圣女，如今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呢？
　　黑暗的大殿中，并不影响两个武功高强的人视物。
　　潋芳阁正殿的内饰，于大气中不乏温婉娴静，既有漠北粗犷的大开大合之势，又有南方细腻的文雅清婉之美，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两者结合在一起，竟没有让人觉得违和。
　　玉清璘静静地站在潋芳阁的寝宫内，面对墙上挂着的一幅寒梅傲霜图，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云惜月并未打扰他，这是他母后嫁入青玉国前的闺房，这里留存着太多关于尉迟媛的记忆，也是他心心念念却又迟迟不敢踏足的地方。
　　她一直觉得，玉清璘避居临郇镇多年，足迹遍布三国各地，却唯独没有踏足过玉京和漠北，是他有意避开这两个地方的，一个是他此生最为痛恨的地方，一个却是他最不敢轻易揭起痛苦伤疤的地方。也许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终于做好了思想准备，已经准备接受这一切了吧！
　　这殿中应该常常有人打扫，是以各处的家具物件都洁净如新。云惜月坐在一个角落里的杌凳上，手托腮看着沉默不语的玉清璘。
　　半晌后，玉清璘抬起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轻轻抚上画中盛放的红梅，这里是母后以前的闺房，这幅寒梅傲霜图，很有可能就是那幅改变她一生的画作了。
　　母后，在您短暂的一生中，可曾后悔看到这幅画？可曾后悔为了漠北而做出的仓促决定？可曾后悔嫁入青玉国皇室？可曾后悔在皇宫中不争不抢而沦为权利的牺牲品？
　　也许······您只是后悔没有保护好我，没有为漠北百姓做出真正有用的事情罢了！
　　母后，请您放心！儿子如今已经足够强大，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了，漠北的百姓也请您放心，儿子一定会尽快帮助他们衣食无忧的！
　　玉清璘一撩长袍衣摆，跪在地上郑重地对着那幅画磕了三个响头，那三声沉闷的“咚咚”声，响在沉寂的宫殿内，好似一个个郑重其事的承诺。
　　男子的脸上不再有悲愤，不再有痛悔，不再有怨恨，不再有自怨自艾，有的只是坚定的信念和无畏的释怀。
　　他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无比留恋地将潋芳阁内的一切深深地印在脑海里，而后转身对着女子释然地一笑，向她伸出自己的手，道：“月儿，我们走吧！”
　　云惜月坐在杌凳上看着他，微微地一愣，此时的男子与她认识的任何时候的他都不相同，那本就俊朗的脸庞一扫往日积压多年的阴霾，让他此刻看起来无比地明朗和昂扬。
　　看来他真的已经放下了一切，这样的他让她不由得想起萧祁密室中的那幅稚子绕梅逐雪图，那个八九岁的漂亮的孩子脸上，洋溢着的就是这种自信无虑的笑容。
　　云惜月心里终是一松，自从她穿越过来后，就一直和玉清璘生活在临郇玉家，虽然那个时候的一切都掩盖在假象之下，但几个月同床共枕的生活经历，让她早已将玉清璘当成自己的亲人一般依赖着、呵护着。
　　她挑眉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手中，嘟着嘴说道：“走吧，我困了，也饿了！”
　　玉清璘宠溺地一笑，将她拉起身，说道：“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我们到王城内的早点摊上吃些当地的特色早饭再回驿馆吧！”
　　天刚蒙蒙亮，王城内的一些街道上稀稀落落地摆出了一些早吃摊。
　　自从王城被尉迟勃围困两个多月以来，城内的百姓都是诚惶诚恐地躲在家中，街市上没有了原来熙熙攘攘的景象，大家也只是战战兢兢地在暗中观察着形势。昨夜，当王城时隔两个多月再一次打开时，百姓们躲在暗中看到罪魁祸首尉迟勃被五花大绑地押解入宫后，他们就知道这两个多月难捱的日子终于要过去了，是以今日一大早，就有一些胆子大的店家为了生计，将自己停止多日的店门重新打开。
　　云惜月和玉清璘并排走在冷清的街道上，漠北一年四季的天气过于寒冷，除了养殖一些耐寒的动物之外，当地能种植的粮食品种很少，而且他们生活所需的很多物品，之前都是利用本地商人和青玉国商人交换或者购买而来。自从青玉国关闭国门后，漠北百姓的生计就陷入了困境中，再加上尉迟勃围困王城之后，百姓的生计就越发地艰难，据说王城中都出现了饿死人的现象，更别说城外那些远不如城中的百姓了。
　　云惜月想起他们刚到漠北时看到的景象，凶狠残暴烧杀抢掠的草原匪盗，拖家带口冻死在路边的饿殍，万千生计艰难倍受欺辱的吉雅们······
　　“唉，这些生计艰难的百姓们，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呢？”
　　“快了！”玉清璘紧紧握了握她的手，郑重地说道，“既然我已经知道了漠北的艰难之处，就一定会帮助他们摆脱困境的，因为这也是母后生前的心愿啊！”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云惜月捏了捏他的手，笑道。
　　一阵独特的香味忽然飘来，云惜月扭头一看，一个小吃摊上有夫妇两人，正在忙着烙一种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饼。
　　她走到摊位前，好奇地看着那饼，问道：“这是什么？”
　　女店主看着她那丑陋的脸先是一愣，而后笑着说道：“姑娘，这是我们漠北独有的坤饼，搭配我们这里的酥奶茶，非常好吃呢！”
　　云惜月一拉身边的玉清璘，道：“我们还是在这里吃吧！”
　　“好！”玉清璘顺从地笑道。
　　“两位客人还是到后面的屋里坐吧，外面实在是太冷了。”女店主招呼两人到摊位后面的屋里坐下，不一会儿便为两人端上了两碗酥奶茶和两个坤饼。
　　坤饼，一种漠北独有的面饼，外观看起来圆圆的大大的，表皮被烤得焦香，吃起来却有种不同于小麦的香气，听说这种是当地特有的一种只生活在高寒地区的小麦做成的，口感非常地劲道。
　　云惜月将饼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泡进面前的酥奶茶中。她尝试着吃了一口，酥奶茶的腥气冲得她直皱眉头，但她还是一口口地将面前碗里的茶吃完，因为她知道，这些粮食估计也是店家为数不多的余粮了。
　　玉清璘看她痛苦的模样一笑，悄悄地在她耳边说道：“看来你还是吃不惯这个味道，等一会儿我们回驿馆再吃些东西吧！”
　　云惜月连忙点点头，嘴里的腥气让她不得不又咬了一大块坤饼吃。
　　两个人都吃完酥奶茶后，就结账出来了。
　　云惜月懊恼地拿着自己怎么都吃不完的坤饼，心想：看来自己真的是吃不惯这里的东西。
　　她两眼无神地望着天，心中无比地怀念笼蒸葱醋鸡和荷包里脊。
　　玉清璘拉着她一边走，一边瞥了一眼她脸上那生无可恋的神情，笑道：“月儿，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吃荷包里脊和葱醋鸡？”
　　“嗯！”云惜月点头如捣蒜，好奇地问他，“玉清璘，你怎么能面不改色地吃完呢？”
　　玉清璘将她手中吃剩的坤饼拿过来，毫不介意地边吃边说道：“我小的时候，母后偶尔会做给我吃。”
　　“哦！”云惜月恍然大悟，难怪他吃得那么香。
　　两人回到驿馆时，毫不意外地在堂中看到了坐在那里喝茶的程睿。
　　程睿看到两人回来后，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他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先是颇为埋怨地看了一眼玉清璘，而后对云惜月说道：“月儿，你屋里已经准备好了热粥小菜，吃完后就先休息一下，晚上我们还要到宫里参加晚宴呢！”
　　“真的？我房里有好吃的？”云惜月一听有粥菜吃，便没心没肺地撇下两人开心地回房了。
　　程睿看着沉默不语的玉清璘，有心想说些什么，终归还是在麦冬走到近前时扭头回自己的房间了。
　　麦冬好奇地看着程睿离开的背影，问道：“少爷，您没事吧？”
　　“无妨！”玉清璘并不在意程睿的做法，毕竟现在他和月儿还是夫妻，就算他再怎么不乐意，也阻止不了他和月儿之间的关系。
　　云惜月在房间里大快朵颐之后，一直睡到下午才起床。而她刚刚起床，就听到了尉迟慧上午带着礼物来驿馆见萧祁的消息。
　　云惜月坐在窗边，搓着下巴心道：嗯，看来这个尉迟慧还真是对萧祁有那么一些意思，要不要她在中间推波助澜以缔结两国深厚的友谊呢？
　　她将脚舒服地架在矮桌上，边吃糖炒花生边想：他们两国再结什么深厚的友谊，也跟她蓥楚国没有什么关系，她还是不要这么八卦地多管闲事的好！
　　程睿敲门进来时，就见她毫无形象地坐在窗边吃吃喝喝的。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天机老人若见了圣女如此这般形象，八成是要呕血三升了。
　　他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她面前的矮桌上，道：“月儿，这次我们对外的身份是萧祁的贴身侍卫，你还是换上这身侍卫服吧，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我们马上就要进宫了。”
　　云惜月看了看面前的衣服，放下手中的花生，叹道：“睿云，我有些不想去！”她这次来漠北，纯粹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而且她这个人懒惰得很，实在是不想卷入青玉国和漠北这些繁杂的事情当中。
　　程睿看她的确是有些抵触，便坐下来同她一起吃起了花生，“月儿，说实话我也不太想去，我们蓥楚国地处青玉国的最南端，他们两国之间的任何关系利益于我们都是毫无益处的，我们还是尽量别掺和的好！”
　　“是啊！”云惜月拿起花生又美美地吃了起来，“等过几天这边的事情了了，我们就马上启程回璇玑宫，也不知道帝师将青黛的伤治好了没有？”
　　“这么多年帝师什么时候失信过人？月儿，你就别担心了。”程睿劝慰她道。
　　“也是！”云惜月点头怅然道，“唉，反倒是我一次次地失信于人，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服众了！”
　　程睿见她愁得眉毛都纠结在一起了，哂道：“既然这么担心自己的威望，那就早些回去吧！”
　　云惜月睨了他一眼，嗔道：“唉！连睿云都会打趣我了，看来我真的是没什么威严了。”她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戴着那副丑陋得吓人的面具，但那眼波流转间的深邃瞳眸，让人观之总觉得无比地违和。
　　程睿哈哈大笑着起身，拿起桌上放着的侍卫服，扭头就往外走，“我去将衣服还给他们，顺便告诉他们一声我们不去了，去那种地方吃宴席，还不如在这里喝个小酒痛快呢！”
　　云惜月爽快地一拍桌子，说道：“睿云，你这主意不错，赶紧安排上啊！”
　　程睿冲她摆摆手，便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