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名之火》漆曳

8、第 8 章 过去~

　　“就是她，她就是前段时间跳楼自杀那女人的女儿。”
　　“看起来白白净净的，也不像是会克死爹妈的人啊。”
　　“对啊，她爸可不就是在她妈怀她的时候死的。”
　　“啧啧，还真可怜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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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梧走在老巷子里，几个在路边嗑瓜子的大妈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谈论着她，可是她听得见啊。
　　妈妈走的突然，干净利落，而且年纪轻轻又死于非命。那天的救护车走了个形式把她妈妈拉到太平间，就赶紧让家属把人往火葬场转。
　　江梧当时哪还顾得上这些，她哭的浑浑噩噩，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了火葬场。
　　原来有警察调查了江梧的家庭情况，这对母女在这城市举目无亲。再查江梧母亲的户籍地，倒是有家人，可是远在A市，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
　　于是不知走了什么程序，江梧的母亲就已经要被火化了。江梧才初三，虽说是懂事的孩子，可又怎么会明白这些。只知道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再后来，她也哭不出了，留下的只有一个骨灰坛子。
　　她甚至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抱着妈妈的骨灰回到那个已经冰冷的家里，
　　也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过的，江梧觉得自己也要死了，成天躺在床上。直到她的舅舅推开她房门。
　　然后这个素未谋面的舅舅选好墓地，让她母亲入土为安。但江梧没几天就要中考了，不能直接带到自己家去，而且要办许多手续。
　　江梧没有妈了，能接手的，只有这个舅舅了。
　　舅舅留给江梧一个月的生活费，临走前他是这样说的:“我那边实在还有事，不能陪你中考。你初三了，也算半个大人了，这一段时间照顾好自己，好好中考。你在这里拿到成绩证明了，我才能把你转到A市去。也没几天，你先克服一下。”
　　江梧点头，打小她就知道不能麻烦别人，这个舅舅她没见过，很陌生，她就算很不想一个人待着，也不会麻烦别人。
　　然后她舅舅就走了，走了十几步还回过头挥挥手，“好好考试。”
　　江梧愣愣看着他，天旋地转。

　　江梧觉得脸上有东西，先是毛茸茸的，而后又湿漉漉的贴上来，一下子把她从梦里拉到现实。
　　她睁开眼，雪白的小灰扑趴在她身上，沉甸甸的。江梧这才有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真实感。
　　梦见了妈妈去世后的事情，舅舅走的那一个月，是她这辈子最孤独的一个月。
　　有时候她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又在哪个空间。妈妈抛下她，不知道算不算亲人的人告诉她自己是大人了，她就真的好像被迫长大了一样。
　　索性的是，舅舅后来接走了她，虽然这中间存在了让她极速成长的一个月。
　　《婚外》的拍摄完全步入了正轨，路远航严格，而且除江梧这个主要编剧之外，还有其他两个编剧作为辅助。
　　现在有势力配角要求编剧加戏的情况着实常见，江梧也是不希望自己的东西被改的面目全非，于是连续几天都跑到片场，一待就是大半天。
　　今天是她记不清是第七次还是第八次见林城了，如果刚开始还憋着一股气，到现在也是能平静面对。甚至还能对林城提出几点建议，让他更好的诠释角色。
　　“嘿，聊聊”林城穿着戏里男主的篮球服，不得不说还真是阳光男孩一枚。他的模样和初中相比自然是有变化的，但是那种年轻的感觉又彷佛一直在的样子。
　　江梧有些恍惚，接着露出挑不出错误的职业假笑，“您是对剧本不满意吗”
　　“我们好歹也是初中同学呢，怎么就不能聊私事了。前几天刚进组，没来得及和你叙旧，不如晚上一起吃饭”林城似笑非笑，眼神里是江梧看不懂的意味。
　　叙旧江梧内心嗤笑，正要开口拒绝，不小心路过听见他们聊天的路远航开口插话“林城想更深的领会剧本可是好事啊，你明天有两场重头戏，今晚你不是没戏嘛，正好去和小江探讨一下。小江你今晚没有安排吧？”
　　江梧有些为难，看了眼一脸正气写满一切为了电影的路远航，又瞄了一眼林城，实在无法拒绝。便应下来。
　　又开工了，江梧搬着小板凳坐在小角落里，有点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她和林城是有一段过去的“旧识”。
　　初中那三年的江梧，每一年都是不一样的。初一自然还是一贯的乖孩子，而初二下学期，林城强势的闯入了她的生活，以一种不追到江梧不罢休的态度死缠烂打。
　　江梧是个小透明，除了学习好之外，她不觉得自己有其他算得上是优点的东西。她不善交际，又加上在小城里挂着个“没有爸爸”的头衔，与同学的关系平淡，甚至算得上恶劣。
　　而林城是学校里一颗闪闪发亮的明星，从他现在当演员就看得出来，皮囊绝对是一流的。而且家里有点钱，各种同学也是叭叭凑上去，围着他转。
　　被这样的男孩子追，很难不动心。江梧也是一俗人，在刚开始还能意志坚定的拒绝，可渐渐地也放下了防备，两人就在一起了。
　　和林城在一起之后江梧在学校的处境更困难了，林城是学校大部分女生的心仪对象，自己得不到也不希望林城被谁私有化。要是别人也算了，偏偏是这个没有爸爸的野孩子，江梧一下子就变成全校女生的公敌。
　　江梧也不是很在意这些，毕竟被一个人讨厌，被很多人讨厌，都一样，她习惯了。
　　可当她发现林城是讨厌她的群体中的一员时，她是真的难过过。
　　那是初三她妈妈自杀以后，中考接踵而来，江梧化悲痛为动力，没放弃学习。索性底子好，即便经历这么大的变故，她的成绩还是保持了和原来差不多的水平。
　　那段时间事情有些多，等她意识到很久没见林城的时候，是中考结束了。她因为要离开B城忧心忡忡，去林城常去的台球厅找他，偶尔听到的话，令她心寒。
　　“林哥最近没找你那小女朋友去啊，听说她妈妈前几天自杀了，你得好好陪陪她啊。”贱兮兮的男生，夹杂着其他人的哄笑。
　　“得了吧，老子躲都躲不及呢。”是林城的声音。
　　“也是，就连我妈都说不能和这种人来往，哈哈哈，不然说不定把我们也连累了…”男生停顿了一下，
　　“不过我记得林哥是和我们打赌才追的江梧吧，我们就说你肯定拿的下。”
　　“那可不是，也不看看林哥是谁，哪个女生见了不得赶着上来。”另一个男生补充。
　　“诶，你们不说我都忘了，你们几个快把赌注给我……”当事人再次出声，按捺不住的愉悦。
　　“得，这就给你。”男生们把钱掏出来拍桌上，林城拿起来顺手给了依偎在他身上的女生。
　　一群人又大笑起来，不过很快忘了这茬，又去打台球了。
　　江梧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这种难过比素未谋面的舅舅就那样撇下自己更强烈，她是真的喜欢林城的。她以为他只是有些这种男孩子共有的小骄傲，就这种外貌优秀、家庭条件也不差、学习也还可以的男生，难免会有些优越感。
　　可是江梧压根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原来他追她只是一场赌注，而且和自己在一起的同时，他还有其他“女朋友”
　　江梧最后看了一眼和女生打情骂俏的林城，转身走了。
　　没过几天，舅舅来接她，从此彻底离开了B城。
　　“卡，收工!”
　　江梧从回忆里回过神来，看着那边一脸阳光和工作人员说再见的林城，不由冷笑。
　　江梧没主动要求吃什么，全听林城安排，到了目的地才发现原来是西餐厅。完全不是江梧喜欢的口味，算了，赶快吃完溜吧。
　　吃饭过程比江梧想象的顺利，谈话内容也都是关于明天要拍的戏，江梧暗自松了口气。
　　“加个甜点”江梧吃的比林城快一些，林城还在吃，而江梧这边已经是空盘子一个。
　　“不用了，足够了。”江梧拒绝。林城也是客气一下，不再勉强，但也放下刀叉，表示用餐结束。
　　“不如找个地坐坐，这么多年没见了，光顾着谈工作，都没来得及叙旧。”男人的表情很……虚假，江梧这样觉得，她看着这张脸只想揍一顿，当然，想象之中。
　　“我还有事，就不了。”还是客气的笑着拒绝，林城却一下子变了脸色，连刚刚伪装的体面都崩了。
　　“江梧你这人真的很奇怪，当年也是这样，你没告诉我们任何人就走了。我把你当什么你清楚，可你把我当什么了？”
　　林城突如其来的怒火让江梧惊了一下，可她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语言快于理性，
　　“你把我当什么我很清楚，我是你林少爷无聊之余的消遣也好，还是你们那群人渣严眼中的笑话也罢，我已经不在乎了。麻烦你能不能滚远点，我把你当什么我懒得想，但我明确的告诉你这一秒和你坐在同一张桌上呼吸着同一空间的氧气，我只觉得恶心。”不能撕破脸皮，这是这一段时间江梧不断给自己洗脑的内容，可是看到林城竟像受害者一样的指责她时，她真的忍无可忍了。
　　江梧几乎是吼着说这番话的，原本就安静的餐厅更静了，其他顾客都转过来看着他们。
　　“呵，恶心？你江梧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高，装给谁看”又是那不屑的眼神，和初中那些欺凌他的同学一模一样的眼神，江梧反而冷静下来，毕竟刚刚已经发泄出去了一些。
　　她甚至还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挑起一个轻蔑的笑，“我承认我以前眼神不好看上了你，可是你林城，是真的瞎。”
　　林城一愣，似乎没想到江梧会是这个反应，张口要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希望这部戏后真的不要再见，看着你现在演的阳光温柔，我都替你累。毕竟你的真面目，我比谁都清楚。”说完，江梧拿起包走了，留下一身怒气却发不出来的林城。
　　吃饭的时候脱下来羽绒服，这会儿猛的出来，只穿了一件打底毛衣的江梧打了个寒颤。
　　她脑子里乱乱的，从歇斯底里的怒吼到后来假装的冷静，在这场争吵中她看起来是赢了，可她很难过。
　　羽绒服的帽子翻在里面，江梧背过手去扯，好几次都没成功。
　　连帽子都要和我作对，江梧气呼呼的剁了下脚。
　　忽然有人在拉出了江梧翻进去的帽子，江梧一怔，又感受到这只手在抚平帽子，她转过身去。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