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的锦》沏沏念

5、雪的痛（上）

　　十二月初迎来了我六岁的冬天，今年的雪迟了点，感觉像在等待什么。不见了以往的萧萧瑟瑟，还停留在秋高气爽的日子里。
　　但这并不影响到步飔国的新年，相较于之前的，反而有过之而无不及了，连冷宫也被波及到了。
　　前一阵子好不热闹，周遭的人都赶去看设置在冷宫小道上的宫殿——“灯宫”，听说是这相当于迷宫，难度相当大，但要到大年夜才能开通。
　　由于通向冷宫的路只有那条小道，所以送衣食来的小牙不得不绕远路走。偶尔我会无聊晃着小脚丫子坐在梅树上看到他，见到他傻傻的脸蛋因冰冷的天气而变得红彤彤，总忍不住嘲笑他一翻，说他是猴精二世。
　　到了年三十，早上的天气如以往一样，温度并不低，却能冷到骨子里去。我睁开眼，开心地看着身边的的爹，几年下来他的外貌并没有变多少，只是身形瘦了好多。我弯着头靠着他的肩膀，暖暖的，却勒的人不舒服。眼睛无聊的眨着，想起了刚开始和爹睡的时候，他总是背对着我，我知道这是一种习惯，我不愿多想的习惯，就让时间去洗涤这一切，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下去。
　　爹却不愿等，更精确地说是本能的排斥。
　　晚上偶尔我会出去应急一下，没想到稍纵地离开，让爹变得异常敏感。有一次，我耽搁得久了一点，回去的时候发现他竞站在门口等我，他那样病弱的身子怎么承受得了这刺骨的寒风。我飞奔到他面前，到嘴的说教埋进了他的怀抱里，我感觉到我的肩膀微微有些潮湿。
　　那一夜，他没有说话，没有合眼。次日，看到红丝挤上了他的眼眸，我才知道他竞是一夜没睡。
　　我梗咽着喊道：“爹，你怎么一个晚上没睡？”
　　他摇摇头，想说什么却一下子咳起来了，病仿佛岩浆是的，熬到一定程度，就喷射出来。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我明白了，爹昨晚以为我“再”消失了，看守了一个晚上了。
　　“咳咳…..咳……，我怕……..你，你……..”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回答，内心甚是压抑，眼睛不争气地开始发酸，只能用小手拍拍他的后背，缓解一下。
　　想着他一晚上没睡，站在外面又很久，而昨晚我像往常一样睡得很熟。想到此处，我愣了愣，他平时的时候不会咳地这么厉害。肯定是憋了一夜，不愿吵醒我。
　　我收回手，转过身去，狠狠地说：“别说了，我不会再出去了，你睡吧。”
　　过了一阵子，咳声下去了，手上感到了爹的握劲，比以往都要用力，耳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知道他睡了，眼睛再也承受不了了，泪一滴一滴落在枕边，脸颊感受它的凉意，一点点痛到心里，心不停的呐喊“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爹的爱有时候让我心痛，让我无能为力。他不是用心来爱我，是用他的命来爱我，疼我。这样痛彻心扉的爱，我这一辈都无法归还，真的，一辈子都没法偿还，甚至一丝一毫。
　　大年夜的晚上，雪还是没有光临，我带着遗憾的心情，坐在梅树上。吹来的风，阴阴的，我缩了缩身子。并没有想下去的打算，始终盯着那个灯宫，希望人群能渐渐地少去，我喜欢迷宫，但我不要太多的人。我本是一个爱静的人，这几年下来，更是喜静。有时候一点点的喧闹，我都会觉得不适应。
　　算了算时间，已经亥时了，还有半个时辰，又是新的一年了，我也可以长大一岁了。我会听爹的，有能力后，离开这里，带着他二老，隐居山林。看着漆黑的苍穹，被点缀其上的赤星，一点一点照亮我的身边，隐隐约约看到了曙光，我想我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从树上一跃而下，向爹的内屋走去，那里面有两个我会用一生守护的人。
　　屋里温馨的暖光告诉我，不管我到哪里，总会有一个叫家地方，等待着你，守候着你。
　　我一蹦一跳的闯进屋里，“爹，我回来了。”
　　只见爹和麽麽眉开眼笑的，围着火炉在讨论什么。桌上放着零星的蜜枣，瓜子，还有为数不多的点心。
　　房子还是和以往一样坚硬，却也更加的空洞，连个窗户都没有，像是监狱，捆住你的身体，锁住你的心，到处弥漫着死的气息，这不是人住的，我一定会离开的。
　　爹坐在床沿上，麽麽则搬了个凳椅侧着坐在他的旁边，边说话，边挑弄着炉心。
　　“公子，那时候还真是险，小小姐差点摔个四脚朝天，呵呵，都叫她别爬，三岁的身子怎能爬上去，自讨苦吃！”麽麽难得咧嘴大笑。
　　爹也在乐：“是啊，还有次，四岁的时候，爬上去了，却爬不下了，又不肯叫人来，你来的时候都已经傍晚了。”
　　什么和什么嘛，拿着我的糗事不放，我蹭到爹的臂弯里，娇嗔道：“爹。”希望可以结束掉这个非常无聊的话题。
　　“哈哈，最让我好笑的是，下来的时候，小小姐的臀部麻掉了，后来扭了半晌呢！”
　　怎么还拿着我的事不放啊，我龇牙咧嘴道：“麽麽。”
　　爹看着我，狡黠的说：“可惜了，我怎么没看到呢？”
　　我装无耻，撅着嘴笑着说：“你没福气咯，看不见我‘英勇’的一面。”
　　爹一拍额头，“我倒是忘了，那天我看到一个身影，一扭一扭地，我还当是小牙呢？”回头，盯着我，看得我浑身抖阿抖得。
　　我转过头，嘴硬道：“就是小牙。”看着他俩满脸的不相信。
　　我一惊一乍地说：“哎呀，我肚子饿了。我出去找吃的了。”说完，奔出去了。
　　背后传来一阵爆笑，我欲哭无泪啊。
　　屋里麽麽继续着凯。“人家的孩子，三岁了，出恭，都会知会一生，小小姐倒好……”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个不停，“……然后……就地解决了。”
　　我站在屋外，看着屋子，它好像被一层层的光晕笼罩着，散发出令人眩晕的光芒，幸福的雨露洒在每个角落里。我不敢移开眼睛，不敢倾听其他的声音，只怕漏了这唯妙唯俏的天籁。

作者有话说

　　给我一些你们的想法，多多益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