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青面兽

21、幺舅爷 幺舅爷是我

　　外婆的娘家在火车北站的战东村，现在属双水碾办事处。
　　这几年这些地方变化很大，三年五载不去一趟，路就修变了，根本认不了去路。
　　外婆还有个小弟还健在，今年己经九十八岁了，我们管他叫幺舅爷。
　　小时候，我们兄弟姐妹都是跟着外婆长大的，那时候，幺舅爷一年能来我们家好几回。
　　每次从站东村的农村而来，幺舅爷总是担着竹子筐筺编出来的担子，里面有些新鲜的蔬莱给我们家送来。要不就是在过年过节的时侯跟着外婆和母亲到城郊的农村里去走亲戚，那里还有外婆的好几家亲兄弟，亲姊妹。
　　总之，记忆中的城郊农村一派田园风光，不远处的火车北站的火车气笛阵阵吼叫声，这里的一切即繁华，也很清静。
　　川西坝子的砖瓦平房，小院四周的竹林，林盘外的小溪无不显现出成都近郊农村的悠闲生活与富足。
　　外婆家的几位舅爷，就属幺舅爷与我们最亲近，时常的走动来往往让我从小就盼着去他们家耍，也盼着他挑着担子进城来。
　　幺舅爷好像知道我的心思一样，每次来看望他的姐妲，手里从不空着。有时候，他会带来来晶莹剔透的水蜜桃让我们解解馋。等到秋风凉了，树叶渐渐变成斑驳的赭红色，幺舅爷又给我捎来爽口的地瓜和酸甜的柚子，让贫寒岁月里的我过足了吃零嘴的瘾。他的一副担子里，总藏着让我眼前一亮的好东西。更多的时候，他不是买半斤油炸果子，就是买半袋桃酥点心。反正，每一次都能让乐得直蹦高的我心满意足。外婆每次都生气地埋怨他随随便便的乱花钱。只有我不管不顾，津津有味地饱尝美味的点心和水果。
　　有时也听外婆表扬幺舅爷，说他真能挣钱，一辈子又没受什么大苦，家里的大凡小事都有幺舅婆管，他就四处闲耍，包里沒钱了，在自由地里撒些菜种，三，五，十天发出苗来，担到青龙龙场上就能买些零钱。是一个特别聪明能干使巧劲的人。
　　幺舅爷从小就学会了肓菜苗的手艺，这门手艺造就了他懒懒散散的性格，给人的印象总是乐哈哈的样子，从来沒有见过他发气生气的模样。
　　有时，赶完场的幺舅爷也会给我买一个小糖人儿，那糖人儿被捏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还带着香味儿，左看右瞧，总让我心花怒放、爱不释手。
　　每当这时，兴起的我常常猝不及防在他瘦削苍老的脸上使劲地亲几口。只是，因为太过慌张，一不小心，就被幺舅爷那几绺花白稀疏的胡子给扎了小脸，又疼又羞。
　　幺舅爷赶紧撇下手里长长的烟袋锅，嘴里不住地哄我：“看看，把小脸儿弄疼了，是不是？来，让幺舅爷给揉一揉……”我佯装生气眯着眼享受着幺舅爷那双粗糙大手的爱抚。有时，趁着他洗脸的工夫，我会偷偷把他腰间的长烟杆藏起来，任他匪夷所思地到处寻找，我却“扑哧”一下乐出了声。
　　记得有一次，顽皮的我对他胸前的那杆烟袋锅产生了兴趣，也想学他抽烟的样子，所以从他手里抢过烟杆猛地一吸，引来阵阵巨咳，他却笑得乐开花，这时外婆会狠狠责怪他不象一个当舅爷样子的人，小娃娃也能拿烟给他抽吗？这时他也不会争辩什么，只是咧着嘴的笑。所以我从小就与幺舅爷亲近。
　　我们长大后，外婆也沒有了，幺舅爷也不再象从前爱进城里来了，关键的是火车北站地区也从农村变成了城市，亲戚们也都搬进了楼房，外婆娘家的所有亲戚都农转非成了城市居民。幺舅爷也再没有自由地可以种菜育苗了。
　　但幺舅爷的情况偶尔从父亲处听得到，这么几十年来，身体还是健康，还是乐哈哈的样子，每年父亲总要登门去看望。
　　前几年我还陪父亲去看望过幺舅爷，他一眼认出了我，并提起四十几年前他去火车北站做零工，抬钢轨把膝盖骨摔坏了，当时住院治疗，由我每天走四，五条街的路，提着外婆专门给他做的饭莱去给他送饭的事情，幺舅爷的记性真好，九十八岁了一点不胡涂，关键还念记着别人的好，难怪他的身心都很健康。
　　从幺舅爷家出来，我对父亲说，你也真幸福，九十岁了还有幺舅可看望，这也是世间难寻事。父亲哈哈一笑。