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局》衾庥

1、湿中妍 淅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屋檐上，顺着黑瓦流下，汇成不断支开的小路。
　　隐隐可见一把红色的油纸伞。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男子伸出手，顺着伞檐落下的水恰好从指缝淌过，冰凉。
　　眼前的雨模糊了视线。

　　树下，躲雨的男孩半湿的碎发，毛茸茸的，像只小兽。
　　“阿成，怎么了？”红色的油纸伞挡住了打向凌越成的雨，另一只手揉揉他的头，从伞下射进
　　浅浅的阳光。骨节分明的手，虎口有并不磨人的茧。
　　“烛会画画吗？”凌越成半歪起头。
　　“不会。”似乎是斩钉截铁。
　　赫连烛看着凌越成眼中的失望，抬头看向天空：“不会我可以学啊。我一定会画得比你好。”
　　“下个月皇叔生日，”凌越成眨眨眼，“我的画拿不出手，你又不会......”
　　“你是因为这个哭吗？”赫连烛轻锁眉。
　　“才不是。”
　　雨渐渐停了。
　　“走，回去。”
　　“等等----”凌越成想拉住他，“我走不动了。”
　　衣袖从手中滑过，似乎并未听见，至少步伐丝毫未有停顿。
　　“过分。”凌越成看着赫连烛拿着收起的油纸伞走远的背影，他分明只比自己大一岁啊，可，怎么高这么多？忍不住咬住下唇。
　　“别傻站了，走了。”
　　突然就不生气了：“恩，好......”
　　午后的秋风鼓起衣袍，雨后清新的空气让人莫名轻松。“哎，那皇叔的礼物只能去方添那去要一张了。”凌越成自言自语。
　　“不行！”赫连烛突然回头。目光相及，突然安静。赫连烛心中一惊，这好像没什么不对呀，
　　但既然话已出，再否认就......
　　“我是说，他生性浪荡，你少去找他。”赫连烛一本正经，“礼物我帮你准备。”
　　“好。”凌越成笑了，扬起的眼角满是笑意，“我不想去上课了，我们去玩吧，烛？”
　　“那边有集市。”
　　“走了。”凌越成拉起赫连烛的手，走进集市。
　　他们停在一家卖胭脂的店旁。
　　“哎，这可是女子用的啊。”赫连烛看着正在挑拣的凌越成，眼中不经意神色一闪，“莫不是，你，有了心上人？”
　　凌越成拿起一盒唇脂，抬起头：“我不能自己用吗？反正你付钱。”
　　赫连烛微扬唇角，随手放了半块碎银。
　　“我想吃糖。”是清澈又柔软的声音。
　　“走，带你去买。”赫连烛感到有人拉起了他的袖子，是凌越成。他不禁心头一暖。
　　午后，近黄昏，阳光格外耀眼，但并不炽热。集市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光彩揉碎成一点一点，洒落一地。
　　“吃什么？”走了几步，赫连烛回头，却不见凌越成的踪影。只有残缺的袖口，还留有余温。
　　赫连烛一惊。人呢？是走丢了，还是......
　　被拐走了？
　　赫连烛拨开人群疾走。
　　已是酉时，人声喧闹。脂粉与糖的清甜交融混杂，却并不让人讨厌。
　　赫连烛一个踉跄，是撞到了谁？
　　“抱歉。”不回头。
　　“公子是在找人？”
　　停下脚步： “你有没有见到过一名男子，大概这么高，穿浅黄色衣服？”
　　那位书生模样的男子皱了皱眉，摇摇头：“不曾。”
　　“莫不是烟云楼那位？”一个极小的声音传来。
　　“谁？” 赫连烛一怔。
　　“公子不知道吗？我刚从那回来。今日新来了个男伶，长得可标致了......”语音未落，却已不见赫连烛身影。
　　“公子，公子走错了，是那边。”
　　为什么这种不安如此强烈？自己的镇定似乎只是为了让他相信。
　　赫连烛收起失态：“一起去吧，你带路。”
　　“嗯。小生白止，敢问公子尊名。”
　　“你无需知道。”
　　白止也不追问 ： “公子你是喜欢男人吗？”
　　“聒噪。”
　　“那......那个男子是你的情人？”
　　“咳咳咳。”赫连烛别过脸，可并未感到这种假设的反感，“是一个一直都在一起，并且很重要的人。”
　　“你说什么？听不见。”街上的嘈杂并不随天气的转暗而消逝。
　　“快到了吗？”
　　“前面就是。”白止指向烟云楼。
　　“多谢。”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可白止却已找不到人了。
　　“急着救青楼男伶的富贵公子？”白止缓缓走向青楼，“又有小说的题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