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名之火》漆曳

6、第 6 章 猫。初恋。

　　这座居民楼大概有百年历史了，年头很久，弥漫着腐朽的气味。
　　江梧打开门飞快的朝人群聚集的方向跑去，都来不及关上吱呀作响的旧门。
　　嘈杂的人声，他们在说什么，什么死了？江梧看见从人群缝隙看过去，一个女人躺在地上，好像是她妈妈的裙子。
　　江梧的只觉得脑子里什么炸了，便听不见任何声音，像木偶一样朝人群的中心走去。
　　她女儿来了！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看热闹的众人自动让出一条道，几百条视线竟都聚集在江梧身上。
　　看清女人的脸，江梧一下子清醒过来，真的是妈妈。
　　女人的眼睛还大大的睁着，瞪着天空上的某个点，血从身体的各个部位流出来，汇聚成一个小坑，朝着地势较低的方向缓缓流去。
　　她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江梧知道，这是妈妈最喜欢的一条裙子，平时都舍不得穿的。
　　江梧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死死盯着妈妈狰狞的脸，抓住妈妈纤细又毫无温度的胳膊，“妈妈，你起来，你不能丢下我…”江梧摇着妈妈的身子，可不论她多使劲，妈妈都不会再看她一眼了。
　　从一点点抽泣到放声大哭，江梧只觉得整个人都飘起来了，混乱中有人把她拉了起来，扶她站在一边。救护车来了，警车也来了。混乱的现场竟被控制起来，围观的人群没有再发出声音，静静看着警方部署。
　　天气和昨天一样，要不是有穿着制服的警察，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以及地上流血的女人，江梧还以为今天和昨天没差呢。
　　“当场死亡。”江梧压根听不见医生说了什么，只是看见他的嘴型，江梧也就已经知道。
　　城里不知道是谁家结婚，大概是到了吉时，礼炮声轰然响起。
　　大片大片的红，江梧已经分不清是妈妈身体里流出的红色的血还是婚礼该有的喜庆的红，一下子脱离梦境。
　　江梧慢慢睁开眼睛，卧室的位置极好，昨天晚上忘记拉上窗帘，阳光便放肆的铺开在房里。
　　一边是黑暗的深渊，一边是无尽的温暖。江梧有些恍惚，眼睛里有些干。
　　这些年来，妈妈死去的场景不知道在她梦里出现过多少次，从一开始哭着醒来，到现在竟变成习惯。
　　她不是一个幸运的人。上幼儿园的时候，别的小朋友都是和父母一起来参加亲子运动会，她没有爸爸，妈妈要打好几份工才能养活她，也不能来。
　　她被老师安排在角落的位置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别的小朋友和父母一起玩游戏，她是羡慕的，而后涌起深深的难过和生气。
　　那天妈妈忙的厉害忘记接她，老师陪着她在空荡荡的校门口等妈妈过来。这个时候另外一个老师路过，问她的老师怎么回事。她的老师是怎么回答的来着，江梧现在还记得，她说“我在等小扫把星的妈妈过来把她带走”。语气笃定而又坚定，彷佛江梧听不懂话一样。
　　小江梧确实不太懂。于是她问了姗姗来迟的妈妈，“妈妈，老师说我是扫把星，这是什么星星啊？”
　　妈妈当时气得眼睛都红了，硬是没哭出来，憋着一股气费了很大力气给江梧换了学校。虽然这之后她更辛苦了，又多打了一份工，原本美丽的脸庞也愈发沧桑。
　　妈妈是很爱很爱我的，江梧这样告诉自己。她的记忆力不错，再回想起这些事情竟是如此清晰，就连那位老师当时嘴角嘲讽的弧度，她都忘不了。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江梧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托着身子走到卫生间，看见镜子里面色苍白的脸，她尝试的勾起嘴角。看起来很丑，她觉得，于是又恢复到面无表情。
　　飞快的洗漱，然后随便穿了件袄子踏上觅食的道路。
　　因为是白天，她在外边多逛了一会，发现这附近还是有不少食物的。比如现在她手上的这份鸡蛋饼，就格外好吃。
　　老板人很好，看江梧长得瘦还要给她加量，“姑娘多吃点，胖点可爱哟。”
　　江梧笑着答好，干涸的心里彷佛注入一丝温暖的能量。边走边吃，准备回家写剧本。
　　快走到楼下，忽然一团灰色的毛茸茸的东西滚到江梧脚下，江梧一惊，赶忙往后退去。
　　“喵~”灰团子动了，江梧这才看清原来是一只猫。竟被猫吓到，江梧准备绕过它走进楼里。
　　“喵喵~”灰团子不放弃，又跳到江梧脚下，用脸蹭着江梧的裤脚。江梧看着它琉璃般的蓝色眸子，心下一软。拿出还剩一半的鸡蛋饼，撕了一小块放在手心里，灰团子就这她的手狼吞虎咽的吃完了。
　　然后，抬头，又叫，江梧又给它一些饼。直到把剩下的鸡蛋饼都吃了。
　　灰团子满意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江梧被这毛茸茸的小东西戳中了心，宠溺的揉一揉它的脑袋。站起来准备离开。
　　可是，没想到灰团子死死的跟着她，彷佛要认她当主人。江梧纠结，自己没有养宠物的经验啊。可是看看这小灰团子，瘦瘦一只，丢在这里好像真的有可能活不下去。
　　不知道从哪里油然而生一股责任感，江梧拿起手机查了离得最近的宠物医院，把小灰猫抱起来丢进了棉袄的大口袋里，出了小区来到了宠物医院。
　　经过一番检查，小猫没啥毛病，就是身体有些弱。当给小猫洗了个澡以后，江梧简直惊呆了，这竟然是一只白猫！江梧更满意了，给小猫买了猫粮和其他一些用品就拎着猫回家了。
　　出了电梯，穿着一身藏蓝色运动服的乔羽正准备开门进去房间里。乔羽身材是极好的，换下了平时的正装，这会儿显得格外年轻。细碎的刘海因为出汗软趴趴的在额头上，江梧乍一看一惊，以为是记忆里那个少年。
　　“早上好啊，乔总你是去运动了吗？”江梧笑道。
　　“嗯。你…”乔羽话还没说出来，一个白团子一下子从江梧的口袋里蹦出来，扒到了乔羽的裤脚上。
　　“唔~你的猫。”乔羽看着脚边的小白猫，又看向江梧，一脸无辜。
　　啊！这是……乔羽？江梧有种被秒到的感觉。话说，这只猫也太自来熟了吧！说好的猫都是高冷的！
　　“那啥，这是我今天捡的小野猫，我准备收养它了。”江梧讪讪的说。
　　“哦，这样子啊，”乔羽一顿，“既然是做好事，那我也入股好了，改天给你猫买猫粮。”一脸正气。
　　这下江梧反而无语了，入…入股？这哪有收益啊。
　　“嘿嘿，好呀。”江梧也只觉得大佬是在说冷笑话，敷衍着回答了，然后俯身抓起这不听话的小坏喵和乔羽说了再见回家了。
　　滨海是没有暖气的南方城市，这几天恰逢降温，今天难得有太阳。
　　江梧把猫放在地上，把猫舍放在了晒得到阳光的地板上，小猫跳进它的小窝里开始睡觉。
　　江梧看着雪白的毛团子岁月静好的小脸，心底一软。随手拍了几张图片发了微博，“我有猫了。”
　　江梧因为《追踪者》积累了十几万粉丝，平时发条微博也有几百个评论。这条微博刚发出去，就有粉丝在底下评论。
　　江梧看见一人问猫叫什么名字，江梧想到还没给猫起名字，想了一会儿，回复那人“小灰”。
　　然后一群人在下面疑惑，说这猫不是白色的嘛。江梧没有继续解释，跑去码字了。
　　昨天路远航打电话过来说今天《婚外》的男主要进组了，让江梧过去一趟，看看演员在哪些情节上有疑惑，解释一下。
　　吃过中饭，江梧拾掇了一下自己，然后坐地铁往剧组赶去。
　　听辛琪说男主是个新人，空降兵，好像是另外一个投资商的什么人，没任何经验就可以做路导的男主角。但总体来说形象还是挺符合角色的。
　　毕竟是个拼关系的时代，江梧理解。《婚外》是一个姐弟恋的故事，女主大男主三岁，两人很早结婚。但是男主年纪小，心理上不成熟。两人发生了一系列的猜疑，最终感情破裂的故事。
　　思路很简单，但是对情感的拿捏很到位，是能引起观众共鸣的故事。
　　江梧到现场的时候正在拍戏，老远就看见辛琪，男主背对着江梧，只能看见挺拔的背影。
　　江梧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站定。“卡，很好，这一场过了。”路远航是个很严格的导演，此时看得出他对两人是满意的，语气很轻松。
　　辛琪看见江梧，笑着给江梧挥手。男主看见辛琪的反应下意识的回头看去，愣住。江梧的笑容也一下子凝固在脸上，男主竟然是他。
　　辛琪走到江梧面前，还没察觉到江梧的反常，说了很多话，江梧什么都听不见。
　　记忆里，林城的形象是个阳光大男孩，经常出现在篮球场，一玩就是一个下午。身上总是带着汗珠，却不觉油腻，对江梧来说是一种生机的味道。
　　这应该是有快十年没见了吧，江梧一向记不住日期，现在她觉得可能连记人的能力也不好使了。她觉得她面对的这张面孔，彷佛和记忆里的差别不大，又好像是另一个人，她有点混乱。
　　“江梧，这位是我们的男主，林城。虽然是新人，但是演技还是很不错的。”江梧愣神期间导演和林城他们已经走了过来，她抬头对上林城的视线，男生的眼神看不见任何情绪。
　　“好久不见啊江梧。”林城官方的笑道，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好久不见的老朋友。
　　“哈，好久不见。”江梧下意识的回应，她从未想过还能再见林城。脑子一抽，忽然想到前两天看见的一个微博热搜，你和你的初恋还联系吗。怎么可能联系，且不说有些感情是年少时期荷尔蒙的错误判断，智商正常的人都不会和当年劈过腿的初恋联系的吧。
　　这几十秒江梧也算是恢复了理智，怕个屁哟，渣男还能若无其事彷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和她打招呼，自己又没做错，凭什么当弱鸡。
　　“你们认识啊？”辛琪惊讶，她和江梧认识了三年，那时候江梧已经大学毕业了，所以江梧过去的经历她是不清楚的。
　　“嗯，认识啊，他和我是初中同学。”江梧的语气很是平静，装谁还不会了。
　　林城笑着没有讲话，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江梧暗暗撇嘴，当年自己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
　　而后又是一阵寒暄，然后他们接着拍戏。林城演技确实不错，形象也是很符合男主的阳光青涩，不得不说和江梧想象中的男主很是接近。
　　江梧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给导演说了一声，走了。
　　江梧有些恍惚，上地铁，一直到打开家里的门，都觉得浑浑噩噩。进了门反而一下子没力气了，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小灰像是察觉到主人情绪低落，跳上沙发钻到了江梧怀里，小脑袋蹭蹭江梧的肚子。江梧心底一软，叹了口气，好人坏人，又怎么说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