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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仁公三 ...


  •   仁公三十四年,樊仁公樊城在与边境外族狄人一战中陨身,其所率士兵皆战死沙场,无一生还。狄人延边境突破关口长驱直入,自此樊国不在,狄国兴起。狄国皇帝为树正统威望,狄化樊人,在全国范围内搜罗前朝史书,尽焚于都城白门前,大火连烧三日不绝,城内城外亦三日无人出入。樊国史册尽毁,零星记载也只在市井乡民中被当做野史暗地传诵。
      “当日,那樊仁公自知无法生还,便派遣自己一宠臣快马前往安阳救下自己独子,樊擎——”
      “这位小老头儿,你怎知晓,仁公独子被宠臣所救呢?”
      话音未落,说书人鞋子一脱便甩到那人桌前,“臭崽子,怎滴老拆你爷爷的台。”
      “无凭无据的东西本就乱说不得,历史可容你瞎编篡的。”那小孩十来岁手里捏着花生灰溜溜逃出酒蕼。
      “狗屁历史,历史还不是谁当家了谁写,还不如我这老汉说得真实。”
      说书人一手仍握着说书的快板,另一手拾起瘫在地上的布鞋,急忙穿上,脸上堆笑,“各位看客见笑了,且待老夫再细说来——”
      酒蕼中人皆是下地插秧的农民,夏日干活累了来寻个消遣罢了,哪管什么真不真。他们最喜听前朝野史,因为野,所以更有添油加醋的传奇色彩,与花生和酒乃绝配也。
      再说那小崽子被说书人用鞋帮子甩了一下后,手里一边捏着花生吃,一边在外面瞎溜达。夏日太阳甚是毒辣,他尽量朝路边树荫下的沟渠里走。走着走着,突见前面似有一人趴在沟底,那人身上的衣服在阳光下还折射着金光。他迟疑了片刻,又朝嘴里送了颗花生,慢悠悠地走过去。他看到那人身穿很名贵的料子,整个人都在发光,头发束得整齐,却又有些许乱发掉出。他将那人埋在土里的脸翻过来,一翻过来,他便被这人美得呆住了,整张脸上虽沾有灰尘,却盖不住五官的精致,肤肌的白嫩,更何况,那人脸上还涂抹着贵人才用得起的胭脂水粉,脸蛋透着粉红,眉毛弯弯被画得细黑。那人眼睫微颤,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水,水,水——”
      他慌忙将剩下的几颗花生塞进怀里,一把拽起那人,朝背上一扔,往家里飞奔。
      他刻意绕开爷爷说书的酒蕼,从后面茅草地的后门进了屋。他把那人放在自己的床上,扶他起来喝了一碗清水。
      那人猛地将水喝尽,然后竟抓住了他端碗的手腕,哭着呢喃道,“木川师父,木川师父,我错了,错了,你带我回去,带我回去吧,别丢下我,别丢下我。”那人带着恳求的哭腔朝他怀里蹭,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的袖口滑落,手臂上竟都是些殷红的一条条伤痕。
      小崽子小心将那人放下,枕着他床上带有针线补丁的深蓝色枕头。再放下水碗,趟过院子,听着前堂爷爷隐隐的说书声和快板的声响,直奔后屋茅草地。
      茅草的花序长得很好,且有止血的功效。他一把一把得撸下一株株的花序,放在衣角包成的小兜兜里。捧着小兜兜他又跑回屋里,连门也没关。他将茅草的花序放在破碗里用石块捣碎,然后敷在那人的臂弯上。他掀开那人的两只袖子,直到胳肢窝处都还有伤痕。他心中又惊又忧,这人是受到什么样的歹人虐待了。他再扯开一片那人的前襟,胸前竟也是数条红色伤痕密密地交叉着,有些伤痕还在渗着血珠。小崽子手上沾了些草药,往那人胸前的伤痕上铺,不知道是不是太凉的缘故,那人突然就醒了过来,反应极为激烈。“不要过来,不准碰我。”那人大叫着坐起,下意识地裹紧自己胸前的衣襟,一脸慌张却又冷淡,眼神不知如何放,也没看他。他着实被吓了一跳,“嘘——”他做手势示意那人别吵,自己还朝前堂张望,“别大声,我爷爷还不知道我救了你呢,我不是坏人,你看我就是个孩子,不会伤害你的。”那人这才稍稍抬眼,眼神如虎般凌厉不可靠近,不过片刻又柔了些,似乎确认了对面这个孩子没什么杀伤力。
      说书老汉听后堂屋里似有人叫喊,草草了结了说书,“乡亲们,今日差不多到时辰了,明日再约如何”
      “快去看看吧,你家堂崽子是不是又闯祸了,后面有动静呢。”一妇人说道。
      “都各回各家罢。”
      十来个乡亲闹哄哄地离了酒蕼,说书老汉急匆匆冲进后堂,一掀开帘子看到屋里床上竟躺着一个妆容艳丽的男子,还与那人凌厉的眼神撞了个正着。老汉揪着小崽子的耳朵,将他薅出了屋。小崽子手里还捧着盛草药的破碗,正嗷嗷叫呢,“爷爷,爷爷,疼!”
      “臭崽子,咋回事啊,你怎么带回来的这人啊啊”老汉朝屋内张望一番,刻意压低声音质问。
      “他受伤晕在稻田旁的沟底了,我这不就把他背回来了嘛。爷爷,你说书时候讲过那么多忠义的故事,我都记在心里呢,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是吧。”
      “你还笑!”老汉脱下一只鞋子朝他屁股砸去,小崽子被砸得直跳脚。
      “爷爷!”
      “你可知,那不是一般人呐。”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那是风月之地出来的人,你懂什么。”
      “我懂!你说书时候又不是没讲过。前朝蔡姬就是风月名妓,嫁与一书生至死不改嫁,国破之时,还变卖细软充作官饷。”
      “唉,那是艳楼,你可知还有香楼”
      “香楼艳楼艳香楼香艳楼不都一样”
      “唉,你这是,要气死我呀。”
      那艳楼是女妓之所,香楼则是男风盛行之地,不曾公开营业,多是暗地里的勾当。文人骚客一边耻于将其搬上台面,一边又不少人私下前往,一睹男妓英容。老汉只得自叹,未向孙儿多说详情,气呼呼地撒着鞋子掀开门帘走进屋内。
      只见那人眼神凶狠,手里紧攥着一发簪,端坐在床头,似有要与人拼命之感。老汉转头,将紧跟在身后的小崽子端着的药碗夺过,扔在床边草席上,“自己敷在伤口处,有助于伤口愈合的。”然后又掀开帘子出去了。
      “你,你自己敷吧,我们不会害你的。”小崽子有点紧张,说话有些许结巴。然后他也跑了出去,爷爷还是要哄的。
      爷爷正在灶台前烧火蒸馒头,一看就是气鼓鼓的。
      小崽子蹲在一旁,“爷爷,你别生闷气了,每次我惹您生气,你都自己憋着。这次真是我惹出来的事,您就打我吧,我绝不躲。”
      老汉继续拾着柴火往锅底送,“这边热,进屋去吧。拿件我的干净衣服给他换上,他穿成那样太招摇了。”
      “爷爷,我就知道,你真好。”小崽子搂着老汉的脖子。
      “不过,等他伤好些,就让他赶快走,我们这儿留不得他。”
      “嗯,我知道的。”小崽子欣喜地拔腿就往屋里跑,跑到门帘外,又刹住了。
      “大哥哥,你敷好药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嗯,进来吧。”
      那根簪子还放在他腿边,看来并没有放松警惕。
      小崽子打开木箱,从里面掏出一套衣服,拿到那人面前,“大哥哥,你还是换上我爷爷的衣服吧,虽然粗糙了些,但是你穿成这样在我们这儿会很奇怪的。”
      “不用,我马上就走。”
      那人刚要起身就被小崽子按住,眼神顿时又凌厉起来,小崽子被他吓得赶忙缩回了手。
      “大哥哥,爷爷允许你在这儿养伤的,你就多留几天吧,而且你换上这个走也方便啊,你也不想刚出去就被抓住吧。”
      那人只不语,小崽子直把衣服扔过去,“换好衣服就出来吧,有饭吃哦。”小崽子冲他一笑。
      “爷爷,我来帮你吧。”
      “你可别了,别来帮我倒忙,爱去哪去哪玩吧。”
      小崽子腆着脸皮笑,扭头就准备出大门,突然看到那大哥哥已换好衣服立在门帘前的走廊上。
      “大哥哥,走,带你出去好玩。”
      小崽子拉着那人的袖子,朝屋外跑。
      “喂!”
      “早些回来!饭快好了!”
      “知道了!”
      傍晚时分的夏日吹过微微凉风,整片天的颜色是那种浅淡的蓝紫色,各家各户的烟囱正冒出灰白的炊烟。
      “来,我们去找湘湘姐玩,湘湘姐人可好了。”
      酒蕼需选在稍微空阔的地方,所以小崽子家离那些乡亲们的家里还要些距离。
      “你不怕我是坏人”
      “我知道大哥哥不是坏人。”
      路边的知了吱吱吱地叫着,小崽子悄悄走近一棵树,手一扑,这便逮到一个知了。知了被他捏着一双翅膀,胡乱扑通,可却不叫,“唉,逮着个哑的。”
      “大哥哥,你要不要玩玩啊。”
      那人张开手,“大哥哥,你捏着它,捏着它的翅膀。”
      “不是啊,你怎么松开了!没让你放它走啊。”
      那人放走知了后,走的疾快,仿佛自己对这儿很熟悉似的。
      “喂,谁让你放走的,我还准备烤了它呢。”
      “残忍。”
      “你居然说我残忍,我要是残忍,就不救你了。况且,吃几个虫子怎么了,你就从来不吃旁的肉的吗?”
      “不曾。”
      “胡扯,不和你说。湘湘姐!湘湘姐!”小崽子朝远处招手。
      说远不远,一条窄溪旁正立着一女子,姿态袅娜,扎着两个角辫,身穿青色布衣。
      “远堂,快过来!”
      小崽子朝溪边跑过去,不消一会儿就到了湘湘姐面前,“来人是谁”
      “湘湘姐,这人是我今日在沟底救的,不知何来历。”
      话说着,那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冷冷地也不说话。
      “冒昧一问,这位壮士,你姓甚名谁,脸上这又是”
      那人这才想起自己脸上的妆容,即刻蹲下,借着溪水洗了把脸,又用袖子擦了擦,才起身。
      “湘湘姐,这人是个冷雹子。”小崽子打趣道。
      “壮士,这里是丁家庄,小女子本家姓丁,闺名湘湘。这位,本家亦姓丁,名远堂。”
      “湘湘姐,人家都不报姓名的,你就把自己揭底喽。”
      丁湘湘微微一笑,“来者即是客啊。”
      “湘湘姐,我刚在路上逮了只哑知了,还准备着和你一块烤了吃呢,没想被他给放了。”
      丁湘湘看着丁远堂一脸委屈地拽着她的手臂撒娇,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知了早晚能再捉得的。”
      “早晚捉的,那本就是我早晚该得的,我今天捉的就被他放走了。”
      丁湘湘看他生着闷气,没得法子,正好看溪边长着一丛狗尾巴草,“远堂,我给你做个小玩意可好”
      “什么小玩意”
      丁湘湘脱开丁远堂紧握着她的手,蹲在溪边,薅了几根狗尾巴草,没得一会儿,一个活灵活现的草兔子就出来了。
      “可还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极了!”草兔子被丁远堂捏着在眼前乱晃,“我要一辈子都藏着它。”
      丁湘湘噗嗤一笑,“来,在这边坐下吧。壮士,你也坐。”
      三人这便一起坐在了窄溪旁的石块上。
      这条窄溪隔开了酒蕼和其它的乡亲家,这丁湘湘家是最靠近这溪边的第一家。小溪很窄,一脚便能跨过,连个桥都不用搭,不过为了防止老人孩子脚滑踩空,还是在上面搭了一小块石板 。
      “远堂,今天你爷爷又说得什么书”
      小崽子手里摆弄着草兔子,心不在焉地说道,“还不是胡说八道那一套,说什么樊仁公独子樊擎被其宠臣所救。你说他想象力是不是……”
      “你说得可是前朝君主,樊仁公!”
      小崽子正对着丁湘湘说话,却突然被身后的那人掰过身子,“干嘛!你不是大冰雹吗?大冰雹怎滴开口啦!”
      小崽子捂着肚子朝丁湘湘笑,丁湘湘正正经经地,回道,“这世上可曾有两个樊仁公,自是前朝亡国君主,樊仁公。”
      “可,他爷爷怎知,怎知其独子为宠臣所救。”
      “广之爷爷是我们村的说书人,懂得可多了,不过,至于真不真我就不知了。”
      “真。”
      一个真字没说完,那人就起了身,朝酒蕼方向走去。“喂,你怎么就走了”
      “你爷爷喊你回家吃饭了。”
      “有吗?湘湘姐,你听到了吗?”
      “远堂,恐是我多嘴了,你快跟过去看看。”
      虽说是山高庙堂远,可前朝事还是少说为妙。丁远堂这一下子被提醒了,应答了一声便小跑着跟过去了。
      “喂,你要干什么啊!你到底是什么人”丁远堂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你现在才怀疑我,不觉得晚了吗?”那人转头眼神邪魅地甩了一嘴角的笑容。
      “别逗我了,大哥哥,你是好人的吧。”
      那人不睬他了,延着原路快步走着。丁远堂比他小,步子也小,自然得半跑着才跟得上他。
      “喂,你别想什么鬼主意哦,也别想害我爷爷。”
      酒蕼的门半掩着,一推开,是几张桌椅板凳,还有正对面的说书台子。说书台子旁的侧门便可通向后堂的院子。那人穿过酒蕼和侧门,直冲进后堂院子的厨房,“喂,你到底要干什么啊!”小崽子跟在后面叫喊。
      厨房里暗暗的,锅底的火苗附在干柴上跳跃着,闪烁出火光。
      “你怎么知道樊擎的事。”
      丁广之抬眼看到那人冷决的眼神透过门外的微微亮光射来,不觉有点毛骨悚然。
      “我只是个说书人,胡乱编纂的罢了。”丁广之佯装淡定,继续往身后拿过一块木柴送进锅底,火苗瞬间被压下去。
      “我就说了,我爷爷都是胡乱说的,图个玩乐,你何必当真呢。”小崽子在边上打圆场,但他已然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锅底的火苗适应了新柴,突然高潮,火光大旺。
      “前朝灭亡不过十余载,而你一白发老汉,若不是亲身经历,就是有什么知情人和你说了这事实,否则你不会连樊仁公独子的姓名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些都是我爷爷瞎编的……”
      “远堂,你先出去。”
      “爷爷!”
      火苗声噼噼啪啪在暗色里独奏。
      “是。”
      小崽子手里攥着草兔子走到院子里,抬头一看,月亮和星星都已隐隐升上来了,点缀在深蓝的天空染布上。
      “你又怎知,樊擎是其真名而不是我瞎纂的呢?”
      “我心里自有盘算,樊擎确是樊仁公独子。你就如实交代吧。”
      “不如你先交代来,我再说也不迟。”
      火光之间一道银光闪过,利锐的簪子已抵在丁广之的脖子上。
      “你以为你这样威胁我,就能得到真相了”
      “好,你是想让我威胁门外那个傻小子”
      簪子半褪下,似要重找宿主。
      “我交代。”
      簪子悬在半空的黑色里,突兀地闪着银白色的光。
      “我乃前朝太史阁史官一名,国破家亡之际,我选择了家,是我辜负了仁公,也没护住幼主。”丁广之的声音沉寂下去,被火苗燃烧的声音盖过。
      “你既没护住他,怎知其被宠臣所救”
      “是我良心过不去,我良心过不去啊!”丁广之的手不住地锤着心口,嗓音暗哑,“才编了这么个好结局。”
      “我不会把这些事说出去的,不过我希望以后我问什么,你都要知无不言地告诉我。”
      “你告诉我你是谁”
      “莫问前尘,若问名姓,就用香楼里的名字吧,季奴。”
      丁广之借着暗光端详了那人的身型,脸阔,心口一颤,“季本非姓,不如与我们同姓丁吧。”
      “无妨,就叫丁季奴吧。”
      “丁季奴!哦,这就是你的名字啊。”丁远堂跳进厨房,背着手站在丁季奴面前。
      “是不是又偷听了”
      “爷爷,是外面蚊子太多,我这才靠过来的,就听到这一句,真的!”
      “别贫了,洗三双碗筷端到里屋去。”
      “唉!”
      三人喝了些茶水,就着馒头用了晚饭,然后便歇下了。
      丁广之一人睡在一间房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在厨房与丁季奴的对话让他又想起前朝的一些往事来。当年,仁公率领军队亲自前往边境抵御外敌,是把幼主托付与他的。可是,当外敌破关而入后,整个城里火光冲天,烧杀抢掠,他若再前往城里接出幼主,恐怕如今他和丁远堂也早已随着亡去的丁家人归西了。
      丁广之披上外衣,坐了起来。撒着鞋子往院子里走。
      夏天的夜还是热呼呼的,不过比起白日已算凉爽了。
      丁季奴听到动静,悄悄起身跟出去,看到丁广之坐在走廊下的台阶上。
      丁广之一转头,正看到丁季奴高大的身影立在他身后,其威严气态竟像极了前朝旧主。丁广之一惊身子往后滑了一个台阶,“像,真是太像了。”
      丁季奴两三步下了走廊,坐下。
      “像谁”
      “像已逝旧主,樊仁公。”沉默片刻,“你,你可就是樊擎”
      “是。”
      一个字,颇具力道得冷硬。
      丁广之啪地一声跪下,慌忙叩首,哭腔喊道,“是罪臣有眼无珠啊,罪臣有罪啊!”
      “有罪无罪都是前尘往事了,如今我只想复仇,国仇家恨一起和当朝的狄国君主算一算。”
      “啊”
      丁广之起身,“主公若真当想复国,可去西岭寻那儿的镇守将军,侯孝先。孝先乃真忠义之士,狄人侵犯以后,他一直守着西岭,仰仗着西岭地势易守难攻,为前朝留了一块土地。那儿的名士也多是前朝旧人,定能帮助主公兴复樊朝。”
      “我怎能让他肯见我你可有什么信物?”
      “让我来找找,家里定能找到什么前朝的旧物,你带一个过去,让守城的人交与孝先,他定会见你的。”
      丁广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最后在破箱子里翻到一把折扇,“是它了!”
      “这是什么?”
      折扇抖落灰尘忽地一开,上面斜画着一把佩剑,在墨水的晕染里仿佛可以直接握出。靠近剑柄的位置仔细看去,是一条躯体弧线流畅精美的细龙,正在剑身所围筑的宇宙里遨游。右下角题着小字,“游刃有余若游龙之姿也。”落笔处是仁公印鉴。
      “此为游龙剑,”
      “莫非主公从前在仁公处见过?”
      “父亲未曾给我看过。不过,正如你所编纂的那样,我确被父亲宠臣所救,而这把游龙剑到了他手里。我与他朝昔相伴十年,也自然熟悉这把游龙剑。”
      “这真是上天见怜啊。不过,仁公向来宝贝这把游龙剑,一般不轻易展示与旁人,我也只是在一次宫里的文诗宴中拔得头筹才有幸获得了这把折扇作为赏赐。当时,在场的四位大臣都见过这把折扇,其中一位便是侯孝先,他见到此扇定会见你的。”
      丁季奴接过折扇,一手轻轻抚着游龙。
      “主公,那位宠臣如今可还健在?倘若这次他与您一起前来,您也不会受诸多屈辱了。”
      “不知,已分道扬镳了。”丁季奴的神色黯淡下去,似要与周围的黑色融为一体。
      “惜哉。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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