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沈沅芷

7、第六章

　　第六章你哪个班的？

　　还是林静渊。
　　又是林静渊。
　　林静渊这三个字就像是在这片土地上撒下的种子，生根发芽之后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无论走到哪一个角落，都躲不开他的影子。
　　秦岩心中翻涌而起的无语瞬间淹没了其他所有的情绪。
　　墨菲定律第四条：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林静渊朝着舞台右边抛wink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登台的保留动作，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顺手罢了，可谁知今天好像误伤了什么不该去招惹的人……
　　那个学弟长得还真像秦岩啊——林静渊努力平静下自己的心情，左手握上了吉他的指板，闭着眼睛扫出了第一个和弦。
　　全场为他寂静了。
　　“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
　　抹去雨水双眼无故地仰望
　　望向孤单的晚灯
　　是那伤感的记忆
　　……”
　　一盏孤灯把他微微翕动的睫毛的阴影都勾勒得清清楚楚，林静渊的声音干净澄澈，有这个年纪的男生独特的少年感，配合着他转换流畅的吉他伴奏，听醉了一大片人。
　　不是林静渊属于舞台，是舞台属于林静渊。
　　秦岩看着台上那个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中的男生，思绪飞出去好远好远。
　　林静渊并不是第一次唱这首歌。
　　以前怎么也没觉得，他唱歌这么好听？

　　在秦岩的印象里，林静渊三年前就已经唱过这首歌了。
　　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林静渊。
　　不同于如今的盛夏，三年前的那次，是十二月的月底，是D中高中部一年一度的艺术节。
　　十二月在秦岩的家乡成都已经算是寒冬了，没有暖气也没有阳光，每天都是阴阴沉沉的湿冷，以及赶不走的雾霾。
　　刚刚进入高中的秦岩就在心里发着誓，想着以后大学一定要去别的地方，不要再遭这种罪了。
　　但接近零度的气温并不能冻住D中领导们想在艺术节上搞个“大场面”的迫切心态，这所学校虽然是个升学率和风评都不差的国重，但这几年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零零碎碎地出了几个小明星，还上了个“追星圣地”的热搜。校领导们瞄上了学生们在艺术上的天分，每年艺术节都搞得像个小型演唱会。
　　但秦岩并不关心有几个人唱歌又有几个人跳舞，比起舞台上的表演，他更乐意把眼睛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什么？哪儿来的手机？重点高中，手机自然是不让带的，但架不住秦岩这种胆大包天嫌命长的愣头青会偷着带，如果没被抓住自然是皆大欢喜，被抓住了那就是一命呜呼了。
　　秦岩带手机来其实也不单单是为了打游戏——他和他姐秦欢之间有一个见不得人的“交易”，上个星期天，秦欢神秘兮兮地在□□上戳他，发了个“好弟弟好弟弟，帮姐姐个忙好不好？”
　　秦欢难得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吓得秦岩以为他姐被人盗号了要借钱，半天没有回消息。
　　最后是秦欢自己忍不住了，一个电话揍了过去，“兔崽子，你怎么又不回我消息？”
　　秦岩：……
　　“姐，你有什么就直说行吗？当代高中生的时间很宝贵的。”
　　“好好好，我直说我直说……你们D中下周是不是有艺术节啊？”秦欢试探着问。
　　“对啊，你要干嘛？”秦岩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前几天跟我高中班主任聊天，他跟我说我们走了之后的下一届——就是你们学校现在的高二，有个小男生挺有音乐天赋的，要在艺术节上solo……”
　　秦岩不用猜都知道，他姐现在肯定是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在跟他描述，然后等她夸完了就要怂恿自己去帮忙要联系方式或者拍照了。
　　果不其然——“你倒时候溜到前面去帮我录段像拍个照呗，寒假的碗我帮你洗？”
　　“他有多帅嘛？有你弟帅吗？”秦岩开始不动声色地加码。
　　“再加一顿火锅。”秦欢咬咬牙。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在D中带手机被抓到的后果有多严重，那个张某某，不分分钟吃了我……”秦岩继续偷笑着抬杠。
　　秦欢有些不耐烦了，问他，“那你说你要什么？”
　　“两顿——另一顿吃串串。”秦岩笑着回答。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
　　其实怎么算秦岩都是稳赚不赔的——手机带到学校可以玩一个星期，出了事情可以赖给他姐，说是秦欢怂恿他带的——事实本来也是如此。不出事情自己还可以白捡两顿饭以及一整个寒假的洗碗赦免权。
　　秦岩提前找人打听了今晚的节目单，在秦欢让他去拍的那个学长上台之前溜到了前排，心里也突然开始好奇这个能迷住自己姐姐的男生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默默地念了几遍那个名字，“林静渊，林—静—渊”，听着倒是不错，就是那个“静”字跟个小姑娘的名字一样，放在男生的这儿总觉得奇奇怪怪的——秦岩正自顾自地想着，突然台下爆发出一阵尖叫——
　　林静渊上台了。
　　秦岩这个位置实在是离他太近了，几乎都可以数清楚他的衬衫有几颗扣子了。林静渊斜挎着把原木色的吉他，舞台的强光勾勒出他被宽松的白衬衫覆盖着的纤细腰线，像清晨森林间不小心漏下来的阳光。秦岩看得有些出神，举着手机差一点忘了按下快门。
　　他好瘦啊——秦岩心想。背着吉他的男孩向身后的乐队打了个手势示意，然后在吉他上扫出了第一个和弦。
　　这晚的林静渊成功地凭借一曲自弹自唱的《喜欢你》成为了无数女同学心中的白月光，此后，从林静渊因为学业繁忙不登台到他毕业离开D中的这段时间里，大家提起D中的艺术节，都还会记得那天穿着白衬衫弹吉他唱歌的男生，不施粉黛也没有华丽的舞美，一曲低吟浅唱，足以撩拨人的心弦。
　　然而身处自己制造出的台风的风眼的林静渊本人对此并没有察觉，吉他是小学的时候妈妈让自己去学的，唱歌是闲暇时的爱好，至于这次登台，也只是因为班里女生因为跳女团舞还是跳民族舞争执不出结果而把他推出来救场完成任务罢了。
　　也是等到自己被班主任语重心长地约谈，“你是想放弃文化课去学音乐吗？”的时候，林静渊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小范围地火了。
　　但这也只是一种带着一点小自豪的猜测罢了，他从来不是一个骄矜的人，也从来不想管这些事情。
　　直到他第一次遇见秦岩——林静渊眼中的第一次。
　　林静渊是D中学生会的人，D中在秦欢他们那届毕业之后换了一波领导班子，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波领导的火烧得尤其得旺，从林静渊这届开始，出台了一系列冗杂的规定，交给班主任们和学生会执行下去。
　　秦岩进校的时候，D中的学生会刚刚完成了一次换届选举，品学兼优的林静渊没有疑问地成为了学生会主席。
　　林静渊记得那天晚上他是在操场上遇到——准确地说是“抓到”秦岩的，自己晃到他眼前时，他正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兜里揣。
　　操场那么黑，跑这儿来玩手机，你不是找抓吗——林静渊投过去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这一看又发现他还没穿校服，看来胆子着实不小，于是话说出口的时候拐了个弯儿——
　　“你哪个班的？”他冷着眼问，“手机？”
　　秦岩直接绕过了他第一个问题，上下打量了林静渊一眼，总觉得哪里很眼熟。
　　“现在又不是上课时间。”
　　晚自习已经下课了。
　　“但现在是在校时间。”林静渊有些无语地扶额。
　　秦岩也觉得无语透顶，自己进校三个月了，也是第一次见下了晚自习还要来操场抓人的学生干部——这群人一天到晚都没事干吗？
　　不过这个人真的好眼熟啊……
　　诶等等！这不是那天那谁吗？
　　秦岩灵光一转，换了个角度跟那人周旋：“我带手机是在艺术节上拍照的，不信你看——”
　　他飞快地解开锁屏，把相册里那天拍的照片举到了林静渊面前。
　　“我带手机是来拍林……林静渊学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