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反复去世[穿书]》玉折君

47、配角（偏度：34.3%） 废物已经竭

　　华夫人已经无暇关注其他人了。

　　云释是她唯一的儿子，之前被云无相所杀，她就已经伤心过度。但这属于族斗，而且云无相也是她妹妹的孩子，她不能因为怒气就压逼巫族。
　　可这次不一样，云舟杭虽是她的夫君，但竟敢对他们的儿子做下这等丑事！简直是禽兽！恶心！

　　眼见华氏弟子团团围来，云舟杭怒道：“妇人果然少见识！那小子胡说八道你怎么能信？我从来没碰过云释！”
　　谢洛衡在外围闲闲插话：“喔，难道云仙使还碰过别人？”

　　闻言，华夫人怒气更甚，吩咐道：“拿下。”
　　却是要把云舟杭关入华氏大牢。

　　这一声令下，等于坐实云舟杭的罪名，各势力大修的脸色十分精彩，毕竟云舟杭代表着天宫，没想到能进天宫的人居然也有如此德行。

　　不屑的嘲弄的厌恶的目光顿时将云舟杭包围，他一时青筋暴起，内心怒火燃烧。
　　“云无相！我杀了你——”

　　一声暴喝，云舟杭忽然凝出数道巫呪，不祥的带着诅咒巫文的力量如刀锋一般穿透华氏弟子的身体，然后直直扑向谢洛衡。

　　巫呪与巫祝不同，巫祝是正统巫术，乃符道分支，被天宫收录在三千道藏之中。巫呪则是诅咒的一种，逆道的巫人会将巫祝倒行，形成一种毒咒，沾之则死。
　　巫族对使用巫呪的巫人一向毫不容情。

　　就在巫呪即将袭到谢洛衡面前，谢怀尘冷冷一拂袖，无形的力量将巫呪弹开。失去控制的巫呪打在亭台的廊柱上，廊柱顿时被腐蚀，仿佛被炭烧，露出不祥的裸黑色。

　　谢洛衡似乎知道谢怀尘会出手，全程岿然不动。谢怀尘也最烦他这一点，好像自己的行动被对方算的死死的。

　　谢洛衡袖手道：“云仙使果然入了邪道，不但行乱.伦之事，还私自修炼巫呪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令在场众人惊醒。
　　巫呪！若说之前都是巫族与华氏的家事，他们不便插手，那现在云舟杭使了巫呪就是坐实逆道之名！

　　华氏弟子顿时如临大敌。方才云舟杭也杀了一名华氏弟子，那弟子已经面色发乌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见此，弟子们有序上前，组成一座桃源千法阵，将云舟杭困住。此阵乃华氏的高级阵术，就算是元婴修者，一时也脱困不得。
　　天宫众仙使见此情形，皆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阻拦。

　　华夫人向在座宾客微微欠身：“诸位远道而来却见了这等笑话，华氏向诸位道歉。”
　　谢洛衡也转身向外围宾客作揖：“诸位前辈见笑了，无相此举实属无奈，云仙使对我忌惮已久，一直想将我逐出祭门。”

　　靠近上席的正有剑道宫修士，之前的太清秘境剑道宫也算与巫族结了善缘，此时剑道宫掌门了解事态，第一个起身支持谢洛衡：“云巫主不必自责，老夫看那云舟杭就是人面兽心！今日就绑了他送回天宫审判！”

　　有人出面，其他势力也纷纷应和。

　　云舟杭见大势已去，面上现出几分懊恼，随后又发狠大笑起来，其疯癫之色令围上前来的华氏弟子忌惮地后退几步。

　　云舟杭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你个云无相！满口胡言！蛊惑人心！不过有件事你说对了，我的确碰过我儿子，但那不是云释，是你！哈哈哈……云释有仙才，我还等着他养老送终呢，怎么会糟蹋他。是你，你这个废物跟你娘一样是个炉鼎料子！你不是要装云无相吗？”

　　说着，云舟杭忽然向前几步，对着观海阁里十几位门派大修喊：“诸位！听好了，云无相就是个炉鼎！还是仅有的纯阴体质！那滋味……”

　　话未说完，三道杀意陡然升起，将他喉咙中的声音死死压住。
　　“美……”云舟杭只说出一个字，冷汗便浸透了衣衫，三座大山竟将他压得喘不过气，弥漫的恐惧也在心中化作绝顶的怒意。
　　凭什么！那个整日缩成一团的窝囊废凭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护着？而他云舟杭在身败名裂之时竟没有一个人来说情！

　　“闭嘴！”
　　“住口。”
　　三道意念同时下了同一个命令，云舟杭的舌头顿时被恐怖的威压撕裂，口中鲜血迸流。
　　“唔……”
　　他不甘心地挣扎，却又不得不痛苦地跪下。

　　谢怀尘用威压压制着他，生怕他再说一个字。
　　云无相是他目前的身份，越对这个身份不利的言辞，越危险。
　　至于真实性……他还真不清楚。
　　云无相不过是个末流配角，浮黎这么大他哪有精力关注这个人的前世今生？

　　不过他更奇怪的是另外两处杀意。
　　一处来自主角，没想到主角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
　　一处来自华姝身边的白衫男子，那名元婴大修从一开始就在关注这边，形迹可疑。

　　谢洛衡负手，在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不远处，藏于亭檐上的厌越看到手势，缓缓拉弓。
　　厌越已经在亭檐上蛰伏了一个时辰，与晦暗的夜色融为一体。惟一能看见的，是如鹰一般锐利的双眸，以及符箭上反射的冷光。

　　咻——
　　无形的符箭破空而来，直接穿透云舟杭的后心，没有溅起一丝血花。
　　后者猛地一颤，栽倒在地。
　　众人哗然。

　　天宫众仙使终于坐不住了：“大胆！竟敢对天官下手！”
　　云舟杭是北修界的天官，地位举足轻重，就算犯了大罪也得回天宫审判，让天君决定如何处罚。若是死在华氏，就是冒犯天宫威严，在场仙使也要获罪。

　　另一边，华氏弟子也没反应过来。
　　他们自然知道云舟杭不能死在华氏，所以桃源千法阵一直只困不杀。阵中虽有万千剑意，但云舟杭一直没踏出安全界限，怎么突然就倒了呢？

　　阵法撤去，众人一拥而上查看情况。
　　为首的仙使探云舟杭的气息，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华夫人顿时变色，众仙使也变色，
　　场上忽然静下来。

　　谢怀尘自是知道谢洛衡耍了手段，方才厌越射出的符箭乃祭使处暗杀专用，他连轨迹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没作声。

　　仙使纷纷召出灵剑，为首的厉声道：“云舟杭乃天宫之人！华氏以下犯上，诛杀天官，在场所有人都必须随我等回禀天宫。”

　　华夫人还算冷静，站了出来：“慢着。我华氏弟子并未杀人，是人自己倒下，在场宾客都可作证，天宫怎能胡乱抓人？”

　　双方争执不下，华夫人只能吩咐筵席就此作罢，华氏弟子们开始疏散观海阁中其余宾客。谢洛衡也告揖一声，带着巫族众人离开。

　　观海阁中依然灯火通明，落星竹燃起的焰火已经熄灭，那投影的淫邪乱象也已经消失。华氏与天宫留在阁中，华姝忧心忡忡地向谢怀尘告别，难得有一丝心不在焉。

　　谢怀尘：“不必忧心，华氏不会有事。”
　　华姝一惊：“阿衡哥哥，你……你知道些什么吗？”
　　谢怀尘用下巴指着谢洛衡的背影：“巫主仁义，必然会替华氏主持公道。”
　　被点名的某人回身：“哦？能得谢少主一声仁义，我真是受宠若惊。”
　　谢怀尘：“看吧，他还是很乐意做仁义君子的。”

　　华姝轻轻一笑，知道对方是在安慰她，推着谢怀尘往外走：“好啦，谢谢阿衡哥哥，你们快走吧，切莫与这件事再牵扯什么。”
　　谢怀尘叹息一声，与她作别。

　　回程路上，天色已晚。
　　高山之上可以看见山下蜿蜿蜒蜒的灯笼汇聚于半山腰，那是宾客们正在回往迎客居。

　　身后跟着一干巫侍，谢洛衡忽然凑到他身边，模仿华姝的语气：“阿衡哥哥。”
　　谢怀尘一愣，随即想起这是华姝给他的称呼，他还没问主角呢，主角反倒先来问他。
　　“嗯。”谢怀尘懒得理他，快走几步拉开距离。

　　不过一会儿，那人又过来了。
　　“不高兴？”
　　谢怀尘转头，正对上夜色中一双温柔的笑眼。
　　“我该高兴？”
　　谢洛衡保持着与他一样的步伐：“我替你除掉了心腹大患呢。”
　　他冷笑：“那你说说为什么要杀云舟杭？”

　　云舟杭觊觎的是大巫位，本来对云无相的身份没有怀疑，是谢洛衡后来的挑拨才勾起他的疑心。此人的威胁，本来可以以身败名裂而告终，但谢洛衡居然杀了对方，多此一举还徒惹麻烦。

　　谢洛衡：“难道你不希望他死？”
　　谢怀尘冷淡道：“我希望他死和你希望他死，是不同的事情。”
　　谢洛衡笑了一下：“殊途同归，方才厌越那一箭你没阻止，说明你已经默认了这个结果。”

　　的确。以谢怀尘的修为，完全可以阻挡厌越那一箭，留云舟杭的命。但死人才最安全，云舟杭死，对谢怀尘有益无害。

　　谢怀尘：“我希望他死，是因为他对我有威胁，你呢？”
　　谢洛衡：“我当然是帮你。”
　　闻言，谢怀尘失笑：“云舟杭死，损失最大的是华氏和天宫。华氏平白担了诛杀天官的罪名，天宫也损失一名天官。所以你的目的到底是华氏还是天宫？”

　　谢洛衡叹气：“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诡计多端？”
　　谢怀尘一顿：“难道……是一箭双雕？”

　　谢洛衡：“算了，既然云巫主不信我，那不如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谢怀尘：“什么？”
　　“知道云舟杭到底猥亵了谁么？”
　　一阵沉默。
　　谢怀尘的语气陡然变冷：“知道。”
　　“知道？”谢洛衡有些意外。

　　本来谢怀尘想不起来云舟杭的那点芝麻事，但后来谢洛衡杀了云舟杭。谢怀尘直觉其中有猫腻，所以特意搜寻了下识海中的记忆，然后就把那些巫族设定里陈年芝麻事儿全翻了出来。

　　谢怀尘看向他：“相比于这个秘密，我更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洛衡喔了一声，悠闲地答：“鬼。”
　　谢怀尘青筋直跳：“鬼？”
　　编故事也不带这样的。
　　谢洛衡微笑：“不错。每至亥时，我的耳边都能听见鬼魅的声音，这些就是他们告诉我的。”

　　亥时……正好与读者评论出现的时间一致。
　　一时间，谢怀尘竟有点信了。
　　谢洛衡继续道：“云舟杭修为停滞多年，云无相却是炉鼎体质。如此良药，云舟杭岂会放过？就凭他做下的禽兽事，他该死。”

　　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
　　对此，谢怀尘也无甚反驳，毕竟他知道的比主角还细节。

　　云无相的的确确是炉鼎体质，而这体质来源于他的娘。小时候的云无相天资中上，虽然比不过云释这等煌煌明珠，但此生结丹破婴还是有希望的。
　　可惜他遇到了云舟杭。

　　云舟杭看中他的体质，又偏爱他的天资，于是时常宠爱他，故意与他亲近，且时时督促他修炼，上心程度远远超过其他儿子。

　　云无相也以为自己受父亲看重，于是更加勤奋修习巫术，日日精进，最后在八岁之时成功入道。比云释还早了一年。

　　甫一入道，云舟杭便急不可耐地拿他做汲取灵力的炉鼎。年幼的娈童，纯净而弱小，汲取的灵力十分纯正，也无力反抗一个成年男子。但信念在被自己父亲侵犯时就已崩塌。

　　甚至，云舟杭怕事情暴露，将他锁在神宫之中长达数年，哪怕离宫也是云舟杭亲自陪同。其他人以为他受父亲看中，是下任大巫的不二人选，殊不知他在日夜奸.淫的恐惧下战战兢兢早已神智崩溃。

　　直到云释将云舟杭踹下大巫位，将禽兽赶出祭门，云无相才重获自由。

　　骨子里的懦弱，是对自己血脉的厌弃和人格的否认；修为上的无能，是不愿成为人人垂涎的炉鼎，所以自毁道途。在谢怀尘看来，云无相这个人基本被毁了。不出意外，应该终生止步于筑基，无法结丹，老死于祭门。

　　但事实是没有。
　　在他替代云无相的时候，对方不但成为巫族祭使，还拥有金丹修为。这些在巫人眼中微不足道的成绩，对云无相来说简直是奇迹。

　　怎么做到的？
　　其中若说没有云释的功劳，谢怀尘不信，甚至他猜测云释给予了云无相很大帮助。他想起与云释相处的日子，云释看似对云无相毫不上心，却处处看护，大有兄长对弟弟的护持之意。

　　众人都认为云无相是个废物。
　　但这个废物也许已经竭尽全力做到了最好，是普世的目光将他定义成了配角。现在想想，当初他自己干脆利落顶着云无相的身份一剑杀死云释，那时候的云释……
　　谢怀尘顿了下，随后竟低低笑了出来。

　　那时候的云释，真不知是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