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衍生：何处是长安》苏子瞳sev

6、孑然 你我都是孑

　　章五 孑然
　　天魔二界陈兵于蓬莱仙岛之外，面对当下的境况自上而下都是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
　　结界处破开的那一处口子早有人瞧见了，鎏英倒是乐意去探上一探，却被卞城王拦下，道了一声“小心有诈”。
　　那厢里邝露也被闻讯而来的太巳仙人死死攥住衣袖，只能眼看着那道口子一点点变小，莫名而来的不祥预感越来越浓，坠得她心口生疼。
　　仿佛只是一错眼的功夫，那条口子里便钻出两个身影，眼尖的破军大声喊道：“是火神殿下与水神殿下！”
　　天魔二军自是一阵欢欣鼓舞，唯独邝露从太巳手里扯出自己的袖子，几步奔到旭凤面前：“火神殿下可曾见到天帝陛下？”
　　旭凤垂了垂眼：“润玉为了救我与锦觅，耗尽灵力被困在了结界内。”
　　邝露心脏与瞳孔一并骤缩，身形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站稳。她转头，盯着那血雾弥漫的结界，蓦地越下云头。
　　太巳拍着大腿“哎哟”了一声，急忙去追，刚刚行到一半，一阵刺目强光迎面而来，不能直视。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光芒才逐渐淡去。
　　半空中的邝露呆怔地看着逐渐下沉的蓬莱仙岛，仿佛整片天地的声响和色彩都离她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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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润玉这一睡仿佛逾越千年，竟难得地梦见了幼时光景。母亲簌离并非时时都是那副疯癫可怖的模样，也会洗手做羹汤，温柔地笑着擦他额角玩闹后发的汗。可这些小事小到他后来竟然忘得干干净净。
　　眼皮透来光亮，他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茅屋顶看了半晌，坐起身来揉了揉昏沉的头。
　　他记得他力竭之后晕倒的前一刻，眼前是旭凤抱着锦觅离去的背影，那时他以为他要死了，心里竟然觉得轻松。
　　他活着，原本就是为了成全他人的圆满。
　　他不能死，也不能不幸福，否则就是破坏了她的圆满。
　　他不愿意这样。
　　润玉从榻上坐起来，走到这间茅屋的窗边，看着窗外正午明亮的天光和满山青翠，听着风里隐约传来的箫声，没来由地勾起了嘴角。
　　他应该觉得怪异的，因为这里明显不在三界之内，更像是须弥幻境。可他现在无心去理会此处的怪异。许是这五千年来活得太累了，他偶尔也想任性不理一回。
　　他走出茅屋，循着似有似无地箫声向山顶一步步走去。
　　箫的底蕴当是幽咽低沉的，可他现在听到的这断断续续十分生疏的箫声里，却全然听不出半点颓然沉郁之气，婉转的低音里清脆短促的音节此起彼伏，有如鸣泉飞溅。
　　一曲终了，箫声就此停住并未继续，润玉也瞧见了吹箫的女子。
　　女子一身荼白，靠在崖边的树干旁，低头看着手里的九节箫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都没有抬头。
　　润玉只好放重脚步，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踏重的第一步女子便有所觉，第二步的时候已经抬起头来看向他。
　　润玉一瞬间有几分失神，不是因为女子的容色倾城，而是她的那双眼睛清亮的有如漫天星辰，一眼望过去，便再也注意不到其他。
　　“天帝陛下。”女子直起身子，屈膝行了一礼。
　　“若本座没有记错，仙子应是月下仙人提过的素问仙子吧。”
　　素问蹙了蹙眉，片刻后便想通了关节所在——她这样一只三千岁的红狐狸，此刻又出现在蓬莱，的确不大可能是别的狐狸了。
　　“陛下心细如发。”
　　润玉点了点头，走到素问身后的悬崖边，望着连绵不绝的山势一点点地吐了口气。此地虽是幻境，却难得让人心神放松。
　　素问看了眼润玉的背影，后退了一小步，想了想，又退了一小步。
　　润玉听到身后微弱的声响，眉头皱起又松开。
　　他眯着眼睛看向远处，天边似有水波卷岸，再仔细瞧又半分也瞧不见了。
　　“仙子可知我们现在身处何处？”
　　“回禀陛下，此处是方无恨的梦境。梦境之外的蓬莱，大约快要沉了。同现实相比，梦境之中时间的流逝要慢上不少。陛下见到天边那堆浪花了么？蓬莱越往下沉，海浪便会越近，待到东海的水漫过这片土地，梦境之外的蓬莱岛便不复存在了。”
　　“也就是说，若不能在蓬莱沉岛前苏醒过来，你与我都要死在这梦境之中？”
　　素问抬头看着润玉的背影出了神。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一般。
　　是因为他的心死了么？所以对这个世间早已没有了留恋？
　　润玉没听到素问的回答，转过身带着疑问的目光看向她。
　　素问忙低下头：“正是。但要走出这梦境也并非难事，只要找到方无恨，将他内心执念破除即可。”
　　“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蓬莱事变的时候，恰逢神农族代族长杜仲上门邀请我前去参加大典，他虽灵力不低，但也难敌天杀大阵的吸噬之力，便在临死前将方无恨流落人间时发生的事及如何破坏血祭炼药的方法告诉了我。”
　　润玉的目光从素问身上移开，从她身边走过向山谷走去。
　　整个梦境像是以方无恨的心意变化衍生的，除了不远处山谷里依稀可见的村落之外，没有半点人烟。不只是人烟，连鸟兽都没有，整座林子寂静得如同死地。
　　素问在润玉身后跟着，却总是保持着一段距离。
　　“素问仙子，信命么？”润玉没有回头，仿佛只是随意闲聊了一句。
　　素问有些惊讶，这位天帝陛下无论是在史书典籍记载或是外界传闻里，从来都不像是个能跟人随意闲聊的角色。
　　她老老实实地答：“我也说不好是信还是不信。可总归我才是那个天煞孤星，妨害的是别人。如此说来，还是宁可信其有吧。”
　　“你不怪别人因为命数之谈而欺侮你？”
　　“世人趋利避害是理所应当，怎么能怪别人呢。”素问眼神飘向郁郁葱葱的山林：“怨恨别人，憎恶命运，什么都改变不了，都是徒增烦恼罢了。孑然一身也没什么不好，无牵无挂。”
　　润玉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素问清亮而坦然的目光，过了许久才又转身前行。
　　素问好像隐约听到一丝长长地叹息声，又或许只是她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