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一等温柔》海内惊瞻

1、1就是1

　　何霄练就着夜晚几不可闻的雨声啃了一个梨，梨子又干又瘪，三五口就能啃出梨核。屋顶漏雨了，水珠敲在他脸上，冰冰凉。

　　屋顶漏雨，也漏一点月光，何霄练在滴滴答答的雨里撕下一块衣角当信纸，拿起沾泥的树枝，以托着梨核的姿势开始写信。

　　过去大半个时辰，信堪堪写了三行半，比一个指节还短些的烛却直接了当灭掉。何霄练推开窗子丢梨核，发现下不尽的春雨已经打住，大而圆的月亮慷慨的为自己的破布衣裳滚边。这时气氛正好，他灵光一闪添了句话

　　“你若想我，就在庙后头埋个梨核，当我衣冠冢。”

　　搁笔，大功告成。

　　何霄练心底漫上点莫名其妙的自豪，他放出自己的肥鸽子，把这封不三不四的遗书装上去。

　　是的，在一个有雨的月夜里，何霄练写了一封遗书。

　　鸽子很不情愿地飞出去，接着剑被抽出来。

　　何霄练心血来潮要抛弃生命，当下有一百二十分爽快。他开始仔细回想除了圆唐——即收信人之外的亲友，继而在把某个冷的影子驱出脑海后得出“没有”的结论

　　然后他动了

　　“哎”

　　剑捅进去的时候有点太疼，他很没骨气地叫了一声。何呆瓜二十几年活的平平淡淡，死得却挺好看。窗子没关，剑也没拔，他半身是血，一身是月。

　　死前回光返照半秒，何霄练想

　　“呃…

　　…人间好冷噢。”

　　大巴开入市区，堵在路上。天气燥热，车里人叠人。何霄练醒来时再不觉人间冷了，他一身臭汗，看见几个老女人关切地把脸凑过来，说一口难以辨认的语言。车外的知了吵不过车里的热心人民群众，后座捧着的老坛酸菜面熏不过汗腺发达的白背心老头，司机叼着烟跟着车载广播摇头晃脑，小娃娃圆的手指甲刚刚够出窗外就被长辈扯回。

　　这些人事物太热闹，何霄练却对它们一无所知。但他很快调整好没死成的不佳心情，冲大妈们笑一笑，然后直勾勾盯着车子最前面的电子时钟看。

　　何霄练以前很少不带笑与人会面，所以并不知道怎么笑更讨喜。一个不好玩儿的家伙躲在一个营养不良的壳子里面，这种组合生出的笑很呆，像一条吐泡泡的小鱼。

　　何霄练莫名其妙来到一个新鲜地方，与此同时，在距离他太遥远的原来世界里，脏兮兮的胖鸽子终于飞至目的地，在小和尚肩膀落脚。小和尚读了信，溜达到后院。

　　他丢下梨核，堆上土，又用树枝在土包上面画了把剑。

　　那几乎都看不出来是一把剑，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的涂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