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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了结(三) 我从来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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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晴茉却一点都没察觉出来,只是自顾自说着打算,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着急。
二老爷抓了她的手,对她温和一笑,“你且宽心,怎么着大哥是一家之主,在那样的场面下,不好不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所以说话重了点。蓉儿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疼她?哎,不过,这事,你们做得太过糊涂了。”
刘晴茉一愣,突然面对二老爷温和的说话口气一时不太适应,心下却松了口气,好在他还是疼儿女的。
“相公,”刘晴茉顺着他抓自己的手,靠在他怀里,“这事是我的错,蓉儿自小没有心眼,身边的婢女撺掇才做出这样的事。等我发现之时......也晚了啊。”她眼珠子转了转,决定退让一步,“我这些日子做了很多糊涂事,包括宽西巷子那边,如今我是想通了。相公,若那女子非要进卫家,我现在是绝无二话,一定给她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二老爷看着桌上的烛火,“这事今后再议,眼下蓉儿的事最要紧。晚饭不过吃了一半就撤了,你饿了吧?我方才去厨房拿了点糕点和百合莲子粥,你垫垫肚子。”
刘晴茉有些恍惚,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相公,蓉儿......身子那样,还被关在诫屋里,那边又冷又潮的,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求大哥给放出来?”
二老爷把刚刚放在外间的食盒拿进里间,打开食盒,拿出一碟桂花糕和百合莲子粥,“大哥说犯了错必须罚,我已经求过情了,明日就能回她自己的院子,晚上被褥吃食都送去了,你就别操心了。”
刘晴茉听了放了心,见他从食盒里拿出一碟桂花糕和百合莲子粥,心里有些异样。
二老爷回头看她楞在那里,招手道,“我记得你怀蓉儿的时候最喜欢吃桂花糕,可惜不能多吃,便天天使小性子闹着要吃。我见厨房正好有,就给你拿了一碟过来。”
是了,刘晴茉愣愣地走过去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我说这一幕似曾相识呢,”她回忆道,“有一次,我闹着要吃桂花糕,你就偷偷从厨房给我带了一碟。为此被母亲发现,你还被数落了一顿。”
刘晴茉看着那桂花糕,看着看着却放下了,“不过我岁数见长,已经不大爱吃这些个甜食了。”她伸手拿起了百合莲子粥,小口小口喝着便见了底。
二老爷却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了嘴里,入口软绵香甜,“这桂花糕不错,可惜却没有从前那个点心师傅做的好。”他笑道,“我记得,有段时间,你天天都要吃桂花糕,一次做多了,就常常分发到其他院子里。我那时去念儿的房里常常能看到桌上摆着一盘桂花糕。”
刘晴茉听到念儿这个名字,脸色一僵,“相公,好端端的说起她做什么。”
古念这个名字是当时还在世的老夫人取的,老夫人一直觉得遇到和女儿样貌有几分相似的她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所以给她取了一个念字为名。至于姓古,是因为当初找到她的地方在一处山谷处,取了谐音。
二老爷坐在软塌上,神色疲倦,“我都忘记,那点心师傅去了哪里了?我记得念儿去了老宅,那个点心师傅当时无缘无故就被你打发了,后来就再没见你吃过什么桂花糕。”
刘晴茉强笑道,“相公,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吃桂花糕不过是吃厌了罢了。”
二老爷嗤笑,“是吗?”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烛火下那双眼睛深不可测,“徐大夫说,玉娘的病和古姨娘从前的症状一模一样,你说你容不下玉娘,所以对她做了手脚。那古姨娘呢?也是因为容不下她,所以对她做了手脚吗?”
刘晴茉睁大了眼睛,色厉内荏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把下了药的桂花糕给她吃?然后把她赶出老宅,再赶走了那个知情的点心师傅?”
在古姨娘去老宅前,她还没得到这药呢,怎么下手?这徐大夫怎么乱说?
“呵,相公,你怕是忘记了吧,当初流言满天飞的时候,是谁把古姨娘赶到老宅去的,可不是我。”刘晴茉冷笑道。
二老爷一把拽住她的手,眼神让她吓了一跳,“人人都说她不贞不洁,可我从来没信过。”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带了痴狂,“人人都道,是我厌弃了她,人人都以为,是我不要了她。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嗯?”
“卫珲!”刘晴茉觉得手腕被他拽得十分痛,“你疯了吗?她早就死了,你就这样对她念念不忘?”
“可是你们都不知道,”二老爷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是她厌弃了我。”
“不,”他摇摇头,涩声道,“从未有过喜欢,何来厌弃?”
刘晴茉呆了,“你是说她自己要去的老宅?”她摇摇头,“怎么可能,不可能,我不信。”
她看着身前人的痴情样子,不知怎么的,突然脑子一热,对已死之人的恨意剧增,“她就是个狐媚子,迟早都没有好下场。”
刘晴茉挣脱开二老爷的手,瞬间觉得腿一麻倒在了地上,想站起身,却发现下半身麻得动不了。
“我,我的腿。”她惊慌失措地想扶着凳子站起来,恼道,“卫珲,你还不快扶我,快去叫大夫。”她抬起头,看到他面无表情脸,心下一疙瘩。
“你......”刘晴茉看着桌上的百合莲子粥,“你对我做了什么?”
二老爷眼里有一丝愧疚,“对不起,这是为了卫家。因为蓉儿的事,你一着急就中风了。你放心,大哥说了,蓉儿能保住一条命。”
“相公,”刘晴茉惊得哭出声来,“你们卫家不能这么对我,刘家是不会信你们的话的。你快去找大夫,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二老爷闭上眼,“如果你想蓉儿活命,就必须拿自己来换。”
她眼眶都是泪水,模糊了他的身影,耳边听到这一句话,感受到脚越来越没了知觉,心下绝望。
“你们,”她艰难道,“算准了我会舍弃自己,”她看着眼前朝夕相处多年的人,从来没有这么一刻恨过他,也从来没有这么一刻那样后悔过。
她刘晴茉就算要在床上躺一辈子,也不能让他好过余生。
“你说的对,”刘晴茉趴在凳子上,喘着气道,“那贱人,是被我毒死的。我告诉你,那药折磨了她好几年,你知道她最后是怎样的死状吗?”
“不过三十几许的人,老得不成样子,呵呵,”她笑道,“若是你见到她的死状,还会心心念念她吗?”
二老爷呆呆地站着,他一直以为古姨娘是郁郁寡欢而终的,他的手不由发抖,“是我对不起你,为什么,为什么她去了老宅你都不放过她?你太恶毒了!”
“她对不起我的多了,”刘晴茉恨道,“还有我一出世就死了的小四。当年若不是她,我会难产保不住未出世的女儿吗?我的儿子怎么从小身子就弱?若不是她,我会落下病根再难生育吗?若不是她,我会连我的枕边人都捆不住吗?”
“我恨极了她,”刘晴茉咬牙切齿道,“当初那些流言是我放出去的,那时你赶她去老宅,我想着就这样便宜她罢。可是你呢?从那以后,对我更加冷淡,我看得出来,你还忘不了她。我恨她,所以即使她去了老宅,我也想她死。看到那贱人生的女儿,我更想把她掐死。”
“她的女儿,是拿我女儿的命换来的!”她歇斯底里道,“我从前恨她没错,可我现在更恨你!”
二老爷不由往后退了一步,颓然地坐在软塌上不发一言。
刘晴茉觉得手也渐渐开始没了知觉,她艰难地趴在凳子上,“我恨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把我娶进卫家。我恨你,但从来未想过害你。而你呢?我为你生儿育女,你却害我。”
二老爷茫然地抬起头,“我从来不想娶你。”
听到这句话,她心口一窒,想要大笑却笑不出声来,“你们卫家......想娶的是刘家,你想娶的,不是我。”血丝从她嘴角流下,她用牙咬破了舌头,刺痛让她说了最后一句话,“我,好后悔。”
她好后悔。
当年爹千方百计地找了卫家这门亲事,她起初是不愿意的。
爹说,你不嫁也得嫁,卫家能帮衬刘家,刘家也能帮衬卫家。娘却最疼她,对她说,你见一见,见着不喜欢就罢了。见着喜欢了就是一段好姻缘。
她自小娇养,自然不想让自己成为一样交易的物品似的。一气之下,偷偷带了银钱跑出府,想去表姐家躲躲。
却不想路上被顺走了银钱,又下起了雨无处可去,她冒着雨跑进了一个亭子。
细细成雾的雨丝中,她瞧见一个书生衣裳的人撑着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走上了亭子的台阶,慢慢抬高伞,露出少年人的样子,面若玉冠,目若朗星。
遇见他前,她以为所有读书人都是酸酸的,一股子腐朽气,还看不起商贾。
却见他一个皱眉,收起了伞,把伞放在了亭子里,“唐突了,这伞便给姑娘用吧。”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人就冒着雨走远了。
她回了府,就看见爹爹在招待一个陌生男子。
“茉儿回来了,”爹爹对她招招手,“这是卫家大哥。”
她上前行礼,抬起眼打量,心里有种道不清说不明的失望。
只见对面的男子歉意道,“我二弟在半路看到一块砚台,非要去买来送给刘伯父,结果分明带着伞,却把伞丢了,现在还在换衣裳。刘家妹妹,对不住了。”他突然眼睛一亮,指着她身后道,“喏,我二弟来了。”
她心里一咯,转过身,看到那人缓缓走过来,穿着她大哥的衣裳,大哥的衣裳都十分华丽,他挑了最素的一件,看起来就像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这一眼,不知怎么得就撞进了她的心里。
她突然想起娘对她说的话,见着不喜欢就罢了,见着喜欢了就是一段好姻缘。
那时,她觉得这就是一段好姻缘。
在那个女人出现以前,虽然卫珲对她算不上多蜜里调油,但也是互相敬重。
那时她多欢喜啊,生下蓉儿还怀上了双生胎,那时连大嫂都要让着她几分。
直到有一天听到丫鬟嚼舌根,说二老爷醉酒闯进了古念的房间,第二天跪在老夫人面前要纳她为姨娘。她听了怒气攻心,就难产了。
她没了一个女儿,他,却多了一个姨娘。
自此,那古念便成了她心里的一道疤,让她控制不住的恨她,甚至,嫉妒她。
她不后悔对古念做的一切,却从这一刻起后悔了爱上他。
娘说错了,见着喜欢了便是一段好姻缘吗?若不是两情相悦,算什么好姻缘?
而他呢?
刘晴茉看着卫珲,心里冷笑,他心心念念的人,也从来不曾把他放在心上。
这就是报应。
二老爷起身把刘晴茉抱起放在床上,呆坐了片刻,才扬声道,“快,去请徐大夫。”
徐大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看了看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却不能动弹的刘晴茉,把了把脉。
“这是中风了,”徐大夫摇摇头,“我开个方子,晚上只能用针灸缓解症状。”
二老爷点点头,等徐大夫写了方子开始针灸,就去了大房那处。
徐大夫拿过徒弟手里的针灸,扎在刘晴茉的耳后。
“可以说话了吧,”徐大夫问道。
刘晴茉睁着眼睛,惊喜地发现舌尖咬破的地方又感觉到了疼痛,她开口道,“你......”声音气若游丝,只能让徐大夫听到。
“徐,徐大夫,”刘晴茉艰难道,“我的妆匣上有一千两银子,你,你去刘家,告诉我大哥,我被卫家的人所害。”
她眨眨眼,“偷偷治好我,我给你银,银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感受到床边徐大夫看着她的目光,让她浑身发寒。
徐大夫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根银针,“你死不了,只不过会生不如死。”
刘晴茉一惊,“你,你是谁?是,卫家......”
“卫家也逃不了......”徐大夫把银针插入她的头顶,刘晴茉觉得全身知觉都回来了,只是依旧动弹不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
一直未开口说话低着头的徒弟走近,从怀里拿出一条蓝色的鞭子。
“你害了她,”徐大夫看着鞭子,声音却不再苍老,而是冰冷地像寒冬一样,“南海有一种鱼,很是稀少。它的肉不好吃,可这鱼的鱼骨却很特别,质地虽然柔软,但寻常刀剑都难砍断。特别是做成鞭子,还有一个妙处,鞭打在人的身上,不会留下痕迹,但却能让人如冰锥刺骨。”
他站起身,身姿挺拔,眼深如谭,“它还有个好听的名字,蓝绻。”男子看向拿着鞭子的人,“阿景,每入夜,抽打一百下,直到她死。”
他俯身看着床上的人,眼里的冷意让刘晴茉遍体生寒,“你放心,你,逃不了,卫珲,也逃不了。”
刘晴茉看着他拔下自己耳后的银针,再不能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