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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悲欢02 比起征服欧 ...

  •   所谓关心巴黎局势不过是借口,实际上伊童前来赴宴,更多是因为执政官罗伯斯庇尔的缘故。

      曾经作威作福的旧贵族几乎被这位年纪轻轻的执政官清洗殆尽,仅剩下为数不多的在之前革命时选择了明哲保身,不轻易站队的老派贵族。

      卡佩家和被斩首的王后玛丽有着密不可分的亲缘关系,之前一直居住在远离巴黎的勃艮第庄园而逃过一劫,又凭借着奥地利和西班牙两方的缘故成为了那为数不多没有波及的旧贵族之一。

      虽然伊童的父亲卡佩公爵对于政治博弈没有太大的兴趣,但他身为一家之主,也必须为偌大的家族进行详细而周全的考虑。

      所以在舟车劳顿赶回巴黎后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好好休息,而是让女儿伊童马不停蹄赶往参加这场由塔利昂夫人主持,执政官罗伯斯庇尔到场的宴会。

      简单寒暄过几句之后,伊童也默默在心里记下了几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们的面孔。但是若说在场众人中最让她感兴趣的却并非罗伯斯庇尔,而是之前名不见经传的波拿巴将军。

      拿破仑显然不习惯与在场的贵族们相处,但又出于某种原因而不得不在此同他们虚与委蛇。

      他的处境与伊童颇为相似。

      不过现在局势动荡,恐怖的革.命风暴席卷了整个法兰西。即便拿破仑如今正受罗伯斯庇尔看重,伊童也不敢贸然与他深交。

      耐着性子找出借口又和在场的众人一一道别,尤其是那位看上去云淡风轻,实际上无比心明眼亮的执政官后。伊童总算能离开这场出奇喧嚣的宴会,然后乘马车回家好好休息一番了。

      卡佩家族的马车自宴会开始便一直停在门口,车身上独有的纹饰让人不敢对这霸道的行为直接发表任何的不满。

      尽管雅各宾派日渐暴虐的行为已经引发了巴黎城内相当的不满,但仍然是毫无疑问的掌权方。加上保王党.人如今也正潜伏在暗处蠢蠢欲动,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复辟,连带着贵族们的地位重新水涨船高。

      毕竟国王的弟弟还流亡在外,难保有一日卷土重来。

      因此,这样的行为最后也只是引来了部分议论,也并没有传进伊童耳里,只要最终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其他的琐碎杂事她向来不会在意。

      虽托辞说时间已晚,但当伊童从宴会大厅走出来时,才发现天色其实还没有真正的黑下去。马车夫正靠着车门小憩,伊童见状并未直接叫醒他,而是轻轻地敲了敲车身。

      寂静夜色中的轻微响动很快惊醒了警觉的马车夫。他抬起头来时,便看到伊童微笑着站在马车面前。

      这位马车夫从前服侍另一位贵族,自认自见多了上流社会的不堪,猜想伊童大概也差不多,在外娇俏柔弱,在内嚣张跋扈。

      马车夫不由面色乍变,暗自咒骂一声自己运气不好,刚想开口向伊童道歉。伊童便已经由女佣扶着上了马车,接着从隔帘里传来的声音清脆甜美:“直接回庄园吧。”

      抬首觑了眼尚未完全黑沉的天色,车夫虽然有些犹豫,想确认伊童是不是在开玩笑,但他并不敢真的忤逆伊童,半晌没有得到其他的指示,便也放心驾驶着马车离开。

      马车行驶缓慢,清凉的夜风吹开车帘,将伊童的倦意吹散不少。她单手撑着下巴,撩开帘子一角,欣赏巴黎美丽的夜晚。

      伊童的专属女佣弗尔达担心她一直吹风会着凉,没多久就强硬地把帘子拉了起来,并且不准伊童再掀起帘子让冷风吹进马车里了。

      弗尔达十七岁起贴身伴随着伊童在勃艮第生活,对从前在巴黎的生活绝口不提。

      见关了帘子之后伊童仍很好奇关于巴黎的一切,弗尔达终是不忍,只能简要说了一些她了解的部分。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太阳王路易十四在凡尔赛修筑了一个更大更奢华的宫殿,然后他们就全搬到那儿去住了。不过在国王和王后被斩首之后,贵族们又全都回了巴黎,或许他们觉得在巴黎更像在自己的家,就像我们在勃艮第。可谁知道最后巴黎的人民将火把全对准了他们,他们又开始想往巴黎外面去,但这次,连国王和王后也没能离开。”

      弗尔达尽可能简短地说完,严肃地凝视着伊童:“我亲爱的小姐,回到家之后您最好不要说起今天我给您说起的故事。公爵不会乐意听到的,他最不喜欢提起革.命。”

      伊童微微颔首,接着又捂着嘴秀气地打了个哈欠,懒声道:“我都明白,弗尔达,大家都不喜欢暴力流血的革.命。”

      弗尔达松了口气,也不愿意再提起有关巴黎或是革.命的任何故事,绷着嘴角靠着车门不再说话。

      伊童清楚了解自己这位贴身女佣的脾气,而她的性格也注定她不会一个劲儿地追问。安静坐在略有颠簸的马车上,伊童开始回忆今晚发生的一切。

      等她回过神来,伊童已经回到家中。

      简单和母亲玛格达夫人和父亲卡佩公爵问过好之后,伊童便快步回了房间。她进入盥洗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下禁锢了她整整一天的紧身束腰和长裙,穿上舒适的白色睡裙这才又下了楼。

      卡佩公爵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又看了看面露倦色的伊童,随即放下手里的茶杯,出声问:“伊童,我的好孩子,你在今天的舞会上都遇到了些什么人?”

      伊童接过侍女沏好茶然后端来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润过干涩的嗓子,这才说道:“我今天结识了罗伯斯庇尔阁下,还有宴会的主人塔利昂夫人。”

      闻言,卡佩公爵不由皱起眉。

      塔利昂夫人足以算得上是野心勃勃,尤其是在成为巴拉斯的情.妇之后,她掌握了更多的权势和名望,不少人都以能参加她所举办的沙龙晚宴为荣,这也让她的行事更加方便。

      “他们有没有和你聊到其他的什么,比如最近的情况。”卡佩公爵忧心忡忡地问。

      伊童摇了摇头:“我刚回到巴黎,而且罗伯斯庇尔阁下也在场,他们不会轻易提及巴黎的政局,确实只是个普通的宴会。”

      卡佩公爵听到伊童的回答,心中的忧虑越甚。

      但他面上不显,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纤瘦的肩膀,和声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伊童,如果没什么事情,就陪你母亲到院子里走一走,呼吸点新鲜空气,然后就回房间睡觉。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嗯。”伊童应声柔顺地低下头,神色颇为乖巧。

      坐在一旁的玛格达意识到了卡佩公爵难以言明的不安,她给了丈夫一个抚慰的眼神,接着便温柔地握住了女儿柔软的手,拉着伊童往后院行去:“不用将你父亲的话放在心上,宴会只是一个放松的场合。”

      伊童没接话,由着玛格达夫人拉着自己往后院走。

      卡佩宅邸位于巴黎城郊,从宽阔的后院便能直接看到远处恢宏华丽的凡尔赛宫。虽然那里大部分都已经被革命时的暴徒们砸毁,但随着徐徐夜风袭来,宫廷内零星稀落的灯光似乎和夜空连为一体,投映出比星光更为耀眼夺目的美。

      一种由金钱堆砌起的,残缺但仍旧奢华的美。

      而府邸内,绣着卡佩家族的族徽的旗帜随风飘扬,在米黄色墙壁和满园盛放的金雀花的映衬下,让伊童一瞬间想起了位于勃艮第的公爵宫。

      伊童自小就在勃艮第的公爵宫长大,那里自由淳朴,没有革命,也没有勾心斗角,她无需为旁人的言语而慎之又慎。

      且勃艮第封地位于好几个国家的交汇处,她时常能在父亲和兄姐的带领下四处游历,并开阔自己的眼界。

      伊童十分想念曾经在勃艮第时无忧无虑的生活,因此,她也对现在巴黎的情况感到无比的反感和厌恶。

      见伊童依然凝视着夜空兀自出神,玛格达无奈地长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地将她拥进自己的怀中:“好孩子,是想勃艮第了吗?”

      “想,但不完全是,”伊童反应过来,随后也亲昵地抱了抱她,拉着母亲的手一起仰头看向星空,“其实我还在想今天的舞会。”

      玛格达低下头来看向伊童,笑着问:“是么,亲爱的?能跟我聊一聊吗?”

      玛格达夫人是西班牙的女大公,在男继承人出生之前她一直被当作未来的继承人培养。后来,玛格达夫人又被奥地利的特蕾莎女王聘任为自己两个儿子的家庭教师。

      可以说,她对政局的看法并不输于任何当权者。

      伊童于是将之前没有和父亲说起的话全一股脑儿说给了母亲,然后等待着母亲的宽解。

      “首先,我认为罗伯斯庇尔阁下并不如传闻那样可怕,至少从他的表现而言,他甚至算得上和善。”伊童拈下一朵金雀花放在自己的掌心,“可他的手段又如此残酷。”

      “我的孩子,你要相信,能以铁血手腕站到法兰西最高的位置,罗伯斯庇尔就绝对不是个普通人。”玛格达夫人沉吟片刻,无不担心地说,“你的父亲需要考虑得更多,所以也会忽略一些细节。你根本没有必要与这样的人产生太多联系,罗伯斯庇尔做法太极端,迟早会反噬自己。”

      “我当然会和罗伯斯庇尔阁下保持适当的距离,”伊童明白母亲的担忧,“只是一些必要的往来。”

      玛格达夫人意识到自己有些忧心过度,抿唇轻轻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休息吧。”

      “好的,母亲。”伊童垂下眼帘,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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