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成说》小城妖妖

5、第 5 章 人们只知天

　　孤在忘忧谷，对着焜的坟墓饮酒，已经数不清这是多少个日夜，“焜，我还是无法接受你真的离开我了，你回来好不好，让我再看你一眼。”酒壶滚了一地，孤想大哭可是却也得忍住，只得小声啜泣，“青岑走了，你也走了，这世上空留我一个，这无尽的怀念与寂寞，你们可知道？”
　　喝下最后一口酒，孤带着眼泪睡着了。
　　焜的坟土里长出一颗桃树，在悄无声息的时间里，静悄悄地抽出枝叶，开花。那一瞬间，忘忧谷的桃树像是遵从了某种约定，一齐从枯枝朽木上生出嫩绿的新叶，开出娇艳的桃花，满山谷的桃花竞相开放成一片火海。
　　一朵桃花落在孤的唇上，孤睁开微醉的双眼，看到坟土里新长的桃树，还有整个花海般的忘忧谷，喜极而涕，“焜，是你回来了吗？”

　　宴会上，觥筹交错，人人都在庆祝大昭国的王后诞下一名小王子。自王后吃下孤心石，这颗孤心石便顺利传送到了这个小王子的身体里，他额外拥有一颗上神的玲珑心，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此生不凡。
　　“微臣祝愿小王子健康成长！特此献上东海月明珠一对。”
　　“微臣祝王子殿下聪慧过人，智勇双全！特此献上虎皮一张，灵芝一盒！”
　　“微臣祝国王心想事成，万事如意！献给国王陛下来自波斯国最精致的银器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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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后抱着小王子，像是抱着整个世界。国王举着酒杯，“各位爱卿，今晚让我们不醉不归！”
　　歌舞声，欢笑声，奏乐声，宫廷的每个角落都洋溢着幸福，世界上最美好的赞叹都献给这个才出生不久的婴儿，承蒙厚望，他是大昭国的未来，是全族的骄傲。
　　宫门突然打开了，奏乐和欢笑声一齐停了下来，只见一股寒冷的风吹进，王后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小王子。
　　“如此热闹的宴会，怎么都没有人来请我？老身也来讨一杯酒水喝。”孤从宫殿外缓缓走进，在场人的目光由吃惊转为惊恐，不敢动弹。要知道小王子的身上可是有上神孤的啊！
　　国王搂着王后吓得躲在王座后面，大长老拿着法杖护在前头。孤心石是他偷的，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污神的旨意他无法违背，如果注定有一死，那也在劫难逃。
　　突然，孤径直飞过大殿的上空，越过大长老站在王后面前。她看着王后怀里的婴儿睁着水灵灵的大眼，对着自己露出纯真的微笑，孤的心被触动了，他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王后跪在孤面前，“请上神救救我的孩儿，他没了您的心便会死去！求求您放过他，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孤一挥衣袖，转过身朝着宫门走去，“我送给他这个世界上最英俊的相貌，赐予他绝世风华，我也诅咒他这一生一世都无法靠近所爱之人，孤独终老。”
　　人们只知天神的威严，却不知她的内心早已一片荒芜。孤飞走了，大殿上一片狼藉，国王瘫坐在地，宫中众人面面相觑，上神的祝福和诅咒，小小的王子如何承担得了。
　　王后抱着孩子悄声哭泣，“我命苦的孩子啊……”
　　大长老提着法杖看着孤飞走的方向，他清楚地意识到，当孤走过他时，他戴着面具的脸上所出现的激动，和内心的跳动。
　　宫里私下流传，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失踪了一些下人，特别是健壮的男子。国王为此事十分担忧。
　　国王十分信赖大长老，于是请求他的帮助。在国王看来，大长老是神的使者，只要有神的使者在，便能安然解决所有的困难。
　　大长老说：“这是孤神对大昭的惩罚，是我们让她没有了一颗心。”
　　“那要如何才能化解这一切？可是我儿也不能失去孤心石啊？”国王叹气，一面是自己的儿子，一面又是自己的子民，这让他左右为难。
　　“既然孤神需要，那我们何不从了孤神的心意，为她提供这些健壮的男子。”大长老突感头痛，像极了那日被污神注入咒语时撕裂般的疼痛。
　　“那可是大昭的子民啊！”
　　“难道你要看着她杀死你的爱子，再杀了我们还有整个王宫的人吗？”大长老已经忍受不住了，相比较孤神，这个污神更让他无法抵抗。
　　国王无可奈何，神的使者都没能化解这一切，只能对宫里的失踪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这一切只有大长老自己知道，宫里失踪的下人早已没了性命，成为污神吸食精气的对象。大长老的手掌生出藤蔓，它不再是以前充满生机的模样，而是开出了一朵腐烂的、贪婪的黑色花朵。
　　他无法去追寻孤神的脚步，只能在污神的控制下苟延残喘。
　　他也想尽快从小王子的身上拿到孤心石，可是每当他的灵力一碰到小王子便化成了虚无，相必是孤心石在保护他，凭他的能力从小王子身上根本拿不到孤心石。
　　一团污气钻入屋中。
　　“你做得很好。你送来的那些男子的精气令我精神满满，法力恢复了一成。”
　　大长老虚弱地侧躺在地上，他被咒语折磨地快要死去。
　　“当孤再一次出现在大昭国，必是你夺孤心石之日。”
　　“孤心石已经与小王子合为一体，甚至在保护他，我的灵力根本没用！”大长老忍无可忍。
　　“接下来你只需静观其变，会有合适的时机。”
　　“当初我偷取孤心石直接给你岂不是更好？”
　　“无知！这岂是你该问的？”污神苍之南将大长老重重摔在地上，口吐红色。他知道，他目前只是一个虚幻的元神，根本无法承受来自上神孤心石的灵力。
　　大长老的面具被摔落，显露出他本来的相貌。临澈的脸上痛苦和愤怒纠缠在一起，鲜血沾满了他消瘦的脸庞。
　　“你该给我解药了，我才好继续给你做事。”临澈闭上了眼睛，他已经没有了选择。
　　只见从污气中掉落一颗药丸，“这颗解药是对你的奖励，可在你发作时减少疼痛，你只要安心做我的跟随者，我就会解除对你的咒语。”
　　临澈捡起药丸，毫不犹豫将它吃下去了。

　　孤给大昭国的王子送去了祝福，也种下了诅咒，没想到的是，尊为上神的她，却遭到诅咒的反噬。
　　她在忘忧谷给焜坟上的那棵桃树一遍又一遍地浇着水，“焜，没有了心，我再也无法爱任何人了。”
　　突然，她感到一阵头痛，像是要将脑袋撕裂一般，手掌现出缠绕的经脉，一丝丝从掌心显现，渐渐蔓延到手臂，到脸上。
　　孤翻滚到空中，想要用剑斩断这些无形的束缚，可她忘了自己是上神，忘了那个诅咒是来自这世上唯一的神，忘了上神的诅咒不可以针对一个无辜的婴儿，其反噬威力之大不可想象。
　　一阵晕眩，她看了最后一眼焜的坟墓，从空中跌入凡间。那一刻，她似乎听见焜在喊她，“花津，花津……”
　　孤落入了仙游山，昏了过去。这一睡就是睡了二十年。

　　一天，一只小狐妖希祯蹦蹦跳跳来仙游山采蘑菇，“仙游山，传说这里是神仙曾经来过的地方，我能在这里遇到神仙吗？”希祯吃着蘑菇又蹦蹦跳跳去了前面。
　　眼前竟出现了一颗奇怪的大树，巨大的树冠将周围遮得严严实实，树根有规则的缠绕在一起，似乎是在保护着里面的东西。大胆的希祯仔细看了看周围，什么异常也没有，便蹑手蹑脚好奇地钻了进去。
　　只见一个女子躺在一张巨大桃花床中央，全身落满了桃花。希祯用自己灵敏的鼻子嗅了嗅，仿佛有一股超脱整个人间的仙气。淡淡的香味将她整个身体包围，她到底是谁呢，又怎么会被埋在桃花中？
　　等了半晌，也不见桃花中人有一丝动静，怕不是死了吧？
　　希祯悄悄走近，她拾起女子脸上的几朵桃花，面容姣好，朱唇黛眉，肌肤吹弹可破，白净中透着光泽，一身白衣与桃花的粉红交相辉映，这是她所见不多的美女，连希祯也被她的容貌所痴迷。
　　只见女子修长的手指微动，希祯便渡了一口真气给她。终于，女子慢慢睁开眼睛，像是多年不见天日，竟被零星的日光刺了眼。女子用手挡着额头，虚弱地坐了起来。
　　希祯用手戳戳她，说：“你是谁啊？又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在这里？”女子似乎什么也不记得了。
　　“你有名字吗？”希祯吃着桃花问。
　　“名字？”女子扶着额头，微痛。记忆里好像有一个男子在叫自己，“花津，你一定要等我！”可是记忆里的这个男子又是谁？
　　看着满地的桃花，女子说：“我叫花津？”她这是问自己，花津是自己吗？
　　希祯扭扭狐狸尾巴，忙着摆手说：“花津，你不要害怕我，我不会伤人的。”她知道在这个神秘的地方有一个神秘的女子，也必定不是普通人。
　　“你如此可爱，怎会害怕你呢。”
　　“既然我今天发现了你，那你就随我回去吧。”希祯提着一篮子的蘑菇和桃花，拉着花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