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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一起回来的 ...

  •   大火肆无忌惮地蔓延着,毁坏着所触及的一切,将天边染红了一片。
      樊擎的眼眶里闪着泪,眨了眼后将眼角浸湿,但是眼神里却是又冷又怨。他的嘴巴微张,不住地往外呼气,仇与恨在他的心里郁结。他的膝盖摸索着往前方爬,“木川师父。”钟离木川听见声音后转身,抱着樊擎趴在他的肩上哭,“擎儿,小月,小月没了,林掌柜、二胖都没了,我们的家也没了。”钟离木川并没有哭地很放肆,他的悲伤里夹杂着冷意。
      樊擎不停地轻拍他的背,“没事,我还在。”他心中暗下决心,只要他还在,他就该把这一条条人命从那索命的人手中要回来。
      侯丰觉得此地不能久留,于是上前说道,“我们还是……”
      侯丰的话被樊擎一个轻轻的摆手打断。钟离木川还趴在他的肩上啜泣,樊擎需要再给他的木川师父一些发泄的时间。
      钟离木川和樊擎抱着彼此跪在小月家门前的泥地上,侯丰的身影立在一旁。不远处的大树被燥热的风逼迫着摇动,大树面前的河流宛若镜面平和地沐浴着皎洁的月光。整个镇子那么大又那么小,被包裹在无尽的火海之中。
      月亮在空中又转动了些轨迹,樊擎扶着钟离木川站起来,自己的膝盖已经微微发麻了。他对着侯丰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我要治好我的眼睛。”
      “好,我们这就去阎鬼城吧,那里有最好的大夫,他肯定有办法治好你的眼睛。”
      钟离木川背着侯丰,冰冷的语气不容质疑,“我要把他们的尸骨都埋了再走。”
      侯丰知道若钟离木川不走樊擎也不会离开的,“木川师父,当下情况危急,我们也不知都留还会不会再派兵来,所以,不如我们先走,让我的士兵留在这里料理后事。”
      “你还有多少兵?”樊擎问侯丰。
      “大约还剩七八个,在前面的树林里待命。”
      “好,你去把这里的后事交待给他们,务必让他们认真对待,告诉他们,办好了回去以后都有重赏。我和木川师父再回客店一趟,待会儿在客店汇合。”
      “好。你们行事也要当心。”
      “嗯。”
      “木川师父,我们回去同林掌柜他们告个别就离开,好吗?”
      “嗯。”
      侯丰走到前面的小树林里,点了一下人头,只有七人,“张进呢,还没回来吗?”
      张进是这支军队的领兵,这时正提着刀从后面过来,他双手抱拳,刀光从他的拳头下闪出,“将军,该放水的地方我们都放了,没有多救一人。我刚刚清点了一下对面的死伤,我们杀掉的士兵数大约能上八十,还有一些让他们跑了。”
      “做得很好,回去后大家都有重赏。不过,你们还得留下处理一下这些尸体,等火灭了,就把那些尸体弄出来埋掉。”
      “是。”
      钟离木川站在林掌柜的房间前不敢进去,屋里的门敞开着,床上的血已经流到了地上。“我不要进去了。”钟离木川转身,然后喃喃自语,“林掌柜、胖哥,你们放心,我和樊擎会替你们把这份仇给记上。”
      樊擎站在一旁,冷静地说道,“这些事都因我而起,所以,他们的仇我一个人来记。”樊擎不想让钟离木川背负这些,他只想让他的木川师父好好的。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要和你站在一起。”钟离木川牵起樊擎的一只手,紧紧地握住,眼睛环顾着客店思绪万千。
      “那我们一起战斗,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回来。”
      “嗯。”
      樊擎和钟离木川辞别林掌柜他们后便跟着侯丰前往阎鬼城寻找阎巾。在路上,樊擎问了侯丰才知道,现在都留的大王是磨萨,他本以为磨萨已经人头落地,没想到他们都掉进了磨萨的圈套里去了。到豆腐店门口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店门依旧紧闭着。侯丰敲了几下门,梁伍开门见是侯丰立马就要关门,不过被侯丰强硬地推开了,“今日我带着挚友前来寻医治病,姑娘你不会狠心关门吧。”
      梁伍定了定神,往侯丰的身旁看去,果真是一个盲人,不过再旁边的人她觉得很是眼熟,稍微想了一下才看出端倪来,不过她也没怎么言语。梁伍把三个人都领进了屋里,但是面上却没有好脸色。
      “阎大夫,看您方不方便帮他看一下眼睛。”侯丰对着阎巾恭恭敬敬的。
      坐着的阎巾见了钟离木川眼前一亮,上手就要扒开钟离木川的衣襟往心口处看。钟离木川被吓得喊了出来,“喂!”樊擎立马左手伸过去推开阎巾,“阎大夫,请你自重。”
      钟离木川退在樊擎身后整理衣襟。阎巾一脸无所谓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来你的毒已经完全解了,不过,你忘记的人是谁呢,是他吗?”阎巾慢慢抬起手臂,伸出一只手指指向樊擎。
      钟离木川皱了下眉,听得似懂非懂,樊擎也是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大脑在快速地思量着。
      梁伍正倚在墙上,端着一碗热茶喝,看了这场景,不屑地说道,“又救了一个白眼狼。”
      樊擎立马反应过来,当初木川师父是在阎鬼城不见了的,莫非就是阎巾救了他,“阎大夫,难道是你解了他身上君思我的毒?”
      “是啊,那天我出去闲逛,结果看到两个男人把一具尸体放到了马车里,我就想看能不能把这尸体救活。所以我就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地把他抗回了家。他那个毒真的是又厉害又好玩儿,我用小刀剖开了他的心然后把里面的种子取出来才把毒给解了,你们说我是不是很厉害。”阎巾的言语抑扬顿挫,仿佛在生动地讲一个故事。
      樊擎心下想,“原来,木川师父当初不是故意要离开的,我就知道,他不会不信任我。”
      钟离木川听了他这些话完全没有印象,“那我后来醒来的时候怎么睡在郊外。”
      阎巾瞥了一眼梁伍然后小声地说道,“因为伍儿不让我抗尸体回家,所以后来她就把你送走了。”
      钟离木川和侯丰的眼神齐刷刷转向梁伍,梁伍被这视线盯地有点不好意思,“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好人,救你一命就不错了,还要我们养你啊。”
      “那,我失去的记忆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这我不知道,那个种子取出来以后,你正好就把君思我的宿主给忘了,这才保住了一命。”
      “有可能想起来吗?”钟离木川继续追问。
      “我都说了,我不清楚了。”
      “那,那颗种子还在你这儿吗?”
      “干嘛,它可是我收藏的宝贝,你不许把它要回去。”阎巾往后退了几步。
      “好吧,我可以不要回那颗种子,但是,你必须把他的眼睛治好。”
      阎巾开心地朝前蹦跶了几下,伸手在樊擎的眼睛面前晃悠,“这是那颗君思我的宿主,是不是?”
      “嗯。”钟离木川答道。
      “真有意思。”阎巾一边转圈一边拍手。
      “扶他到床上坐好,这样阿巾才好给他看病啊。”梁伍站在一旁说道。
      “好。”樊擎和侯丰扶着樊擎坐在床沿。阎巾拿起樊擎的手替他诊脉,他的眼睛瞪得又大又亮,然后兴奋地开口道,“又是毒!”
      “怎么样,有解吗?”钟离木川急忙开口。
      阎巾收回手,“这个毒一点意思也没有,根本没有你的君思我厉害。”
      “所以是说可以解吗?”钟离木川又问。
      “我给你写个方子,你去城中的药铺买来,外敷加内服,过了七日便会好了。”阎巾说完在那儿傻笑。
      “果然是阎巾大夫,名不虚传。”侯丰说道。
      “你们可不许再把他的消息传出去。”梁伍厉声说道,然后拿起了桌子上的纸笔,把阎巾说的药材都记在了纸上。
      “还是我去拿药吧,你们留在这儿等我回来。”
      “那多谢姑娘了。”侯丰开口,钟离木川也顺带着向梁伍点头以示谢意。
      “伍儿,你快点回来!”阎巾乖乖地坐在床沿上,但是与樊擎隔了一段距离,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知道了。”
      钟离木川在樊擎与阎巾之间坐下,一只手拉着樊擎的臂膀,然后侧头问阎巾话,“那个伍儿是你拜过堂的妻子吗?”
      “不是,伍儿就是伍儿。”阎巾有点委屈,不愿搭理钟离木川。
      钟离木川见他年纪同樊擎差不了多少,但是却只能是这般痴傻的样子,不免又暗自心疼起来。“你家伍儿对你可好?”
      “伍儿对我可好了,不仅照顾我,还给我做好吃的。”说起伍儿的好,阎巾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侯丰看钟离木川像哄孩子似的和阎巾说话觉得很是无趣,他还在想着如何应对磨萨的事。他靠近樊擎,小声同他说话,“姐夫,等你眼睛好了,我们就回西岭,同军师他们商量出兵的对策。”
      “不,我们不能回西岭。磨萨他那么聪明,如果他知道我逃了出来,一定也能料到我会回西岭。所以,我们不回西岭,我们去都留。”
      “去都留?”
      “都留最西边有个小村庄,叫丁家庄。那里常年没有兵士管辖,我想埋伏一支军队在那里。所以,我要你立刻回西岭,带五百兵士出来,然后安排他们分批进入丁家庄。到时候,我们就在丁家庄汇合。”
      “立刻?我还是等你的眼睛好了再去西岭吧。”
      “不,磨萨他不是安于防守之人。如果他料定我会逃回西岭,他肯定会在西岭的边界加强部署,好让我还有西岭的将士一辈子都只能被困在那里。所以,你得尽快回西岭把消息传过去,并且带一部分兵出来。对了,让李今和杨毅沉尽快赶去丁家庄与我汇合,我需要他们。至于,西岭兵士的部署交给徐军师。让他找个机会……”
      “等等,你还是写在纸上让我带过去吧,这样才能让他们信我。”
      “好。”
      侯丰扶着樊擎走到桌子前,樊擎简单写了几行字,然后叠起来递给侯丰,“小心保存,交给徐军师。”
      “好。那我现在就赶回西岭。”
      “嗯。”侯丰把樊擎扶回去坐好,又拍了一下钟离木川的肩,“樊擎交给你了。”
      “放心。”
      钟离木川刚刚还在同阎巾谈话,一方面也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好不让他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阎巾见侯丰走了,然后说道,“那个人是坏人,上次他还想把我从伍儿身边带走,他是坏人。”
      钟离木川冲他笑,“他不是坏人,他只是想带你去给擎儿看眼睛。”
      “唉,你有擎儿,我有伍儿,好巧哦。”阎巾高兴地拍起手来。
      “对啊,真是巧呢。那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伍儿呢?”
      “伍儿对我好,我就喜欢伍儿。我觉得你对我也不错,所以我也有点喜欢你。”
      “是吗?”钟离木川转头看看樊擎,樊擎端坐在那儿,面无表情。他心想,“还好没引起什么误会。”
      “你看擎儿作什么?”
      “有吗?”钟离木川尴尬地看向阎巾。
      “有,就是有。”
      “木川师父,怎么,你又偷看我。”樊擎说道。
      “我,我就是看了一眼。”
      “不是,他看了好几眼。”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钟离木川轻声地给阎巾使眼色。
      “哦。”阎巾真的乖乖地坐在那儿什么也不说了。
      这个时候,伍儿提着两包药材走了进来。“阿巾,是一份煎,一份捣碎是吗?”
      “伍儿,你回来了!我同你一起去煎药。”阎巾从床沿上欢快地跳下,然后跑去了梁伍身边。
      “那你们坐这儿等一下吧。”梁伍说完带着阎巾去到了外屋。
      里屋还能隐隐听见外屋交谈的声音,甚是闹腾。钟离木川开口道,“我们是要去丁家庄吗?何时动身”
      “等我眼睛好了,我们便立马动身。”
      “那大概得等上七八日了。”
      “这样也好,还能得几日清闲。”
      “也是。”
      药煎好以后,阎巾给端了进来,“你喂他喝了吧。”
      “这药苦吗?”钟离木川接过药碗问道。
      “我又没尝过,怎么知道这药苦不苦,不过就算是小孩子也知道药不是好吃的吧。”阎巾说完就跑了出去。
      “来,要是苦,你也忍着点吧。”钟离木川舀了一勺药喂樊擎。
      樊擎张嘴喝了一口后,嘴巴和嗓子里都是难以忍受的苦味。他微微皱了下眉头,然后说道,“你把这药吹凉些,我再一口气喝完吧。”
      “好。”钟离木川一边拿着勺子在碗里不停地搅动,一边对着药碗吹气。他突然想起什么来,然后就把药碗放在了一边,“我出去一下,你在这儿等我回来。”
      “嗯。”
      钟离木川示意阎巾和梁伍照看樊擎一下,然后就急匆匆跑出了门,不过多久,他就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
      阎巾见他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心里高兴坏了,“哇,糖芦葫,可以给我一串吗?”
      钟离木川冲着阎巾笑了笑,“这串就是给你和伍儿的,谢谢你们替我们医治。”
      阎巾欢喜地接过糖葫芦,拿给正在捣药的梁伍看,“伍儿,你看,是好吃的糖葫芦。”
      梁伍微微一笑,“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这样的甜食。”
      “不,伍儿一定要尝一颗。”阎巾用手拔下一颗糖葫芦塞到了梁伍的嘴里。
      钟离木川笑着走进屋里,然后把糖葫芦放在一旁,又端过药来,自己稍微抿了一口,药汤的温度正合适。
      “擎儿,你喝了吧,已经不烫了。”
      樊擎没有做声,双手接过钟离木川递给他的药碗,然后仰头便把药喝了下去。喝得太急,加上药太苦,樊擎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怎么了,呛到了吗?”钟离木川拍他的后背。
      “没事,就是有点苦。”
      钟离木川把空碗放回去,然后手里转着那串糖葫芦放到樊擎的鼻子前,“你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樊擎轻轻一笑,“糖葫芦!”他刚刚已经听到了钟离木川在外屋同阎巾的对话。
      “你拿着吃吧。”钟离木川把糖葫芦递到樊擎的手里。
      樊擎咬了一颗,“嗯,真甜。”然后他又递到钟离木川的面前,“木川师父,你也吃。”
      “好。”钟离木川也咬了一颗。“嗯,这糖葫芦的味道竟不比小镇上的差。”
      说完这话,二人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想起了那小镇消陨在火海中的惨事。
      这时,梁伍拿着一条青布条走了进来,“捣碎的草药被我缝在这布条里了,你替他系上吧。这七日别让他的眼睛见光,七日后再摘下,眼睛便应该能看见了。”
      “好,多谢姑娘了。”钟离木川从梁伍的手上接过那条青布条,然后小心地给樊擎系上。
      “以后叫我小梁就好。不过,我这儿没有多余的房间让你们住,所以你们还是去城里寻个客店吧。”
      “小梁,我有个不情之请,擎儿的眼睛需要七日不见光,所以想请你收留我们七日,我们就睡在外屋便好,不会打扰你们的。”
      “可是外屋也没有床让你们歇息呀。”
      “没事,我待会儿去店里买条席子和两条毯子回来,现在是夏天也不冷,睡在地上也没什么问题。”
      “你们是要睡一起吗?”梁伍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看这里只有一张床,你和阎大夫不是也睡一起吗?”钟离木川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别看阎巾年岁不小,心理的年纪甚至比不上一般的小孩。你若是用俗世的眼光来看我们,我也没话说,反正城里都传开了,他是我的傻丈夫,这也没什么不好。”
      “阎大夫此生遇到你真是他的福分了。”
      “不,”梁伍的眼神往下瞥,脸色凝重起来,“我遇到他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因为是他从死人堆里捡回了我。我平日里不让他随便抗尸体回来,可我自己就是他捡回来的。”
      “所以,你不是一直都同阎巾住在一处?”
      “不是。遇到他以前的我根本就称不上是我。”
      “那你脸上的伤也是以前弄的吗?”钟离木川突然对梁伍也生起了同情之心,他感觉到他面前的女子以前经历了很多苦难。
      “不是,这是我后来自己弄伤的。”
      阎巾在外屋吃完了糖葫芦跳了进来,“伍儿,糖葫芦吃完了。”他环抱着伍儿的肩,头歪靠在梁伍的头上。
      “那我带你再去买吧,顺便帮他们把席子和毯子买回来。”
      “好。”阎巾开心地鼓掌。
      “那就麻烦你了。”钟离木川说道。
      “我就是顺便,不过这钱还得你们出。”
      “那是自然。”钟离木川直接把一只钱袋扔给了梁伍,“这些银子就当付了我们这几日的吃住费用,你看够吗?”
      梁伍掂了掂重量,“够了,看来你们是富人呐。”
      “又有钱喽!”阎巾又激动地在一旁跳。
      “没带银子我们也不敢来找阎大夫来看病啊。”
      “他以前救的那些病人可是一文都未付过呢。”梁伍说完就带着阎巾出了门。
      等到梁伍他们走了,钟离木川这才好好地同樊擎说起话来。
      “擎儿,等你的眼睛好了,你最想先看见什么?”
      “我最想先看到你,我要睁开眼第一眼就见到你。”
      “可是,万一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看呢,万一我的长相让你失望呢,万一你嫌我比你年长呢。”钟离木川虽然意识上知道他曾经与樊擎一起度过很多岁月,可那些岁月在他的记忆里就像是旁人的故事一般,一点也不生动。所以在他印象里,这将是樊擎第一次看见他的脸。
      “你哪来那么多万一,你怎么不说,万一我见到你就挪不开眼了呢?”
      “这我倒不担心,毕竟你自己这张脸啊就是俊美的惊艳,这样的姿色你都见惯了,怎么可能对我的容貌挪不开眼?”
      “你这张脸也是我从前见惯了的。在我心里,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唇,你的一切都是最好看的。”樊擎伸手在钟离木川的脸上轻轻抚摸。“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见你了。”
      钟离木川被他这样一摸,脸颊泛红了,他把樊擎的手拿下来,“好,是你自己说的,所以,不管我长什么样子你都不许嫌弃。”
      “绝无可能。”樊擎想到自己很快就能恢复眼睛,看到钟离木川,心情越发愉悦起来,他贴近钟离木川轻轻说道,“木川师父你啊,不仅容貌生得好看,你那腰更是细得一绝。等我能看见了,我非得仔细再瞧一瞧。”
      钟离木川被说得很是害羞,“还说我,你的腰可比我的细多了好吧。”
      “你是晚上搂着我的时候量过吗?”
      钟离木川眼看话题收不住了,赶忙转移,“我们不要再说这些了,反正不管你嫌不嫌弃我,我都会一直跟着你的。”
      “我正求之不得呢。”
      晚上,樊擎和钟离木川跟着梁伍他们吃了点饭,然后就在外屋睡下了。外屋放着制作豆腐的器具,豆腐味儿有些重,不过也不影响他们入睡。夏日,睡在地上甚是凉爽,他们甚至连毯子都没盖,把它踢在了一旁。
      迷迷糊糊天蒙蒙亮的时候,樊擎和钟离木川就被推磨的声音吵醒了。梁伍每日都需要早早起床做好今日所需的豆腐,准备上午卖。钟离木川醒了以后,看见梁伍一个人在那儿忙活,他轻声对樊擎说,“你继续睡,我起去帮她一下。”
      “我来帮你吧。”
      “也好,你帮我把这些豆子给磨了吧。剩下的我来做。”
      “好。”
      两人说话的声音轻悄悄的。
      梁伍看着钟离木川在那儿推磨,自己干站在一旁也无聊,于是她开口道,“你知道吗,你这人同别人有个不一样的地方,所以阿巾和我才会都喜欢你。”
      “啊,我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钟离木川听到这话有些吃惊。
      “你虽然也同情我和阿巾,但是你的眼神里没有在可怜我们,你从心里是把我们当做和你一样的人的。”
      钟离木川微微一笑,“我的确是同情你和阿巾,觉得你们经历了很多不该经历的苦难。但是,我不会高人一等地可怜你们,因为我对你们的那些同情,我对自己也有。我以前呢,很早就没了父母,只能一个人住在牛棚里,乡亲们也讨厌我。那时候,我好几天也吃不上一顿饱饭,不过后来,我被一个人救了,是他对我好,还告诉我要喜欢自己。”
      “那那个人呢?”
      钟离木川许久未感到的悲痛又发作了起来,“后来,他战死了。”钟离木川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割舍了对樊城的情谊,但是如今他说出这些的时候,眼眶还是湿润了。
      樊擎听到这些话,心里不是滋味。他时常想,若是当初那个拯救木川师父的人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他该多好。他又转念一想,“不过,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不过,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钟离木川的话语声很低。
      樊擎的嘴角轻轻上扬,“原来,木川师父和我想的一样。”
      “今天比昨天好的日子已经很有盼头了。我自小就被卖到了烟花之地,靠着我这张脸生计。年轻的时候,那些男人整日围着我转,对我甜言蜜语。后来,我年岁有长,又患上了不治之症,结果是人未走茶已凉。没了利用价值,他们就把我丢到了荒野的死人堆里。我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没想到上天派了阿巾来救我。我既捡回了一条命,自然不想再和那些肮脏的臭男人搅在一处,所以,我用烧着的炭块毁了自己的半边面容。然后,就带着阿巾在这里卖起了豆腐。”梁伍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讲一个旁人的故事。
      钟离木川听她这样讲,心里感触颇深,平静了一会儿说道,“你们遇到彼此都是幸运的呢。”
      “是啊。我这辈子就守着阿巾和这间豆腐店好好生活我就满足了。”
      钟离木川还在推着磨,“这样挺好的,起码安稳。”
      “好了,豆子也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我来就好,你再躺着歇会儿吧。”
      “好。”
      天亮了以后,梁伍的豆腐店开始不断有客人前来,钟离木川带着樊擎还有阎巾待在里屋。钟离木川无意间透过窗帘打量外面,四五个少妇站在店铺前一边七嘴八舌地交谈一边等豆腐,但是每当他们瞥向梁伍时,眼睛里透露着的都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钟离木川眉眼温柔地看向樊擎同阎巾,心里想道,“这世上又有谁有资格看低谁呢?”
      很快,七日过了,到了樊擎解开眼上布条的时候了。钟离木川心里有些忐忑,他一怕樊擎的眼睛没法完全恢复,二怕樊擎见到他的容貌会失望。他把樊擎扶到里屋的床上坐下,樊擎乖乖地坐在那儿。
      “木川师父,我想睁开眼就看见你。”樊擎太期待这久违的光明了,他多么希望睁开眼后,木川师父的样子可以填满他的整个眼球。
      “我在帮你拆呢,待会儿我说好了你再睁眼。”
      “好。”
      钟离木川小心翼翼地解开布条,手指在微微地颤抖,布条下樊擎的眼眶处已经被草药染成了绿色,可是钟离木川看着还是不自觉地心动。
      梁伍知道樊擎第一眼想见的是钟离木川,所以拉着阎巾尽量远地站在一旁。阎巾还在那儿闹别扭,明明是他的病人为什么不许他第一个看?
      “好了。”
      樊擎感觉到微弱的光亮铺在他的眼皮上,他慢慢地睁开眼,看到钟离木川的脸就堵在他的面前,他的眼神瞬间定格住了。钟离木川看他没有反应,担心他的眼睛没有恢复,正要开口的时候,他看见樊擎眨了一下眼睛。樊擎眨了一下眼睛后,再睁眼,看见的依旧是木川师父这张脸,他满意地咧嘴一笑,然后手伸上去按下了樊擎的脖子,嘴角带笑地吻住了钟离木川。
      梁伍在一旁看到这场景,赶紧捂住了阎巾的眼睛。阎巾在那里扒梁伍的手,撒娇式地说道,“伍儿,你干嘛?”
      钟离木川顾及身后有人,赶紧推开了樊擎,转移话题道,“擎儿,你能看见了是吗?”
      “嗯。”樊擎看着钟离木川傻笑。
      阎巾这时获得了自由,赶紧跑了过去,笑嘻嘻地说道,“看来我的药果然是有用的。”
      “你的医术果然高明,多谢你了,能看见真是太舒爽了。”樊擎抬起胳膊动了两下。
      “可你的眼睛上面还有草药的残渣,绿绿的,真好笑。”阎巾在一旁笑。
      “是吗?”
      “我去给你端水来洗。”
      “脸盆和毛巾我给你端过来了,兑好的温水,正好擦。”梁伍把脸盆放在一旁。然后拉着阎巾往外走,“阿巾,带你去街上买糖葫芦了。”
      “糖葫芦,好唉,好唉。”阎巾蹦蹦跳跳地跟着梁伍走了。
      钟离木川拿着拧了的毛巾还未上手擦就被樊擎一把拽了过去,樊擎缠绵地吻着钟离木川,没有闭眼。
      钟离木川呆呆地回应着,看到樊擎没有闭眼,于是也不敢闭,傻傻地看着樊擎的眼睛。
      吻了好久,樊擎才停下来,他的手搂着钟离木川的腰,“这下,你知道我对你的容貌有多满意了吧。”
      “嗯。”钟离木川害羞地低下了头,然后拿起湿毛巾擦樊擎的眼睛,“你把眼睛闭上,我把这些药渣给你擦掉。”
      “好。”樊擎享受着钟离木川的温柔,心里暗自感叹这时光真是快活。
      钟离木川洗了毛巾又擦了一遍,“好了,干净了。”
      “木川师父的样子和从前一样,还是那么好看。”
      “好看也是便宜了你。”钟离木川的两只手掌抵住樊擎的脸颊,樊擎的嘴巴被挤地微微嘟起。
      “彼此彼此。”樊擎笑道。
      “你可也是够自恋。”
      “喜欢自己是第一位,不然还怎么有心喜欢旁人。”
      “好,好,你说的都有道理。”钟离木川把脸盆里的脏水端到外面倒了,然后又进屋,“今日天色有些晚了,我们明日再启程去丁家庄吧。”
      “好,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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