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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天 房屋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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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如同鱼鳞般规律地错落着,两列楼房之中是逼仄的巷道,柔和如蜜的阳光悄悄进来,被照亮的那面墙和空气中漂浮的粒粒尘埃糅合成一种诡异的美。
再往上看,天空被四四方方的屋顶瓜分吞噬,以支离破碎的形态呈现,它在夏末泛着一种从未被污染过的颜色,澄净得好似一块蓝色的玻璃,能敲出清脆的响声来。
我静坐在窗前,直至八点整,早晨的寂静被该有的声响打破。
她一手扶着墙,一手努力把脚挤进一只细跟高跟鞋里,身后的房门因为她刚才的开门力道咿咿呀呀摇晃了几下。
“安,你知道清晨六点的阳光是什么颜色的吗?”
因为我的话,她手中的动作放缓了些,眯起眼在客厅扫了一眼,才将目光定在我身上,紧接着继续倒腾那只眼看着就不舒服的鞋:“又一夜没睡?”
“是甜橙色的。”我扭头不去看她,任由身体的沉重感拉着我从靠背椅上一点点滑下。“是甜橙色的……”
她噗嗤笑了一下,“我看你是又傻了吧?赶紧吃点东西睡一觉,我出门了。”
我晃神的片刻,她已经挤上那双鞋,衬衫包臀裙高跟鞋,emmm……看上去就是工作族的标准装扮。
“你要去哪?昨天不是刚被炒了吗?”
我的语气并不惊讶,并不是我否定她,这不过是年轻人的通病——一言不合就离职。
“是啊,所以今天得去面试。”她耸耸肩。
“不去上班行不行啊?”不知怎么,这句话自然而然就从我的嘴里飘出,几分玩笑,几分认真,我自己都分不清。
不去上班你养我啊?
脑海中条件反射地弹出了这个回答,可她并没有那么说:“我可没你那么好命,行了,我赶时间,冰箱里有吃的。”
她看了我一眼,不等我解读她眼神里的意思,她的身影就闪过了那扇门,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望着那道紧闭着的门发了一会儿的呆,随后套上棉拖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虽然我的作息不规律,但我在饮食上还是蛮注意的,这并不是自我选择的结果,是陈安强制把家里的饮水机拆了,之后只能手动烧水喝的结果,这算是她的功劳。
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眼前的电脑屏幕依旧只有一句话。用力盖上电脑屏幕发泄完灵感枯竭的苦闷后,我的视线放在了这张桌子上。
这张桌子很大很长,可上面都是我的东西,从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张到鞋拔子,都可以在这张桌子上找到。我在这里吃,在这里喝,在这里睡,陈安看着这一块凌乱,说我给自己筑了个窝。
不得不说陈安真的是一个好室友,这个房子除了她房间那块领域,其余地方都成了我的领地,像我这样一个人的领地,会是什么光景不难想象。
她对这一切也不生气,我从未看过她因为什么生过气,或许正是了解她这般,我才会在没地可去的时候拖着一个大的能装进一个人的行李箱堵在了她门口。
我还记得那是个冬天,哈出的气都成白雾,正在我思索着这属于汽化还是液化的世纪难题时,门开了。
她眯起眼看了我一会儿,没嘘寒问暖没吃惊诧异,像是看着一个陌生的快递员。
“太冷了,进来喝点热水?”
我点头。
这热水,一喝就是三年。
这三年,我在这蹭吃蹭喝蹭住,她对此沉默得像一棵树,给我这攀援的藤蔓留出足够的空间,甚至还让我开出花来。
我想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第二个像她这样包容我的人,即便我的父亲也不能像她这样。
他允许我依附他,但我知道,他必定会将我多余的枝桠剪掉。
我用冰箱里剩下的食材给自己做了一个丰盛的早餐,在一个长长饱嗝以后,我把阵地换成了床,即便我知道无论在哪,只要我想,一秒就能入睡。
再醒来已经是傍晚,周围寂静,光线暗沉,我的脑子混沌的像是粘稠的粥。
高频率的手机震动唤醒我些许意识,我这才发现已经有十几个电话打进来,是“叶”打来的。
叶是我的编辑,从认识到现在,我对她的了解也只知道她的网络昵称叫叶而已。
在聒噪的手机铃声催促下,我迅速做好心理建设,摁下接听键。
“你怎么回事?这书眼看着就要上推荐了,你昨天给我断更,你自己说,你怎么回事?”
耳边是意料中的呵斥,透着熊熊怒意,我不知为何反倒松了口气。
随后责备铺天盖地而来,我如实告知她毫无进展的现状,再后来我便什么都没听见去了,只知道最后闹得不大愉快。
“你自己看着办!”她恶狠狠地说,猛地挂了电话。
我隔离病毒似的把手机放到一边,呈“大”字形躺在床上,闭上眼却再无睡意。
我重新回到我的椅子上,缩成一团只伸长一对手,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输入,删除,输入,删除,输入删除,周而复始……
“看起来不太顺利?”再晚点陈安回来了,她准备晚饭,摆好以后来看了我一眼。
我长长地嗯了一声,事实上我并不想理会,就好像八百米的跑步测试,你不想去看已经跑到终点的同学,你在心里和他们莫名闹脾气,你咬紧牙关,觉得这世界上只有你那么痛苦,只有你才能让自己挺过去。
“先吃饭,反正也拖着了,不如吃个饭换个脑子,没准好点。”
我只字未提,她却已经抓住了我的尾巴,这种算不上哄又算不上劝的话,对我却十分管用。
不过话说回来,我一直认为陈安和我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我和她确实有种默契,毕竟是从小就认识。
事实上,我和她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整个中学时代,我们都不过是见了面打个招呼的而已,我们甚至不在同一所学校,而大学时期,更不必谈。
至于为什么会找上她,那也只是因为某天决定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从一堆杂物里翻到了一本同学录。
任何联系都看似没有逻辑,却又像是冥冥中已经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