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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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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宝儿好奇问我:“你为什么不买辆车放家里,总好过和人家借啊?”
我笑笑说:“那是你不知道,就算我买辆车,它在我家也待不住。”
看宝儿越发困惑,我遂给她把家里的情况说了说。
老爹这一辈有兄弟四人,老爹是家里老大,因为在学术上小有成就,算是小名人儿,所以在家里亲戚中有些威望。爷爷奶奶去世早,按着“长兄如父”的说法,老爹一早担起家里的责任,三个弟弟敬重他,也听他的话。
改革开放以后,老爹带着一家人从县城搬到市区。二叔比较看重老宅,舍不得卖,常年务农让他对土地有浓厚感情,不愿意离开,所以二叔一家就留在县城。
三叔四叔没结婚的时候,都住在我家;结婚以后,婶婶们当然不愿意挤在一起,老爹便给他们每人打点了点钱,让他们安家。
我对三叔四叔印象深,就是因为小时候住在一起,三叔下班回来经常给我买点零食,四叔放学回来带我出去玩儿。他们搬出去以后,我开始上学,每年就是过年的时候才见几面。
没曾想这样的见面几率,后来还会因为一些事闹得不愉快。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十二岁那年过生日。按着县城的习俗,小孩十二岁生日要办一场酒席,庆祝小孩无病无灾度过一周天,以后就会平安健康成长,这天被视为“圆满”。那次生日老爹没打算大办,所以把几个叔叔们叫过来吃饭就算意思一下。
酒席上,不知道怎么说起房子的事,四婶阴阳怪气的:“大哥,当初家里穷,所以另家的时候,我们也没有要求什么。但是后来你给三哥找了好工作,却一直不管承旭,这就不好吧。亲兄弟还厚此薄彼的,你让我们怎么想?”
老妈知道老爹不方便说话,自然帮忙圆场:“茜美,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承志是因为有过几年工作经验,你大哥又恰好说得上话,人家厂长才卖了个人情。”
“哼,反正你们怎么说都行。多少企业挣着抢着让大哥去做顾问,大哥想说句话还不容易。可到我们承旭这儿,就说不上话了,这不明摆的不愿意帮我们。”
“不是……”老妈还想解释,被老爹拦下来:“我没你想的那么大本事,承旭的工作我确实无能为力。你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公平,对你们有亏欠,那你说,你想怎么样?”
“大哥,这不是我想怎么样。总之,你是我们的大哥,你也不能不管我们。”说着,竟然哭起来,“我和承旭现在是什么日子,你也不是不知道,租的房子刮风漏风,下雨漏雨,房东还因为我们及时交不上租,三天两头闹着要收房。承旭又没有稳定的工作,我们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我爹妈去的早,承旭也早早没了爹妈,他就全赖你一个大哥照顾,现在你不管他,你让我们怎么办啊,大哥!”
四婶越哭越上劲,弄得大家都没心情吃东西。老爹无奈至极,对他们又骂不得打不得,叹气问:“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四婶左右瞅瞅,渐渐不哭了,说:“大哥,我们也不是想让你为难,工作的事你要是实在没办法,不如先给我们找个住的地方,我和承旭实在受不了被房东指着鼻子骂的日子。我听说学校要给你们分房子,我想着,你能不能让给我们,好让我们有个地方住……”
四婶话音还没落,三叔就不乐意了:“让给你们?凭什么?你没地方住,好像我们有地方一样!你和刘承旭,好歹就两个人;我和保兰不仅要照顾海明一个小的,还要拖带保兰父母两个老的,我们的日子不比你好过!”
所以,一场好好的生日宴,最后演变成夺房大战,夺的房子还是我家的,你说好不好笑。
那天晚上我记得老爹老妈嘀嘀咕咕商量了很久,我睡着了,迷迷糊糊还听见老妈哭。后来好一阵子,老妈都没搭理老爹,老爹只能在客厅支床睡。
那时候我还小,不太懂也不太关心大人的事,晚上起床解手,还特意绕到老爹跟前和他说:“爸爸,要不你和我睡吧,等我们搬到大房子,妈妈把你赶出来,你就有地方睡了。”
这是某天他回来,抱起我兴奋说的:“儿子,以后咱们就有大房子住啦,到时候爸爸买张大床放在你的卧室,你想怎么滚怎么滚,再也不会半夜从床上掉下来。”
我傻兮兮问他:“大房子有多大?”
他说:“到时候你、我、你妈妈,咱们三个一人睡一间客厅这么大的卧室。”
我想想那还挺大,想到不对立马又问:“你不和妈妈睡一起啦?”
结果被他拍脑袋:“臭小子!”
只是现在我说了这个,他并没有兴奋,伸手把我的头搂过去,吻住额头。
然后有一天,四婶又来我家串门,手里拿着把瓜子给我磕,笑的声音又尖又亮:“大嫂,现在再看这房子,确实是小啊,感觉喘气都不顺畅!”我突然知道是她把我家的房子抢走了,对她的印象再没好过。
因为老爹把住房指标给了四叔家,三叔和老爹闹掰一阵。后来他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做,和人家倒卖假酒,被工商抓走罚款,三婶来我家借钱给还上,慢慢才又来往。
不过随着我越长大越发现,这样的亲戚真不如不来往。你瞅瞅,好不容易把三叔四叔两个安排得成家立业生小孩,现在他们小孩也长大,开始成了新祸害。
“所以你买辆车放在家里不开,就会被人家借走?”宝儿有点领悟。
“唔,不过他们都不兴借,从来是明抢。”
宝儿“嗤”一声笑出来:“还有人能欺负到你头上?我以为只有你欺负别人呢!”
这话气不气人。
我们家对清明祭祖的规矩不算严苛,一般年初一人聚得齐,老爹四兄弟加我们兄弟几人齐去大祭一次,之后的祭祀便是谁有时间谁去。
过年的时候我没有赶回来,所以这次肯定要去,老爹陪我一起。
料想会在陵园遇到另外三家的其中一家,但当三家都遇到,着实算前所未见的盛况,我吃惊一回,马上打招呼:“二叔,三叔,四叔。”
三个叔叔笑着应和,里面属三叔最为热络,拉着我的胳膊问东问西。老爹看兄弟几个难得凑巧聚在一起,于是张罗大家中午去家里吃饭。
祭拜完毕,往回走的路上,三叔特意拉着我走慢一点,和老爹他们保持开距离。
三叔从兜里摸出一盒烟,热情递到我面前。
“三叔,我不抽。”我忙拒绝。
“抽一根抽一根,这可是限量版黄鹤楼,海明给买的,好烟,你尝尝!”
我不动声色瞥了眼烟盒,看着不太像黄鹤楼,没有当面戳穿,只笑着说:“我不会。”
三叔听我这么说,可惜地咂了下嘴,自己点了一根抽起来。烟圈从他嘴边轻吐出来,缭绕在我和他之间,颇像为了迎接巨星出场,营造神秘而放的烟雾弹。
“海誉啊,三叔有个事儿想和你说。”层层烟雾里,“神秘嘉宾”粉墨登场了。
我轻咳一声,淡淡道:“三叔你说。”
“唉!”三叔先叹了口气,“海明这个孩子,以前我是不担心的。他有头脑,够聪明,又仗义,但是这个孩子心眼儿太实诚了,对别人掏心掏肺的,以至于被人骗了还不知道,我本来想着,做人嘛,吃亏是福……”
虽然我依然面带微笑,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但是三叔吹捧自家儿子的话,我早自动略过了。
刘海明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且不说去年他干的破事被人打残这码,早些年借高利贷跑路,被追债的找上门,三叔三婶跑到我家躲祸。追债的跟着他们来到我家,拿着长刀砍门,把我爹气得住了院,我妈吓得神经衰弱,稍微有点敲门的动静就受惊,这几年才好一点。最后我爹拿钱给他还了债,他才回来。
本来以为有了这码事,他也算有了教训,谁知道后来赌博输了钱,又让人上门讨债。这次他倒学聪明了,搞了一笔钱先把这些惹不起的人的债还清,但是后来警察找上门,我们才知道,这丫游说她做财务的女朋友挪了公款来还债!我爹虽然生气,还是给他还了钱,他也没好过,在里面被关了一年。
刘海明出了一件接一件的事,三叔却从来没说过他一句不好,逢人就吹自己儿子怎样能干。大前年说和人合伙开了间酒吧,那年生意不错,更是让三叔吹上了天。不料第二年酒吧就被砸了,说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联系苑子健帮忙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刘海明一直在混社会,他和三叔一样,自己没什么本事却拽得像个二百五,见人家隔壁酒吧开得比他好,就把人家的酒吧砸了。结果那家酒吧是有大哥罩的,不是他惹得起的……
“……本来想着他还年轻,自己闯荡完全没问题,但是你也知道你三婶,头发长见识短,非想着海明早点稳定下来。三叔想来想去,觉得海明跟着你最好啦,你现在是业务经理,让海明去你们公司干个销售肯定没问题。海明跟在你身边,还能给你帮帮手,自家人总比外人靠实!”
三叔这话说得铁板钉钉一样,让我生噎了口气。但他是长辈,话面上我又不能落他面子,只能客气说:“三叔,我虽然是业务经理,但公司不是我开的,人事安排都得遵循制度。海明要是想去我们公司做销售,就要先投简历。”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么个小忙都不肯帮吗?你小的时候我和你三婶没少照看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就不认我和你三婶了?”
“怎么会呢……”
“那你给个痛快话,海明这事你管不管,不管的话,以后就当没我这个三叔!”
三叔的咄咄逼人,让我十分为难。以我和大经理的交情,如果硬要帮刘海明进公司,大经理也会给我这个面子。只是刘海明这样的人,进了公司难保不生事,到时候万一出了事,岂不是让大经理为难。
想清楚以后,我决定回绝:“三叔,这件事真不是我能力范围内能解决的。这样吧,海明既然有做生意的天分,我可以投资给海明做个小本生意。三叔您也不想海明离家太远,况且自己给自己做老板,总比给别人打工自由。”
“做生意?”三叔转着眼珠琢磨我的话,一根烟吸尽,随手将烟头一掐,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你能投资多少?”
“海明需要多少?”我把这个问题丢回去。
三叔咳了一声,比出五根手指。
“五万?”
我心里知道,这笔钱出去,就没了回来的可能,五万对我来说不算多,给他就给他。我这边不答应,他肯定又要找老爹老妈麻烦。
谁知我话一出口,三叔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眉头拧成一团,瞪着眼睛质问:“五万?现在五万块钱能干什么?刘海誉,你是成心帮海明呢,还是寒碜他呢?”
“那三叔的意思是?”我真是装笑都装不出来了,此时脸上的表情估计比哭还难看。
“五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