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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宝剑明霜雪 刑堂堂主求 ...

  •   星痕点点,月迹溶溶,树摇云动夜风清寒。柳梦左手持剑施了一礼,肃立月下,剑光盈盈素衣临风。
      陆扬暗暗咋舌——这才几日,师父就赐了佩剑。
      苏门剑派的规矩,但凡入室弟子,师父当以青钢长剑相授,以示收入门下。不过授剑并非轻易,一般都在传艺之后,短则月余,长则数载,拜师两三年尚使木剑也不算罕见。
      陆扬负手而立,示意她出招。若这样便教他出剑,这个师兄也不必做了。
      柳梦也不谦让,舞动一溜银光直指陆扬。
      她使的是一套流传甚广的达摩剑,市井小儿都能看着比划两招。令人意外的是,这套剑法削去了一切花哨的招式,出剑迅捷,使出来竟有几分凌厉的意味。也难怪她能孤身逃脱,这本是一套货真价实杀人的剑法。应付几个山贼,大约是足够的。但对于真正的习武之人来说,显然不够看。
      剑法本身若练到好处,陆扬绝不敢如此托大,但柳梦显然并未领悟到剑法的精髓,招式似是而非,似乎缺少行家指引。
      陆扬并不急着打断她,双手依然背在身后,身形微动,宛如闲庭信步,总是在毫厘之间恰好闪过剑锋。
      一套剑法使完,陆扬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缓缓探出,二指遥遥指着她的咽喉。那是她最小的破绽。
      纵然在他眼中,一套剑法漏洞百出,但这一招使得仍是极好的,即便是叶柔,这样的破绽也是常有的事情。
      柳梦已然败了。
      陆扬在等着她收剑认输。以她的修为而言,这样的局势再明显不过。
      长剑顿在半空,柳梦眨了眨眼,忽而笑道:“那么这样呢,三哥?”话音未落,柳梦忽然转身,右手引剑下落,恰好架住陆扬虚指的剑锋,只一旋间,剑尖已经到了陆扬的胸前。
      陆扬神色凝重起来,终于明白,师父何以破格收她为徒。这一手并不是达摩剑的招式,甚至应该不属于任何一套剑法。陆扬不敢说自己见过多少剑招,但她根脚虚浮,步履蹒跚如幼童,一剑不成再无退路,任何经过剑术名家相传的剑法都不会保留这一式。但这确实是自己这一剑的破法。
      若陆扬手中有剑,当以力相抗荡开剑刃,但若二人内力相差不是太远,指到面前的剑尖终是力道空虚,自己纵然能回剑伤她,仍是慢了半步无力回援,除了退让相避之外别无他法。
      柳梦能够依着眼前的形势,生造出不曾有的招式,不论本身武功如何,这份眼力和机变都是极难得的。
      陆扬向侧面滑开半步,避开了自出心裁的奇袭。
      而柳梦勉强一击,步法已乱,一个趔趄,身子向旁边倾了过去。
      陆扬愣了愣,还没来得及犹豫要不要扶她,迎面一只手掌悄然袭来。
      陆扬有些不悦,这样无赖的打法,哪里是切磋的样子。同时,也有了一丝疑惑——她的武功,果真如看起来的这般不堪一击?
      这一次,他没有再闪避,右掌径直迎了上去。一则柳梦偷袭来得突然,二则若他闪开,柳梦不免要跌一跤。但他也没有那么厚道,手上暗自带了几分内力。
      双掌相交,柳梦果然吃了些亏,猛地向后退了十余步,方才站住脚。
      陆扬皱眉收式,冷冷地看着她。
      适才那一掌,他耍了个小花招,内力一吐即收。以她显露的功底,内力自然与自己差得甚远。尽力相抗之时,对手力道突然空了,当向前俯跌才是。可她却一触即回,径直向后退去,反借了自己的掌力脱身,竟不曾中招。
      这样的应对,并非仅仅是机警颖悟能办到的,非得时常与人对敌不可。一个富商的女儿,纵使好武,无非几个武师喂招罢了,如何与人认真打斗?
      柳梦稳住身形,一时不曾开口,似乎受了点惊吓。
      叶柔走过去扶着她,道:“还好么?有没有受伤?”
      柳梦摇头。
      叶柔转对陆扬道:“三哥,好端端的下这么重的手作甚,欺负小姑娘家。”
      谭白羽揶揄道:“若都像五姐这般,便不用如此了,左右是练不出来的。”说完一溜烟走得无影无踪。
      杨方朔忍着笑不言语。
      “你等着!”叶柔恨得牙痒痒,气鼓鼓地道,“夜深了,总得让人歇息。三哥,明日再说吧。”
      柳梦道:“多谢三哥赐招。天色已晚,明日再请三哥指点。”
      两个姑娘一搭一唱,倒似他强要拉着人不放,陆扬暗自嘀咕,只好道:“好,就到这里。”
      众人各自离去。望着两个人的背影,陆扬眉头紧紧地锁着,柳梦那一退始终在眼前萦绕不去。抬头遥望,这才发现月亮已然半隐在屋脊后了,果然已是深夜。
      杨方朔命人收拾去了残席,见他还在院中,走出来,道:“赶了这几天路,还不去睡么?”
      陆扬笑道:“原是有些累的,这会子倒是不困了,随便走走。”
      杨方朔并没有陪他夜游的打算,自去歇息。
      屋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院子里也撤了几只灯笼,只有些朦朦胧胧的光亮。
      天越发晴得好,没了月光,满天的繁星恍如触手可及。四下里寂然无人,树影沉沉,寒虫凄切,有夜鸮怪叫,如哭似笑。
      陆扬打开了所有的窗子,让冷风带走屋中最后一丝腻人的燥暖,却依旧没有丝毫的睡意。
      余芷身影总是出现在眼前,回眸浅笑,告诉他,两年之后再相见,然后决然远去。他想唤住她,却不知道怎样开口。忽而又见柳梦素衣仗剑,俏立月下,似乎赴约而来,笑语晏晏叫着自己“三哥”。
      就这样辗转反侧,也不记得过了多少时辰,早就打过了五更,恍惚中似乎听见鸡叫,又好像是做梦。
      朦胧间,早已是天光大亮了。
      陆扬不甘地睁开眼,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便像散了架子般,没有一处舒坦。赖在床上运了会儿功,方才觉得清爽了些。
      梳洗罢,出得门来,外面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谭白羽叶柔青两个不知道哪里疯去了,杨方朔是个不好在屋里待的,薛谅不住在这里,连柳梦屋里也没有人,大约是自己起晚了,都往前面看花去了。
      陆扬恹恹的也不想去寻他们,在院子里练了一趟剑,叫人送了早饭过来吃了,闷闷地坐着发呆。这一天,没有别的去处,有大事在等着他。
      忽然一个小厮走进来,道:“三公子,刑堂堂主求见。”
      陆扬愣了一下——寻常来寻自己的人,径自进来也就罢了,最多不过在院子里说一声。相熟的几个,便直接闯进来吓人一跳。哪里有这样多礼的?
      “刑堂?”
      那小厮道:“是。”
      陆扬更是觉得奇怪。能进彭家内宅的,自然不是外人,可这刑堂,却是从来不曾听闻,这个堂主自然也是不认得的,怎么突然要见自己?
      花会尚未到时辰,不管什么样的事务,去见邵恩铭便了,下面还有付月明、薛谅,再不济彭海也能主事,这许多人在前面,寻自己这闲人作甚?
      “直接进来便是。究竟什么事情?”
      小厮道:“让他进来也不肯,问他也不肯说,定要小的来禀报一声,只说公子见面便明白了。”
      “晓得了,你去让他进来吧,若是还不肯进门,那也不必见了。”陆扬觉得有些好笑,什么人如此恭敬又这样故弄玄虚。
      小厮应着去了。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轻捷而缓慢。
      不知怎的,陆扬莫名地心头一跳,抬头去看来的是什么人。
      帘子一挑,那人走了进来。
      陆扬看清了来人,如遭雷殛,愣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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