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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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两刻钟，君祈潇到达昭仁宫门口，他下了步辇，却也不急着进去，看着门前正晕着莹黄的灯笼，心中竟生了怯意，他身为太子本就不该让旁人瞧见他的狼狈，可他却鬼使神差的来了昭仁宫。
想起娇憨的婉贵妃，分明带着孩子稚气，连温婉的长姐都尚且不像，何况是个长辈，却又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温暖。
不过，也不待君祈潇犹豫，守在门口的奴才见是太子殿下来了就急着去通报，顾望姝也没睡，如今夜深了君祈潇还过来，她大抵也猜到了一些，就披上薄衫往宫门口迎去。
出了主殿，绕过回廊，近了昭仁宫门口，顾望姝远远瞧见君祈潇正孤零零的站在门口候着，身旁的陈柳也隔了挺远，稍稍提起裙角，顾望姝快步走了过去，带着笑意，“下次可不要在这门口候着了，直接进来便是。”
“好。”君祈潇点头应着，也不再多话，随着顾望姝往昭仁宫里边走。
顾望姝带君祈潇来到主殿院子的小亭中，已是初夏，翠绿的藤蔓已蔓延生长将木架严密包裹起来，成了一顶圆形绿顶，一盏兔子花灯悬于亭子中央，点亮了四周，圆桌上摆了些茶具，待与君祈潇一同落座后，顾望姝就命奴才去取些吃食过来。
很快，顾望姝拌了拌缀着亮黄的冰豆花，放到君祈潇面前，“这是晚膳后才做的，放着冰冻着，你来的正好。”
面前的豆花泛着亮黄，嫩白的豆花被分成几块，似是很嫩很可口，君祈潇索性不再想旁的事儿，拿着勺子舀了些放入口中，带着蜂蜜味与清醇豆味的甜味，冰凉清甜，倒是解热，正是这个时节该吃的。
君祈潇正吃着豆花，顾望姝又取了些糕点放在小盘中，摆成好看的模样，又沏了些果茶，倒了一大杯递到君祈潇面前，这茶杯是顾望姝先前绘了样式让奴才拿去司库府让他们烧了出来，比平日里用的茶杯要大得多，正合饮果茶果汁。
豆花的分量很少，君祈潇不过五六口就吃完了，看着前面的果茶，也没想就端着杯子喝了一些，比起旁的茶倒是有新意，极浅的苦味中泛着清甜。
又吃了一块糕点，虽没与顾望姝说些什么，可君祈潇看着正专注沏茶的顾望姝，心情也不似方才悲愤了，仿佛静了下来。
似乎是察觉了君祈潇的目光，顾望姝抬头看向他，放缓了语气，“你可是去了太和宫？”
“去了。”君祈潇取了帕子擦了擦手，看向顾望姝，“结果与孤所想无二。”
顾望姝目光转了转，果然如此，前世君祈潇受的伤比这一世还严重，几乎害了命，也不见君瑾元处罚杏妃，这一世更是不可能了，只是，看着一脸平静的君祈潇，分明是风轻云淡的模样，顾望姝愣是看出了哀伤，又有些心疼，柔声安慰着，“总的早就料到这结果，也不要过多纠结了。”
“这个理都懂。”听着顾望姝这温柔的安慰话，似乎是纵容了他外露的情绪，君祈潇压低了声音，“他说杏妃身怀龙嗣，此事便作罢，可杏妃肚子里的孩子的命是命，孤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分明是压低了语气，压抑了情绪，可君祈潇却止不住哀伤和悲愤，看着君祈潇那微红的眼圈，顾望姝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君祈潇，就连在御林园遇刺受伤之时他都没哭过。
“孤只是不明白，为何都是他的孩子，他却能偏心到这般地步，孤一个长成的竟是比不过一个还未成形的。”说着，君祈潇叹了一口气，“母后说得对，皇家亲情本就淡薄，不该期待这些，可他明知刺杀孤的人是杏妃所指，却让孤宽厚些，置律法宗法于不顾，何来的公平？”
说到这，君祈潇的情绪已是压抑不住了，泪水溢出眼眶，抿紧了嘴唇，悲愤交加，顾望姝看得也心疼，到底是个孩子，取了帕子轻轻擦了擦他脸颊上的泪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得不与他道残忍的事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子民莫非臣奴，公平与公平不过都是这大楚的天说了算，若想要公平，无非为天或是能威慑这天。”
君祈潇一顿，对上顾望姝那灼灼的目光，那双眸子虽是带着安慰的情绪却又幽深，软糯轻柔的声音在讲述着一个残忍骇人的事实，本就如此，如今的他又怎能求得公平？
“孤省得了。”君祈潇定定的回视着顾望姝的目光，认真的点了头，拿过顾望姝手中的帕子将脸上的眼泪全数擦净，脸上又恢复了一派淡然的模样，“多谢婉娘娘提点孤。”
顾望姝却摇了摇头，捏了捏他的脸，语重心长的，“若是可以，我倒不愿你懂得这些，只是如今想通了，明白了，才更好。”
“孤知道婉娘娘是为了孤好。”君祈潇察觉了顾望姝眼中的愧疚，神态认真着，这些日子他也明了，虽不知出于何种缘由，但顾望姝是真的待他好，这些话也是如此。
此前他从未这般想过，却是被顾望姝一句话点醒了，弱小如蝼蚁本就没公平可言，若他有一日能与之匹敌了，那公平自然来了，又管那些劳什子亲情，他要的就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也不必在意。
这么想，却像是想通了，君祈潇难得笑笑，一脸认真，看着顾望姝像是保证一般，“孤日后定不会如现在这般弱小。”
“好，我信你。”顾望姝笑着，目光也柔和了，难得见君祈潇这有些孩子气的笑容，也放宽了心，又说，“也无碍，再不济还有太子这身份与忠国公府，就算再如何偏袒，他们也都比不过你。”
君祈潇知道这些话是顾望姝宽慰他的，不过听着却让人有底气了些，他也并非一无所有，哪怕日后真到了水火不容之势，他也不是不堪一击。
“好了，别想了，日后之事谁又说得清。”顾望姝打断了君祈潇的沉思，这小太子思虑过重可不好，刚好翠屏端来才烤好的蛋黄酥，顾望姝就夹了一个放入君祈潇面前的圆盘中，“活在当下，不说及时享乐，总的要把当下过好。”
顾望姝这话君祈潇倒是听下去了，他看着又恢复了轻松的顾望姝，心里也是放松了一些，不过面上却是不显，冷着声，“原这就是婉娘娘每日钻研各色吃食的缘故。”
因为这些打趣话，顾望姝觉得君祈潇那张精致的包子脸都没那么可爱了，正想打趣回去，又想着这小太子才被自个儿的父亲给伤着了，就没再搭话，不过是拿起一个蛋黄酥塞入口中，就当是泄愤了。
偷偷瞧着吃得腮帮子鼓鼓的顾望姝，那双湛黑的眸子带着少许恼怒，却是不会让人厌烦，反而很有灵气，让人觉得娇憨可爱，分明是不符大楚喜好的长相，却让人觉越看越顺眼，君祈潇觉其实婉贵妃的样貌并不比杏妃等人差。
若是生在寻常人家也容易寻个好夫婿的，这般可爱她的夫婿一定很欢喜她，只是奈何她却入了宫，君祈潇有些惋惜，又想着若是日后他真登上皇位，除了将婉贵妃放出宫，他还要给她寻一位好夫婿。
顾望姝可不知道还是个孩子的君祈潇已经在考虑日后给她寻夫婿了，她看君祈潇吃了不少吃食，这情绪也缓了下来，夜已深，他明日还要早起去读书，就委婉提醒君祈潇该回了。
经顾望姝提醒，君祈潇也觉夜深，就顺着和顾望姝辞了行，与以往一样，顾望姝打算将君祈潇送到昭仁宫门口，翠屏提着灯笼走在前后，顾望姝与君祈潇走在后边，两人倒也没说话。
静默的走着，许是默契了，倒也不觉尴尬，将要到昭仁宫大门之时，君祈潇却是停下脚步，看向顾望姝，满脸认真，“婉娘娘，孤此前说的话作数的，会真心待忠国公府的。”
“好，我信你。”看着一脸认真的君祈潇，顾望姝笑笑，这一次却没像上次一样反驳他，虽说这是半大孩子说的话，却认真得让人觉就是真的了。
“嗯。”君祈潇应了一声，也不再多说，若是婉贵妃能一直这般待他，他亦会真心待忠国公府，守着定下的诺，不如他父皇一般背信弃义。
很快出了昭仁宫大门，君祈潇乘着步辇回了，又是临到回廊拐角处他回了头，依然见婉贵妃站在门口望着他，莹黄的光衬得她满是柔和，带着暖意袭来，他父皇予他的失望似乎也没那么残忍可怕了。
待过了拐角，瞧不见昭仁宫了，君祈潇才回了头，自顾自的说着，“陈柳，你觉婉贵妃待孤如何？”
分明是问陈柳的话，可君祈潇却看向漆黑的长廊处，陈柳正估摸着答话，又是听君祈潇说，“当是挺好的吧。”
这下陈柳是摸清了君祈潇的意思，尖细的嗓音回着话，“殿下觉得好，那便是好的。”
君祈潇也没答话，冷淡的脸却是渐渐柔和了，带着几分孩子的稚气，嘴角也渐渐染了笑，至少在这宫中还有一个无亲无故的人真心记挂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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