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林中精怪 ...
-
封城外沿河而下二十里有一处山谷，叫桃谷。里面住着一位桃谷散人，跟当朝国师是同门师兄弟，至于为何一个在长安城做着受人敬仰的国师，一个在山谷隐居，其中隐情不足为外人道也。
同门而出，国师擅长占星卜卦，这桃谷散人，最擅长武功，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年过五十却像而立之年。至今收了五名弟子。
大弟子是从小收养的弃婴，没有武学潜力，琴棋书画更是狗屁不通。但天生有股蛮力，壮硕如牛，外表凶神恶煞，却是个细心的汉子，老实木衲，师傅说一他不敢说二，
二弟子就不一样了，出自武林第一世家韩家，使得一手好剑法，人又长得俊俏，又十分正人君子。所以常常出门历练回来，后面就追着一朵朵桃花。这位仁兄更是一个辣手摧花的主，对女人就没摆过好脸色，当然，小师弟除外，在他眼里小师弟就不是女人。
三弟子，咳咳，有点特别，是师傅抓回来的。据说，桃谷散人外出游历，在一家小饭馆吃了饭，从此欲罢不能，连蒙带骗地把厨师骗到了桃谷——做伙食。
四弟子最好色，又喜欢赌，师傅却对他又喜又厌，喜的是，这徒弟书法已经到了自成一派的地步，在文圈内早小有名气，至于厌恶什么，请回看。
至于秦子沁，那是宁王求着桃谷散人收的徒弟。个中隐情他也是清楚的，意外的是这个徒弟却最得他的欢心。
琴棋书画一点就通，尤其是吹得一手好笛子。武功虽然欠佳但胜在努力，最擅长轻功和点穴。而且脑子里全是稀奇古怪却让人惊喜的想法，而且还能写各种话本子，成了他平时最好的消遣。
所以他常常感叹，为啥这弟子不是男儿身，却忘记了他名义上的弟子秦凤朝远在塞外，的确是个男的。
秦子沁看着师傅依依不舍的目光，就知道这老头在想什么，趁着惠和郡主上马车的时间，悄声凑到师傅边：“师傅，我新写的话本子，放在你房里了，可省着点看，等过完年我再回来。”
听到这话，桃谷散人顿时眉开眼笑，很大方得一挥衣袖，还带着点仙气，“行了，记得有时间来看看我们。”
秦子沁目光往送行的师兄们扫去。
大师兄挠挠头，递上一个酒袋子，“这是刚从地窖里拿的神仙醉。”其实他心里很肉痛的。
二师兄矜持地一笑，“来年开春我上长安城找你，这是你上次拜托我回去打的东西，正好昨天韩家派人送来。”
秦子沁拿过匕首，兴奋地打量着，这匕首照着她画的图纸打得分毫不差，刀鞘乌黑，朴实无华，刀柄用红绸缠绕，抽出刀刃，刀面锋利，刀刃光可鉴人。这么一把看似普通，却锋利无比的刀，也就韩家这样的武林世家能轻易打造了。
她利索地蹲下把匕首插进靴子里，“麻烦二师兄了，等我回来，我一定给你介绍介绍我的表妹们，个顶个都是大美人。”
二师兄脸顿时黑了下来，四师兄一脸兴奋，“还有我，还有我。”
三师兄递上了一个包裹，“小师弟，这是我今早做的牛肉饼，给你带路上吃。”
秦子沁接过，又道了一声别，向马车走去。
上了马车就看到惠和郡主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看得她起鸡皮疙瘩。
惠和郡主的大丫头吟雪替她解下披风，取了一条薄毯盖在她的膝盖上，又沏茶拿点心。
“吟雪，你去马车外守着。”
等吟雪出去，惠和郡主才伸手握住女儿的手，“沁儿，你跟娘说说，几个师兄有你中意的吗？”
秦子沁一头黑线，不过已经习惯了，“娘，你不要瞎猜了，我没有喜欢的。”
“哎，”惠和郡主叹了口气，“要不是你替你哥哥这位子，你早成亲了，如今都十七的老姑娘了。娘就想着，等你哥回来，再给你招个好夫婿。”
“别说这个了，”秦子沁对这个一点兴趣都没有，本能就有点抗拒，“娘，你怎么提前了这么多天来接我。”
“你十七，你哥也十七啊，”惠和郡主不高兴道，“你三伯又在搞幺蛾子了，要把什么你三伯母的娘家的一个姑娘许给你哥。哼，我儿子是那等小门小户配的上的吗？所以啊，我跟你爹商量着，你哥还赶不及回来，你先赶紧帮你哥相看相看，就趁回去祭祖的时候。是你爹至交好友的女儿，不是长安城的，据说品貌都不错。”
为什么要抛弃长安城那些名媛去老家找媳妇呢？因为“秦凤朝”这个名头在长安城可是有名的风流公子，这当然是商量好的一层保护色。
秦子沁心想，原来古代也有相亲啊，莫名有点兴奋怎么回事？“我们看着不错，大哥不喜欢怎么办？”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惠和郡主严肃道，“你大哥和你不一样，他将来的夫人是要做安伯侯府的主母的。”
秦子沁在心里为大哥默哀，祈祷未来嫂嫂是个貌美如花脾气温和的。
“好了，”惠和郡主放开手，拿出一匣子点心，“这都是你外祖父托我给你带的庆斋芳的点心，一直待在桃谷都没什么精致吃食。”她抬手捏捏女儿的脸，“看吧，都瘦了。”
秦子沁无语道，“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胡乱塞了两块点心，喝了一盏牛乳，拿起笛子和披风，“娘，马车晃得我头晕，我还是出去骑马吧。你有什么事，叫青平去前面叫我。”
还没等惠和郡主反应过来，就看见女儿风风火火出去了。
吟雪走进马车，安慰惠和郡主道，“夫人，世子是个拘不住的性子，可大伙儿瞧着都喜欢呢。”
惠和郡主身边的嬷嬷早一步去了老宅安排，身边就剩下一个大丫鬟两个二等丫鬟随行，吟雪是大丫鬟，二等丫鬟一个叫翠竹，一个叫新兰。
惠和郡主听到这话，气到，“她是嫌我啰嗦。”
“哪能呀，”吟雪乖巧地给惠和郡主捶腿，“我们夫人声音跟黄莺似的，侯爷谁的话都不听，就听您的。”
惠和郡主乐道，“就你嘴甜。”
另一辆马车上，梨子却愁眉苦脸着。
“梨子，你快说说嘛，封城的花魁有那么好看吗？”
梨子一上马车，翠竹和新兰就跟着上来叽叽喳喳的。
“哎，”她叹了一口气，“我就远远看了一眼，啧啧，长得倾国倾城啊。”其实还没有夫人身边的吟雪好看。
“啊，”翠竹一脸失望，“那世子是不是很喜欢那个蜜儿姑娘？”
“咳咳，”梨子睁眼说瞎话，“你是知道的，世子看到美人就走不动道，我看你们啊，轮不上啊。”
翠竹和新兰一齐红了脸，新兰摇摇手，“我可不是翠竹，你别把我算进去。”
翠竹羞红了脸，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开始旁敲侧击打听起世子的喜好来。
梨子在心里哭天喊地，为什么她是丫头啊，不然就能跟青平这小子一样在外面跟着世子了。
“啊——嚏——”青平揉了揉鼻子，这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一抬头，发现世子骑着马甩了他一大截，他忙苦不迭地小跑跟上去。
“世子你倒是等等小的啊。”
秦子沁骑着马，骑了很久，沿途欣赏了下美景，看到前面有扎营的队伍才停了下来。
那支队伍人数不少，已经开始生火做饭，想必是有女眷，还拉起了帷幕。秦子沁对着小跑过来还气喘吁吁的青平道，“你去跟李管家说，前面有支队伍，看看什么来头。这方圆几里就这地方还能扎个营，别闹出什么矛盾来。”
她轻拍身下的白马，“飞白，走，我们去打两只野兔子去。”
青平只能眼睁睁看着世子的马进了林子，得，白跑那么多路了，还得往回跑。
秦子沁骑着马，静悄悄地穿行在林子里，已临冬至，满地都是枯黄的树叶，连个兔子的影子都找不到，只有山鸡和在树上窜来窜去的松鼠。
“啊——”林子突然传来一声哀嚎，尖锐的女子喊叫。
秦子沁安抚了一下身上的飞白，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走得进了还听到那个刚刚喊叫的声音讲话，还带着愤怒，“卫菀，你成心想害我不成！”
“我没有，”回应她的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二姐，你没事吧，双儿和珍儿已经回去叫人来了。”
“你要我在下人面前出丑吗？”
“二姐，我叫的四弟。”
秦子沁骑着马，看到一个粉色衣裙的女孩趴在地上，手上拿着一根藤蔓，手上脏兮兮的，前面是一个深坑，藤蔓顺着女孩的手一直蔓延至坑内。
这大概是哪个猎人捕猎挖的陷阱，这两个女孩一个掉进坑里，一个在设法用藤蔓拉人。
粉衣女孩似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看到秦子沁牵着一匹通体白色的马站在身后，不禁愣了一下。
“算你识相，”深坑内传来声音，“都是那卫莹，好好的说这里有什么孔雀，害我落魄地掉进这坑里。”
秦子沁看了眼粉色衣裙的女孩，还是个十三四岁的丫头，身板娇小，脸色苍白没有血色，额头上覆着厚厚的刘海。明明看着软弱可欺，却在见到陌生人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有意思，秦子沁想，这个女孩子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外表上那么柔弱。
“姑娘，发生了何事，不知道在下能不能帮个忙？”
听到陌生人的声音，坑内顿时安静了。
卫菀站起身，定了定神，低下头不好意思道，“公子，我们贪玩在林子里迷了路，我二姐不慎掉进了陷阱里，你能否帮忙？”
秦子沁点点头，把马拴在一边的树上。
她走到深坑旁，低头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女孩，穿着水红色的裙子，头上发髻散乱，手捂着自己的右脚踝骨，此刻正抬头望上来，一张小脸，柳眉杏眼，正呆呆地看着她。
这可跟刚刚那声音反差有点大，秦子沁想，宠坏了的富家小姐脾气都有点大。
“你受伤了吗？”
见底下的人还是呆呆的，她轻轻皱了皱眉头。
卫菀看见忙道：“公子，我二姐掉下去的时候脚踝骨好像扭伤了。”
秦子沁点点头，“那我只好下去带你上来了。”本来她是想一把拉藤蔓拽她上来。
话音刚落，她就跳了下去。
坑内充斥着泥土的气味，秦子沁想，还好自己今天穿的墨色的衣服，不至弄脏。
“得罪了，”卫蓉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子一轻被对方抱起，下一秒就在出了陷阱。
卫菀向秦子沁道了谢，忙去搀扶自己的二姐，急声问：“二姐你没事吧。”
我当然有事，疼死了。卫蓉心里这么想，话到嘴边却成了，“没事，让妹妹担心了。”
卫菀搀扶着二姐在心里冷笑了下，这个时候到变成大家闺秀了。
“我帮你把藤蔓解开，”刚刚为了拉卫蓉上去，在手上绑了藤蔓。
卫蓉低头看到藤蔓就来气，她为了绑紧一点，手臂都青紫了，最后卫菀还是没有拉她上去，还松手摔了一跤。
这藤蔓像缠死了一样，怎么都解不开。
秦子沁看不过眼了，哎，古代的女子就是这么柔弱。
“让我来吧。”她撩起衣服，拿出靴子里插着的匕首，正好试试这匕首的锋利不锋利。
藤蔓一割就断了，卫蓉红了脸，“多谢公子相救。”
秦子沁收了匕首，“一点小事而已。”
这英雄救美的事情，这些年她真的没少干，这算是最不费力的一件了。她去牵了飞白，“既然姑娘没事，那在下就告辞了。”
卫蓉一急，刚想开口，衣衫就被卫菀拉了一下，恼得她回头瞪了她一眼，“你做什么。”
“二姐，”卫菀顺从地低下头，“要是让四弟还有下人们看到我们跟一个陌生男子在一起......”言下之意就是有碍观瞻，有损清白。
“哼，”卫蓉恼道，“这我会不知吗？人家救了我，我问问姓名不成吗？总得好好谢谢人家。”
“都是卫莹，回去我一定要找她算账！”卫蓉恶狠狠地说，脚踝骨的疼痛让她越发恼怒。
脑子里却想着刚刚遇到的那位公子。
那时她抬头，看到他一身墨色秀青竹的袍子，这样的样式在长安城都没有见过，衬得身姿挺拔修长，五官明朗精致，眉宇之间都是英气，有点俊美得不像话。
而且还那样温柔，完美得像话本子里的林中精怪，勾人魂魄。
卫蓉心下有些惆怅，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一面。如果不是掉进这坑，也遇不到这样的公子，这么一想，心里对卫莹的气恼都减了三分。
卫菀在边上看着，眼珠子转了转，心里也很好奇，那样的人非富即贵，不知道是哪家的。想必这二姐要犯相思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林中精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