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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所谓嫡庶之论 ...

  •   换防疆军。
      慕国东临东域,北临冰原,西南有苗疆。苗疆小骚动不断,冰原国一贯与慕国和平相处。疆军主要对付的,是东域。
      东域国男女平等,如今东域陛下是一女帝,膝下唯有一女。
      虽然是能者为大,但毕竟男子的体质体能智策都普遍高于女子,所以当女帝只诞下一位公主就再无子嗣后,东域群臣就都开始骚动。
      所以东域女帝,尽展自己雷厉手段。其中一条,就是扩充疆域。
      在战争方面,慕国确实不如东域,但胜在大安慕国安定和平,供给与兵源充足,至今未失领土。
      但东域女帝,却已让部下将兵防压至慕国疆城之下,如今二国士兵只隔一片战场。且兵卒之后,就是供给。
      以至于边疆战乱骚动不断,永无安宁。
      皇帝设疆军,半年一换防,一封赏,这样以人为本的设定,使得愿意加入疆军的平民日益增长。
      平民虽可以通过考举为官,但考举纠葛颇深,很难出头,但疆军则不同。
      加入军队,是平民出头的机会,同时,也是唯一一个,可以从民籍封爵的渠道。
      一旦封爵,即刻世袭三代,受国家供奉,其身份地位,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但慕国,从未有骁勇封爵之例。
      “考举乱,疆军又何尝不是”
      的确,有官有利之处,皆有利益纠葛。
      慕天翊骑着高头大马,马净洁如洗的白色配着人一身浅蓝长衫,显得清雅出尘。
      叶魁有些担心,人究竟能不能骑得住马,但慕天翊的忍耐能力明显是他也无法估计的,他骑在马上,卓然独立,姿态尽是尊贵优雅。
      “人还没来,不如下马站一会儿”
      叶魁在马上朝人道。
      “不了”
      慕天翊道。
      “你可以好好看看,你以后是要为我称将的人”
      叶魁只觉得,慕天翊这个小弱鹿,又没了在他面前的那种模样。
      清冷平静直到人深邃的眼底。
      有所谋划,理智而无坚不摧。
      他难不成是装的吗,一个人怎会有这么多面?
      装作害怕,还是装作冷静。
      迎换防疆军,向来是大安慕国的一件,极其庄重的小事。
      庄重,但是不铺张。
      由礼部主持迎礼,引导有功绩的军士上殿受勋,或者直接就地颁旨封爵。
      皇帝不会刻意召见。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见当权者一面,一睹当权者风貌,并不比封赏来的吸引人。反倒令人忐忑。
      而皇帝,也无需在不重要的人面前抛头露面,少了那份尊贵。
      在迎换防军这件庄重的事上,增添了亲封这样的严肃场面,反倒不利于与将士交心。
      每半年一次,也过于频繁,正式的事情也会因此没了威慑感。
      所以慕天翊此时需要做的事情并不多。
      他只需要带着礼部迎军队,找地方落脚,代替皇帝颁旨封赏,即可。
      叶魁并不理解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父皇每两年会固定亲自封赏一回,有特殊将才时特殊对待,规矩都是活的,用人时恩威并施即可”
      叶魁无心听一些道理,但还是听到了恩威并施。
      他天生俱有那种讨喜的个性,恩威并施,不经意间便会有,如叶十二,慕天翊。
      “恩威并施,威比恩重要,一恩将一将,一威将万军。但是越过将去以威御军,就是讲究了”
      叶魁微微扬眉,觉得人说的有几分道理,又直切要害。
      慕天翊方才又提到了当将军一事,当时他就说过会教自己,如今就已经在授课了。
      叶魁本以为慕天翊是一个,仁慈善良的人,恩威并施,会强调恩,万万不会强调威。
      却没想到人选择的竟然是威。
      但人说的明显自相矛盾。叶魁摇摇头只道:“军队远在边疆,将军之威,必然大于皇帝,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如何施威于军”
      “恩威并施,威重,施威,也可施威于将。一个统治者如果只靠恩,那他的手下必然也心系于恩,一旦有其他国家的统治者,七擒而放,许以重利,手下就会臣服于其他恩……”
      叶魁听着人自以为有见解的话,微一蹙眉,打断了人。
      “慕天翊”
      慕天翊转头正视他,眼中有着因他这份突入而来的认真,而产生的疑惑。
      “你不会信人的吗?”
      “什么?”
      “你说的不是恩,恩情一字玄之又玄,他不是任何仁慈慈悲,或者重利就可以建立的。如果有人向你报恩,他不会那么容易就忘却这份恩情。”
      慕天翊的瞳孔似乎有瞬间涣散,叶魁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睛失了焦距后变得不再深邃。
      但很快慕天翊就表现的对此不以为意起来,他看着叶魁眼中神色也有些古怪。
      “会的,如果有人给了他他想要的”
      叶魁似乎从这句话中听出什么奇怪的意思。
      “他想要的?”
      “诸如陪伴,诸如感情,诸如地位……”
      叶魁瞳孔微缩,慕天翊这是在说他吗,因为慕天翊这点小感情就对邵绝“移情别恋”?
      慕天翊想的太简单,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可笑。
      他之所以可以选择慕天翊,只是因为慕天翊和邵绝毫不相干,一旦彼此有影响,他就不会再接触慕天翊,甚至杀死……有些狠不下心,废了囚禁起来,也不错。
      叶魁看向慕天翊,却发现人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似乎能洞悉到他的内心。
      “你这样不对。”
      叶魁说。
      “你是孤立无援的,你不能靠着自己的计谋猜测来获得一切。”
      慕天翊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牵马调转了马头。
      “很多东西不用那么复杂,就像那两个人,你只要表现出想要的样子,我就会给你。很多都不用等价交换。你帮我的时候大大方方,轮到要求我却小心翼翼,其实吃亏的只是你自己。”
      “……”我想要你。
      “你要知道,帮助过你的人,往往比你帮助过的人,更愿意帮你第二次。”
      “这样吗,帮助你,不如要求你?但是我想帮你,却从未想过要求你”
      慕天翊似乎做了一个微微扬眉的表情,眸中神色百转极其复杂,那一瞬间叶魁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类似伤惘自嘲的意味。这种表情打碎了慕天翊一贯的冷淡和云淡风轻。
      但很快,叶魁就再看不到人的表情,人背对着他迎上了来人。
      慕天翊这是什么表情,什么意思?倒像是自己欠他似的。
      慕天翊没想过要求自己,没有算计过自己?
      这根本不可能,叶魁的直觉告诉自己,之前几次全是慕天翊的算计。比起相信慕天翊,他还是更相信自己。
      叶魁两腿一夹马腹,马儿就哒哒跟上慕天翊的马,墨漆踏雪,与慕天翊的白马看起来十分登对。
      他又是一身赤衣,同那浅蓝也相得益彰。
      叶魁看着来人的大紫衣衫,有些不屑,紫色上的金线都分外炸眼。
      来者是七王。
      紫,向来属于嫡出,七王不能算是嫡出,他的母后是继后,自然不是纯粹的正统。但这件事情,只要皇帝不否定,那也无人能说什么。
      如今人穿这一身过来,迎换防疆军之心可见。他想压过慕天翊一头。
      “二皇兄到的真早”
      “皇弟不必来的”
      众所周知,礼部尚书是七王的人。大安慕国的王爷都会在各部司职,与各部尚书“研讨学习”,在一定程度上,无能者就是空职,有能者就是统职。七王母妃是皇后,子凭母贵,七王被封司礼后,很快就娶了礼部尚书的嫡二小姐,礼部在一定程度上就成了七王的从属。
      慕宣庭的目光扫过叶魁,叶魁清楚的看到人眼中的不甘与愤怒。
      慕宣庭与慕天翊比起来,完全是蝼蚁谪仙,不可共提。
      叶魁目光微微上抬,便越过人的头顶,不屑之意明显,甚至不愿与人搭话。
      慕宣庭一句问好就硬生生卡在喉间化为了咳嗽,叶魁看见人似乎想要发作,但是被身后的礼部尚书拦住了。
      “二殿下见了七殿下依旧骑马,未免有些不妥”
      慕国重尊卑,重嫡庶。嫡母死后嫡庶非非常情况不能乱,庶子女在嫡子女面前也永远矮一头。除非出嫁从夫,就按夫家嫡庶来看。
      其中有一条是,嫡子女着大紫色时,庶子女得避礼。
      何为避礼?二人共骑时,庶子女下马,二人共立时,庶子女避让,二人同向前行时,庶子女避后,二人正面相向而行时,庶子女立候目送,嫡子女行礼,庶子女跟礼,嫡躬庶躬,嫡跪庶跪,嫡坐庶垂手侧立旁侧,如果是正对,则只能跪着,不能比嫡子高。
      要知在慕国之前一个王朝,嫡庶之分,便是子和奴的分别。
      妾室都只能自称奴妾,他们的子女也只能作为嫡出子女的媵侍。
      如今大安慕国,已经算好的。
      叶魁见尚书刁难慕天翊,脸上便添了一分阴沉,慕天翊一向逆来顺受,只会被人欺负。他正欲开口,便听得慕天翊道。
      “你是什么身份”
      慕天翊的声音淡淡的微带些冷意,这种冷不是慕天翊本性的冷淡,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冷。冷淡的人生气多半是这样。
      叶魁到想不到人会这样反唇相讥,虽然听不出讥讽意味,但言辞间确实不留丝毫情面。
      叶魁偏脸看向那张清秀无比的面庞,突然想到,如果人此时不带人皮,他恐怕都会被这句话摄服。
      再看人的目光,对的却不是尚书,而是慕宣庭。
      一语双关。
      但是这并不代表慕天翊开口了他叶魁就会放任对方刁难自己的人:“您是礼部尚书,见了王爷不行礼,反倒指责王爷,且不说指责全无道理,这话也不该由您这样说。”
      “你!你也未行礼,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对上您这种长辈,我自认年少,难免有样学样”
      叶魁骚了骚马儿的耳朵,马儿知道这个主人的能耐和脾气,只是哧哧喘了两口气,但这种漫不经心成功点燃了对面人的怒火。
      “叶魁!”
      叶魁听着那个“嫡出王爷”连名带姓的怒吼,嗤笑出声。
      “我父亲当年和先后陛下交好,宫中的规矩家里也懂些,我长兄,是万不会穿大紫落自己脸面的”
      叶陆川的母亲也是继室,和当今继后并无不同。
      叶魁看着人慕宣庭脸上的尴尬之色,突然想到什么,觉得好笑。
      “您说是吧尚书大人”
      尚书官袍本是紫色,但这届礼部尚书,恰巧是一位,勤恳凭本事上位的庶子,是他亲言“臣不宜穿紫”皇帝当时甚感欣慰,甚至下令让所有尚书全更为深蓝色朝袍。
      “不与竖子谈礼”
      那礼部尚书一时间气的脸红脖子粗,重重摆袖,差点没从马上摔下去。
      “魁”
      慕天翊已经调转了马头,轻轻叫了一声,就先一步迎上了从刚刚打开的城门中隐隐露出的换防疆军。
      叶魁也跟着勒绳,就看见慕天翊一人卓然独立骑马先行,他跟在侧后,身后是紫袍领着的浩浩荡荡的人群。
      叶魁只觉得,就算慕天翊只有一人,气势都不会差上分毫。
      他也发现了身后慕宣庭的目的。
      如果慕天翊下马,那此时迎面紫衫,最为尊贵的人,便是慕宣庭。
      慕天翊也行会被落上一个办事不利的罪,会被皇帝认为烂泥扶不上墙。
      慕宣庭也可以一举接近军队,礼部,军队,皇后,有了这些,慕宣庭在这场博弈中,就赢了一半。
      可看清换防疆军的领头人的时候,叶魁却紧紧的蹙起眉头。
      只是一个小兵?
      叶魁不懂军队里的职阶划分,他只见过主将副将军师之流,除了这种地位的人可以在易守难攻的大安慕国的夺嫡上稍有帮助以外,其他职阶几乎是无用的。
      慕宣庭明显也看出了这点。
      叶魁扭头就看见慕宣庭驾马从旁侧离开,毕竟为了一个兵士引起皇帝疑心根本不合适,但是礼部尚书却因为身份原因无法离开。
      本来礼部尚书装作有差错,就足以让慕天翊一人无法在疆军面前抬起头,毕竟只有一人迎接,根本不合礼数,慕天翊就算办事不利。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慕宣庭会想到要打压慕天翊所以出现。
      叶魁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慕天翊的马却没有慢下来,直直的朝前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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