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奇人录之灵印传说》浅吟风月

2、第一回 云来客栈风波起 巷角初遇惊魂生 震惊一百年

　　公元628年，长安，云来客栈
　　三年弹指一挥间。这江山尚未改姓，却已更名。在新天子的注视下，京畿之人与事，正悄然发生改变。
　　彼时正值处暑时分，天气已然转凉，但暑气尚未完全消散，正午之际尤甚。顶着烈日行进的羁旅，若能寻得一处宝地歇脚养神，自是再好不过。毗邻东市与平康坊的云来客栈，以其绝佳的位置、整洁的环境、精致的吃食，成为游方旅者的不二之选。
　　“老范啊，听说了吗？当今圣上已前往突利二汗的军帐，要和突厥和谈。”一位身着劲服的食客对同伴说。
　　“早知道了，不是竹花帮的马小三放的消息么。和谈和谈，有甚鸟用？不如直接打他奶奶的老巢！”这位唤作老范的虬髯大汉敲桌低骂着。
　　劲装食客抓起一把兰花豆，和着大口的秋月白囫囵入肚，“突厥态度一向强横。当年武德皇帝可是既和亲又称臣，才换得暂时的和平。这才过了多久，突厥就背弃誓言......唉，不提也罢。”
　　老范尚未开口，便被小二抢了白。
　　“客官！酒菜来啦，请慢用！”
　　酒菜既到，二人便不再言语，相继动起了碗筷。
　　……
　　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所有串珠回到零位，客栈的账房先生叶炳山缓缓合上账本，揉了揉太阳穴，正欲闭目养神。不料楼上足音急促，一位伙计跑上前来，以指尖蘸水，画出一轮弯月。叶炳山登时了然，立刻动身上楼。
　　他还没走几步，就隐隐听见袅袅笛音，离账房越近，那笛音就越清晰。叶炳山推开账房门，果真看见一位青年男子在吹奏竹笛。那男子似乎早有觉察，赶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放下竹笛，起身向叶炳山施礼。
　　“此人面庞精致如斯，气质更是清雅如兰，本不似传言那般......莫非最顶尖的高手都是藏锋至此吗？”叶炳山急忙还礼，口中回应道：“久等了，尊使。”
　　“你我之间，谈何尊卑。”一阵温暖柔和的声音拂过耳畔。叶炳山固然识人无数，但此时对面之人于他，仍有如沐春风之感。是故他笑着应道：“尊使就是尊使，鄙人如此称呼，是对阁下的尊重，更是对圣上的敬重。”
　　那使者莞尔，从袖口中拿出一本巴掌大的线装册子，将它交给叶炳山，“这是从突厥马市拿到的账簿，在下以为马商与买家将其做了手脚。账目之事，乃先生所长，还望先生赐教。”讲到这里，他眉眼间的笑意渐消，目光渐渐炽热。叶炳山不敢怠慢，急忙接过账簿，细细地翻阅起来。不多时，他的瞳孔便缩成一线。
　　“尊使所言不差，他们巧立名目，看上去是入手了很多瓷器，实是用来购买马匹。突厥及其周边地区都住着游牧民族，本不需购置多少马匹，所以......”叶炳山转着眼珠思索片刻，放低声音说道：“马匹是汉人买的，购买的数量如此之大，很可能不是普通的马，而是战马。莫非……”想到这里，他不禁冒出冷汗。
　　那使者轻拍叶炳山的肩膀，语气渐趋缓和：“确实有此可能。圣上近日前往边境商谈要事，他们或将趁此机会有所行动，万万不可大意。”言语至此，那使者又重露笑颜，“不过，在下会全力配合先生，请先生安心。”说到这里，那使者伸出他那白皙的右掌，显现修长的五指，目光聚焦在账簿上。
　　叶炳山了然，将账簿交还，刚想说些什么，那使者却施了告别礼节：“叶先生，时候不早了，恕在下失陪，后会有期。”
　　“唉，何必去得如此匆忙？连耀日使也是这样。既如此，请尊使万事小心。”叶炳山轻叹一声，放下杯子，目送使者离去。
　　那使者离去不久，叶炳山就发现了一个半尺高的木桶和两只精致的玉杯，在他刚进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些东西。他急忙跑下楼，想把使者叫回。然而，偌大的客栈早已没有他的踪迹，只有一张狭长的字条，其笔迹端方清正：
　　“叶先生，此酒乃源自西域的红葡萄酒，其味醇美，可谓佳酿。在下心知先生对酒颇有研究，故将其送给先生，请先生笑纳。”
　　客栈之外，又是一副喧嚣的光景。东侧华美新奇的饰品吸引诸多妙龄少女驻足欣赏；西边香飘四溢的小吃铺前排队者甚众；后方促织院内赌客吵嚷声源源不绝。唯独客栈对面一处不显眼的角落，堪堪称得是一片净土。
　　“叮叮叮哗哗哗。辛离这家伙，倒霉到‘拜堂听见乌鸦叫，道袍在身都撞鬼’。他通宝令牌还没捂热，就触动了迷宫机关，飞箭、流星镖、铁莲子、丧门钉，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劈里啪啦砸了过来......欲知后事究竟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谢过各位咧！”
　　一张桌，一块板，一把扇。说书的少年人行头甚简，单凭足以让市井百姓信以为真的演绎，竟能赢得近二十位听众的喝彩。
　　“好厉害！我将来也要做顶天立地的大侠！”垂髫之年的孩童此刻虽坐于父亲肩头，却已心怀鸿鹄之志。他的父亲则露出不悦的神色，嘟囔着走开了。
　　也有一些听众意犹未尽：“小叶公子，讲讲子夜刀魔的故事呗！听闻只要被刀魔盯上，到了夜里都会被一刀封喉，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使者似乎很感兴趣，旋即循声相望，只见那少年身形匀称挺拔，着一袭青绿布衫，翠色幞头包裹着盈盈乌发，白底墨字的纸扇不时轻摇，与其莲藕般白净的双手交相映衬，当真标致得紧。
　　但他听到对话后的复杂情感，很快就盖过了初见少年的惊艳。
　　“看来阁下对他很有兴趣呀。那你说说，除了一刀封喉的本事，他还有何特别？”
　　“嗯......他杀的人，大都是罪恶滔天的恶霸？”
　　“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呐！除此之外，据说......”
　　小叶公子正说到关键之处，却与不远处的使者四目相对。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向身边的人匆忙应付一句，就一路向西，疾行而去。
　　他虽身着文人行头，但足下功夫甚佳，或借助地势，或趋避人流，跃高窜低似如平地。这一路自亲仁坊起，先后穿过小雁塔和西明寺，临近西南方的延平门，又转而向东去，待到达大雁塔左近时，才堪堪过去半个时辰。
　　像小叶公子这般了不得的轻功造诣，也将脸颊憋得通红，方能勉力捕捉那使者的破碎残影。在修政坊内一处房屋林立的间隙，他便再也寻觅不到半点踪迹。
　　这是个死胡同呀！
　　小叶公子身心俱疲，刚要转身离去，一阵冰冷的声音就从他后方响起：
　　“姑娘跟踪在下至此，不知有何见教？”
　　“谁、谁是姑娘呀？唔......”
　　未等小叶“公子”回头，一道劲风迅如闪电，正中背心要穴，直教他动弹不得。
　　“你......”小叶“公子”发现自己尚可言语，也不知是身份被戳穿而恼怒，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竟鼓起勇气回击，“暗中施袭......非、非君子也！我受司马先生所托，传书给你，你躲躲藏藏也就罢了，还、还点我穴道，让我怎么给？”
　　“司马先生？传书、送信？”
　　对面似乎语气稍缓，一阵又是轻飘飘的风声，小叶“公子”的上身能动了，但她的背心还是被某样物事虚点着，一有向后转头的动作就气血翻涌、寒热交替，别提多难受了。
　　她右手颤巍巍地探向里衣口袋，摸了好一会才拿出一封信，紧接着手里一空，还没看清使者的动作，那封信就不见了。
　　信封撕裂、信纸展开的沙沙声始终没有传来，小叶“公子”沉浸于命运未卜的惊惶中，直到使者的声音再度传来，才发现身后的压力已然消失。
　　“在下乃不祥之人，还望日后莫要相见。”
　　小叶“公子”终于能够自由行动，却发现使者原本立身之处，早已是一片寂静。她缓步走出巷道，回想起此前的惊魂时刻，一个大胆的猜测逐渐浮出水面。
　　“有这等身手，又神秘至此，莫非他就是......子夜刀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